第227章 夜探水寨(1 / 1)
趙榛他們回到梁員外家中,面面相覷,都是又氣又惱。
村子裡所有的船隻,不論大小,都被官兵一概奪走。知府衙門還專門派下來官吏,挨門逐戶的,一一找尋確認,兌現官府允諾的補償銀子。
村人們戰戰兢兢,那銀子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有幾個膽大的村民妄圖與官員分辯,卻在鞭子和刀箭面前沒了勇氣。
暮色很快降臨,村子裡一片沉寂。
突來的變故讓村人們有些心驚,恍然有一種大禍臨頭的感覺。不久前的那一場禍端不覺又浮上心頭,剛剛安穩下來的日子頓時蒙上幾分陰影。
讓趙榛等人更覺糟糕的訊息是,登州地面沿海一帶的船隻,幾乎都被官軍徵用了去。這還不算,官府還在加緊督造更多的船隻。刻下別說是買船,就連找人造新船都無可能。聽說所有的船隻都用作訓練水軍,大齊國和金人準備從水路攻到臨安去。
這樣一來,眾人心中僅有的那一點點希望也不在了。沒了船,所有的計劃便都成了泡影。
當晚,趙榛幾個人草草吃罷了夜飯。桌上點了一盞油燈,發出暗淡的黃光。眾人坐在桌前,誰也不說話,全然沒了之前快活和興奮的心緒。
月亮還沒有上來,村子裡雞鳴犬吠的聲音時而隱隱傳來。
院子裡,梁員外拄著一根柺杖,拖著不知何時突然佝僂的身子,來回踱著步。梁老夫人的臉色變得陰沉起來,還時不時地望望趙榛他們這邊的房門。
原本計劃好的事,卻突然橫生意外。趙榛心頭無名火起,禁不住焦躁起來。
馬擴看著趙榛,撥弄了一下燈芯,說道:“不能這麼幹等下去,得想個辦法才好。”
趙榛眼睛一亮,忙問道:“馬爺,你有何妙計?”
“說不上什麼妙計。依我之見,還是要先探明情形才好打算。”馬擴搖著頭,答道,“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想法子弄到一隻船。沒有船,說什麼都是白費。”
“馬爺說的是,我看乾脆去偷一條船吧!”阮小七插言道。
“阮爺這麼說,倒不失為一個辦法。”趙榛笑著點點頭,臉上的神色稍稍放鬆。
他一手摸著桌角,眼睛望向馬擴,又說道:“可船隻都被官兵收放到海灣裡去了。我們也都看到了,有不少人在那裡看守著。想去偷,可能沒那麼容易啊。”
“今晚我們去水寨,先探個究竟再說吧。”馬擴說道。幾個人一起點頭,臉上顯出幾分躍躍欲動的神色。
眾人圍坐在油燈底下,把那水寨的大致情形畫了出來,細細計議一番。
屋外,黑沉沉的夜幕,已完全籠罩上來。蘆花村裡一片安寂,看不到幾盞燈火。
趙榛、阮小七和馬擴三人悄悄溜出了院子,沿著屋後一條荒草叢生的土路,向著村子外面摸去。
村口靜無人跡。幾株大柳樹愈發枝繁葉茂,模糊成一團一團的陰影。
幾隻野狗趴在樹根底下,見有人來,驚惶地叫了幾聲。一眨眼,就鑽進了旁邊深深的野草叢中。
三個人出了村子,穿過一大片莊稼地,爬過一個長滿雜草和灌木的小高坡,來到了一片蘆葦蕩前。
密密的蘆葦,高高地挺出水面。隱隱的水光,在葦叢的縫隙中閃著亮色。就在遠處,可以望見那一大片遼闊的水灣。
此刻,大大小小的船隻正擠滿了港灣。船上的燈籠火把,照得水面亮如白晝。官兵在船上來來去去,或大聲或小聲地說著話。還有不少官兵在水上操縱著船隻,呼喝聲不止。
而岸邊,一道木柵欄延伸開去,長長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遠。柵欄上每隔幾步遠,就掛著一盞燈籠。每盞燈籠的旁邊,都立著一名看守。個個手中持刀,身上揹著弓箭,時不時地走動著。
三個人在蘆葦叢這邊看了一會,脫掉鞋子,挽起褲腳,下了水。
春天的塘水還有些涼意。密生的蘆葦層層疊疊,遮擋了視線,也阻擋了行進的道路。腳踩在淤泥和水草上,又軟又癢。尖尖的葦葉劃在臉上,更是生生的疼。
三個人小心翼翼地撥開葦叢,循著水淺之處,向著木柵欄那一側慢慢靠近。幾隻水鳥被驚起,飛向天空。
三人嚇了一跳,站在原地不動。好半天,聽聽四周再無動靜,才敢又上前行走。
此時,月亮已從東天露出半張臉。黑沉的天幕下,那月亮像個暗金色的圓盤,鑲嵌在水灣斜上方。淡淡的清輝灑滿半個水灣,那划船的聲音分外地響了。
三個人伏在葦塘邊緣的草叢裡,木柵欄就在身前幾丈遠。燈籠光照之下,守衛的臉和衣裳看得清清楚楚。
月光落在葦塘和木柵欄之間的草地上,朦朦朧朧的,像是浮起了一層薄薄的霧氣。唧唧的蟲聲,在草底下響著,有青蛙跳入了水中。
三個人在地上趴了小半個時辰,也沒找到接近柵欄的機會。
中間的這一段距離看去雖不太遠,可燈籠照耀,還有月光,隔著十幾丈就有一名守衛。只要一出去,十有八九會被官兵察覺。
月亮升的更高了,一整張圓臉露了出來。月色如銀,照得遠遠近近一片亮晃晃的。
那水上操練的官兵停止了下來,將船靠在了岸上。船上的官兵大都進了船艙中,燈籠多半都熄滅了。只有中間的幾艘大船上,依舊燈籠高掛,映得水面汪汪的大片亮光。
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港灣那邊終於安靜下來。船上已沒了人影,寥寥的幾盞燈籠,也都昏黃無光。
一隊官兵從黑暗裡走出來,腳步聲雜沓。原來是到了守衛輪換的時候。不多時,替換下來的守衛都回到了船上,周圍又漸漸安靜下來。
從海面上來的風,吹得葦葉沙沙作響。守衛的官兵此刻搖頭晃腦,縮起脖子,將身子靠在柵欄上打盹。
趙榛衝馬擴點點頭,慢慢抬起身子,向前爬了幾步。
“別動!”阮小七突然叫了一聲。
趙榛一驚,身子震了一下,立時停在原地,回過頭驚疑地看著阮小七。
“你看!”阮小七指著趙榛前面的一小叢深草,有些慌張地說道。趙榛和馬擴一起看過去,登時也神色突變。
月光之下,那草叢中不知何時探出一個扁扁的三角腦袋來。兩隻黑亮的小眼睛,閃著森森的寒光。口中吐出一條紅紅的舌頭,發出嘶嘶的叫聲,很是怕人。
那是一條蛇。有小童胳膊粗細,身上佈滿黑色花紋。也許是趙榛的爬動驚動了它。它扭動著身子,頭部一伸一縮,尾巴抽得身後的草啪啪作響,一副隨時攻擊的模樣。
那蛇離著趙榛不到一步遠,一排細小的牙齒清晰可見。趙榛的呼吸急促起來,臉熱喉幹。他將身子又慢慢伏了下去,兩眼死死盯著那蛇,手卻悄悄地伸向腰間。
那蛇試探著,長長的舌須吐卷。突然,它的身子一彈,腦袋一晃,頭向著趙榛的臉咬了過來。
“哎呀!”阮小七一聲驚呼。馬擴來不及多想,順手抄起手邊的一根枯枝,手一抖,打了過去。
那蛇靈巧地一閃,馬擴的樹枝打在了地上。它的頭向後一縮,眼中的寒光在月色裡陰冷得怕人。轉瞬間,那蛇身子一晃,又朝著趙榛狠狠撲了過來。
這下完了!馬擴和阮小七同時閉上了眼睛。
只聽啪嗒一聲,草上一陣騷動。兩人睜眼看時,卻見那蛇的頭和身子已經分開,落在野草間。斷成兩截的蛇,還在草地上蹦跳著,攪得草葉一陣亂動。
再看趙榛,手中握著一柄短刀,短刀上還在滴著血。趙榛和阮小七剛鬆了一口氣,忽聽得那邊人聲響起。
“聽,那裡有動靜!”
“走,過去看看!”
草裡的響聲,加上這一番動作,顯然驚動了守衛的官兵。兩名官兵手挑著燈籠,推開柵欄,朝這邊走了過來。
三個人的心一下子收緊了。各自將身子緊緊貼在草地上,一邊把刀握在了手中。
官兵打著哈欠,腳步將地上的草踩得嘩嘩直響。趙榛三人臥在草叢裡,動也不敢動。畢竟,兩個官兵好對付,就怕驚動了其他守衛,那就麻煩大了。
兩名官兵漸漸走的近了。那燈籠的光明晃晃的,幾乎就要照到趙榛的臉上。趙榛將刀在衣袖上擦了擦上面的血,舉在了身前。
嘩啦啦!
草叢裡一陣晃動,一個小黑影跳了出來,向著遠處疾奔。
兩名官兵嚇了一跳,立時停住了腳步。一名官兵的手一顫,將燈籠掉在了草地上。
“這鳥的,原來是隻兔子啊!嚇我一大跳!”那名官兵笑著,將燈籠拾了起來。
接著,幾隻蛤蟆從草稞裡蹦了出來,嘩嘩啦啦躍過,“撲通”幾聲,跳入了池塘裡。
另一名官兵也笑了,挑起燈籠,胡亂向四周照了照,說道:“那些村民早嚇破了膽,誰還敢來這裡?”
“哎,都是上頭胡想八想的,可苦了我們兄弟!”先前的官兵發著牢騷。
“可別瞎說,得罪了金人可不得了!”
“金人怎麼了?那哈密將軍被人殺了,不也是一樣沒事!”
“我的爺,這事你可千萬別瞎說!”那官兵朝四處看了看。
“看啥啊?你以為會有人啊?”
“還是小心點好。你沒聽人說,金人對劉官家很不滿嗎?”
“啊?難道哈密木是劉官家讓人殺的?”
“那誰知道啊?我聽說啊。。。。。。”
“算了,算了。還是少知道的好!”那官兵轉過身,晃著燈籠,“走吧,走吧!”
兩名官兵不再說話,順著原路走了回去。
待官兵關上柵欄,不再有動靜,趙榛三人才將身子停了起來。
好險!三人互相看看,拍拍胸口,都不覺鬆了一口氣。
月上中天,照得大地分外明亮。官兵的水寨裡,此刻一片沉寂。木柵欄上,好幾盞燈籠不知何時已經熄滅了。幾名官兵靠在柵欄上,發出了細微的鼾聲。
一團烏雲從海上飄來,遮住了半邊的月亮。潮潤的風,帶來一陣細細的雨絲。
趙榛三人匍匐在草地上,朝著木柵欄慢慢爬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