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不可控的命運(1 / 1)
“祝你好運。”這是扶搖的。
“死路一條,莫向外求。”這是星元道長的。
“你證明了我的錯誤。”這是賈仁的。
在即將坐上座位的時刻,虞兆想到了這三句話。
然後,他想到了扶搖那張平靜的臉。
扶搖擅長給人不容拒絕的選擇,這沒錯。
可問題是,眼下就是他最不容拒絕的選擇麼?
“你們知道星元道長是怎麼來到這個世界的麼?”虞兆霍然轉身,看向了裴恆武和陶怡菲。
“是索恩。”
“索恩?”虞兆一怔。
“是,索恩走著走著就變成了星元道長。”
“那你們是怎麼遇到索恩的?”
“我們和你們失散後,在一處河畔上遇到了他,還遇到了兩個逐日者公會的主播。”
裴恆武有些不確定說道,“我記得,那時候的索恩似乎有些古怪。”
“古怪在哪?”
“他莫名其妙地躲開了主播的攻擊,而按照常理來說,不太可能,就像……”
“就像我一樣。”虞兆說道,他的臉色陰晴不定。
裴恆武和陶怡菲默默點頭。
“索恩是遺族人,他是命運之子……如果星元道長從索恩變化而來,為什麼他不自己動手?”
虞兆終於知道那種莫名的感覺是什麼了。
“那遺族的話?”鄭萱遲疑。
“只要能湊齊了三枚生命碎片,恐怕最後一枚生命碎片也是手到擒來,然後就回順理成章地發現這個椅子……”虞兆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既然遺族人能夠防備世紀之花,那麼再多防個外人又有何難?
然而,為什麼天賦會催促我坐上去?
難道說,我真的是遺族?
虞兆心中心緒萬千,翻江倒海,來回不定。
他已經能夠確定,扶搖等人的棋已經下入殘局,已經到了刺刀見紅的時候。
原本以為他只是無名小卒,可現在發現,他赫然是分量最重的那枚。
過河小卒當車使。
一切的鋪墊,都為了此時此刻的決斷。
“祝你好運。”
“你證明了我的錯誤。”
“莫向外求,死路一條。”
虞兆喃喃自語。
其餘三人沉默不語,靜靜地看著虞兆。
在之前的事件中,他們當然清楚了虞兆的分量,也不至於失了智地認為自己才是真正的主角。
“夸父曾經說過,我們都是棋子,那麼你們的作用……”虞兆遲疑。
“我坐上去試試吧,我意志天賦。”鄭萱咬牙,大步上前。
虞兆反手拉住了她,“別鬧!”
遺族可能存在的佈置都是針對世紀之花的靈魂的,就鄭萱那點可憐的意志天賦能有什麼用?
“那我們也不能眼睜睜地等死吧?”鄭萱反問。
死?
死!
虞兆腦海轟然炸裂。
一切真相大白。
“我為什麼還不死呢?”他喃喃自語,抬頭看天。
他看的不是天,是某個隱藏在天際的意志。
修改命運是要付出代價的。
然而,他已經記不清有多少次在直播中險死還生了。
他似乎已經習慣了自己的好運,也習慣了“狗屎運”天賦。
然而,當他歲月靜好的時候,是誰在替他負重前行?
狗屎運天賦的每一次觸發,幾乎等於一條命。
這幾十次觸發,幾十條命,誰來抗?
他再度望向了那個座椅,天賦和直覺在催促著他,可他沒有動彈半分。
既然他的天賦想要讓他坐上這把椅子,他就不坐便是。
……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猜到你的目的啊……”賈仁感嘆著,依靠著那尊雕塑。
“應該不是特別難吧?畢竟只要能夠按部就班地走下來……”
與其說是賈仁在對著已經不在的扶搖說話,倒不如說是他在自言自語。
或者說,他在為自己加油打氣。
他、扶搖、夸父、星元道長合力與公司對抗,幾乎已經將每個人的作用發揮到了極致。
然而,正如同扶搖說的啊,“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人心難測啊……”
細細想來,其實他們的計劃存在著諸多漏洞,但是隻要有虞兆那個跳脫於命運之外的人在,其實問題不大。
畢竟,他可是沒法被命運捕捉的人啊……
弄得自己都只能耍花招……
想到這裡,賈仁聳肩,低頭打量了一眼手中的那枚兩面都是花的硬幣。
“只要你不坐上去……承載不可承受之輕的人可就是公司了啊……”
“呵呵,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波利息起碼得九出十三歸吧?”
“想要靠著選定不可選中之人規避反噬,公司你倒是想的挺美……”
也就在這時候,他身形一僵,呆呆地看著手中的那枚硬幣。
不知不覺間,這硬幣居然變成了一面字一面花!
他若有所悟,捂著肚子,迫不及待地大笑起來。
然而,他的眼角含著淚水。
“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啊!扶搖,你機關算盡,可曾想到他還能這樣做?人心難測啊!”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這才是真相啊!”
“我終於知道,什麼叫做跳脫於命運之外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要,我就給你便是,拿去拿去……”
大笑聲中,他的身形緩緩變淡。
那枚硬幣自他指間落下,輕巧地落在了地上。
不偏不倚,恰好卡在了某處裂縫上。
硬幣,立起來了。
……
在灰色的天空下,在灰色的城堡頂樓,在一片灰色的地板磚上,靜默地佇立著一個黃銅色的雕像。
此時此刻,雕像再度動了。
喬靜靜地舉起了手中的巨劍,直指天空。
青銅頭盔中,那永遠燃燒的兩團火焰,熄滅了。
永不沉眠的死者找到了安息的道路。
他終於可以安心地睡覺了。
睡而能起是謂眠,睡而不起是謂死。
……
“你瘋了!我們只要能夠躲在這裡,強行撐過去就好了。”鄭萱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虞兆。
陶怡菲在一旁抱劍而立,而裴恆武蹲在一旁。
兩人都沒有阻止虞兆。
他們倆都清楚,虞兆必然有自己的堅持。
“公司在我身上壓了籌碼,我得讓它賠個精光。”虞兆冷聲說道。
他不介意多作死幾次,讓公司再搭上幾條人命。
“那萬一公司收回了你的運氣呢?”
虞兆沉默,然後笑著說道:“那就死唄。”
對他來說,死似乎也不是一件不可抗拒的事情了。
他終於能夠隱約體會到了曉峰、扶搖、夸父和星元那時候的心情了。
確實啊,若能做人,何必養蠱……
只要能做個人……
“你就打算這麼死?”
“我死了,這不還是有你們麼?”虞兆無奈,輕輕地推開了鄭萱。
曉峰當初離開時的那個樹洞依然開啟著,事實上,樹精當初離開就沒有想著回來。
而虞兆也渾不在意究竟要去向何方。
反正,只要能離開這個世紀之花,外面便是怨念之月的天下了。
讓怨念之月多殺自己一次也好。
這樣想著,虞兆剛剛走出了世紀之樹的樹洞,便撞上了怨念之月。
猩紅色的觸手瞬間捕獲了他,海量的汙染之力湧入他的體內。
虞兆渾不在意,嘴角含笑,甚至在惡趣味地想著,這樣的汙染之力會不會順著某種聯絡汙染到公司的意志……
然後,他的臉色變了,轉瞬間哈哈哈大笑。
如此熟悉的感覺,如此熟悉的注視感。
原來如此!
這怨念之月,根本就不是什麼所謂主播怨念的集合!
那分明就是公司意志的外化!
而這,只有他這個被公司經常關注的人才能分辨出來。
所謂的怨念之月,所謂的封印,多半還是公司有意為之。
扶搖他們的想法錯了!
他們想要透過世紀之花抵抗所謂的主播怨念,進而拖延大逃殺的時間。
可他們從未想過,這根本拖延不了!
他們以為繞過了公司,卻堪堪只是在第二層。
可公司卻在第四層等著他們!
無論如何,他們的所有行為對公司都不會有任何的影響。
最後的贏家,只有公司……嗎?
虞兆眼前的面板盡數扭曲,一切資訊變得毫無意義。
唯獨天賦那一行,終於在盡數扭曲中淡淡地浮現出了兩個字:“未知”。
那是在公司的扭曲下,依然端端正正寫著的兩個字。
僅僅只是看了它一眼,虞兆霎時間醒悟了。
他的天賦是“遠在命運”,他代表了既定命運的終極——未知。
而公司只不過是藉助所謂的“狗屎運”金手指,掩飾了他的天賦。
反正,跳出命運之外,不知道未來,但是可以接受公司有意識地饋贈啊。
也就在這時候,虞兆的氣息節節攀升。
他找到了他的天賦,而他的基礎幸運lv7!
一切水到渠成,他終於覺醒了!
“緣,妙不可言……”他喃喃低語。
他感受到了那輪月亮的實質,是無數主播的靈魂聚合。
那月亮上的一張張人臉,也確實就是那些主播的人臉。
而公司,恰好就是利用這些靈魂干擾命運。
反正,命運之弦需要祭品,它又不在意祭品是誰。
“一切就緒,這是命運嗎?”虞兆低語。
霎時間,一切靜止。
或者說,虞兆的反應太快了。
“我要神國……”
裁決手槍飛出,隱約可見一個穿著青銅盔甲的屍體。
那代表著過去的世界。
星元道長的兩根竹籤飛出,隱約可見一個少年。
那代表著現在的世界。
兜裡那枚兩面都是字的硬幣飛出,隱約聽見賈仁的大笑聲。
過去、現在、未來,三重世界,三重神國。
“我要神格……”
四枚淡黃色的光團在空中融成一個光團,靜靜地飄浮在虞兆面前。
“我要神軀……”
世紀之花的軀體招搖著,扭動著。
“我要信仰……”
無數主播的靈魂歡笑著送上自己的虔誠。
只要能夠與公司作對,那就是一切!
既能當人,何必養蠱!
“我要信徒……”
鄭萱、裴恆武、陶怡菲三人心中所悟,抬頭看天。
“信我者,將得公正的命運……”
虞兆低語,說出了最後的信條。
沒有任何的聖歌,沒有任何的聖蹟。
因為這神,本來就是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
虞兆是主播,所以公司不能直接抹殺。
虞兆是神,所以神國不落,神明不朽。
虞兆是補全命運的最後一絲不確定,所以本身不在命運之中。
無從考查,更無從下手。
“一切塵歸塵,土歸土,從今往後,就讓命運不再能被掌控……”
“命運之弦的撥動到此為止……”
虞兆平淡地開口,聲音不響,卻傳及諸天各界。
然後,他低語說道:“讓我這個不受命運左右的未知數終結可控的命運……”
他頓了頓,所有所思,抬頭看天。
“這會是命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