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奇遇（二）（1 / 1）
等吃過了飯，墨未濃不想再多留，便讓蹦秋兒帶自己出這片林子。
蹦秋兒也是欣然答應了。蹦夏兒也非要跟著，拗不過妹妹，蹦秋兒便同意領著蹦夏兒一起送墨未濃出這片林子。
路上，蹦秋兒便講了一些關於這個林子的事兒。
原來這個林子叫竹葉風華林，林子的名字聽說是很久很久之前的鬼城城主給起的，具體是哪位城主，蹦秋兒也叫不準。
竹葉風華林很大，幾乎將鬼城包圍在其中，世間有很多傳說關於竹葉風華林，有說這裡有皇族埋藏的寶藏，有說林子裡住著修煉成精的豺狼，還有說這林子裡有吃人的魔鬼，不過蹦秋兒說這些都是沒有根據的傳言，不足以為信。不過，這竹葉風華林曾經有過皇室居住倒是真的。
相傳那是一位皇族的公主，居住在竹葉風華林中，現在還有公主曾經居住過的宮殿，在林子的最深處。不過宮殿早已經荒廢了，宮主去世之後，便再無人去那座宮殿了，可能人們已經將居住在叢林深處的公主遺忘了。
關於這位公主的故事，蹦秋兒也將了很多。
故事要從很久之前的一個王國說起。
對於皇室的秘聞而言，從來都是多勝過少的。
極暮公主，就那個王國的人們不願意提及的一個人物。
極暮公主，美麗且善良，然而命運對這個公主而言卻是充滿了坎坷與不公。
公主天生便有著神秘的術法，她可以讓失明的人重獲光明，重獲光明的人需要付出十年的壽命來作為交換。
但這並不是公主訂下的法則，這是交換雙眼必須要付出的帶價，畢竟，沒有什麼東西，是可以唾手可得的。
極暮公主二十四歲那年的夏天，這個國家下了一場暴雨，狂風中，一個嬰兒在殘破的屋簷下，已經奄奄一息，他身上僅僅包著的破布也被狂風掠去，隨即，嬰兒便赤身在這大雨之中，彷彿像是接受上天的洗禮，但更像是摧殘。
他哇哇的哭聲本就很微弱，在磅礴的大雨之中，那微弱的聲音就像一個個破碎又渺小的音符一般，不知道下一刻會被狂風吹到何處去。
或許是上天不忍讓這個小生命再承受這樣的痛苦，當極暮公主坐在嵌滿寶石的馬車之中，即使那噼裡啪啦的雨水與寶石的撞擊之聲也沒有阻礙那微弱的音符傳入極暮公主的耳中。
公主命人停下了馬車，一道閃電劃過頭頂的天空，滿是寶石的馬車也被閃電映照的閃出了奇異的光彩，而那嬰兒已經在這雨中幾乎喪失了生命，極暮公主跳下了馬車，小心翼翼地將他抱起，她環顧四周，卻是無人，那殘破的屋簷只是在告訴著極暮公主，這是一個沒有人要的棄嬰而已。
當嵌滿寶石的馬車駛過之後，那嬰兒微弱的聲音也隨之消散了，極暮公主將他帶回了王宮。在國王和王后一臉詫異的目光中，極暮公主告訴他們，她要收養這個嬰兒，善良的她相信，這是上天賜個她和這個孩子之間莫名的緣分。
但對於未出嫁的公主來說，撫養一個嬰兒會惹來諸多的非議，王后提出，由她來養這個孩子，只當是自己的孩子一般。對於已經逐漸年邁的國王和王后來說，她們只有極暮公主一個女兒，所以他們也願意接納這個孩子。
時間總是飛快地過著，在十六年之後，當極暮公主用神秘的術法醫治了第一千三百六十二個病人以後，極暮公主的術法消失了，她無法再讓失明的人重獲光明。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那婦人跪在王宮的門口，額頭由於不停的觸地，已經鮮血直流，“公主殿下，救救我的孩子吧，哪怕是二十年的壽命，我也是願意換的！”婦人旁邊跪著一個小男孩，他的眼睛上蒙著厚厚的紗布，然而即便是如此，也有鮮紅的血跡斑斑駁駁的浸出來，那孩子卻是不肯磕頭，直挺挺地就跪在那裡。
“我已經沒有那樣的術法了。”極暮公主如實地說道。
那婦人不信，搖晃著公主的胳膊，哀求著，“昨天，昨天公主你不還是治好了一個人！怎麼今天就治不了了？”她的語氣是在哀求，然而說出來的話卻是在質問。
“昨天那已經是我最後的術法了，以後，我都沒有這樣的能力了。”極暮公主也很是心痛，她不願意看到有人這樣的悲傷，善良的她絲毫沒有感覺到這個婦人言語中還帶著的怨恨。
跪在地上的孩子突然就站了起來，拉起了自己的母親，“母親，既然公主不願意診治，我們又何必這樣求她呢？畢竟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這個王國的主人，而我們在她的眼裡，不過是普通的平民，她又怎麼會幫助我們呢！”
極暮公主看著那孩子，心中突然疼痛起來，她並沒有這個意思，而是她真的已經沒有術法了，無法在幫助任何人恢復光明。
極暮公主不知該如何去辯解，那個孩子便已經被人打到在了地上，婦人驚慌的扶起自己的兒子，大聲哭喊地說道，“小王子，你怎麼可以打人！”
“公主救了那麼多人，現在你們怎麼可以這麼說她？”一個少年怒聲地說道。
被打到在地的少年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跡，惡狠狠地說道，“你一個私生的王子，怎麼配生活在這奢華的宮殿之中！你根本就不配來到這個世界上，你跟你那個高高在上的姐姐，不，或許你根本就是她的私生子！”那少年指著極暮公主，越來越多的人聚攏過來。
極暮公主看著那個用手指著她滿臉怒容的少年，甚至由於他眼睛的原因，他的手指指的是相反的方向，但這也不能影響他口中的惡言，那婦人糾正了自己兒子的手，也是滿臉的憤怒。
“公主殿下，您就救救他吧。”一個老者突然也跪了下來，“這孩子今年也才十五歲，由於上山打獵，傷了眼睛，一家人都指望著他呢，如果他的眼睛壞了，那這一家人該怎麼生活呢？”
老者旁邊的人也附和著，“是啊，公主，救救他吧！”
“救救他吧！”
越來越多的人跪了下來，極暮公主看著自己的臣民跪在自己的腳下，心頭的無力之感更甚，她真的已經沒有術法了，無法再拯救任何一個人，極暮公主的眼中湧起了淚花，她哀傷地說道：“我真的……真的沒有術法了，無法再拯救任何一個失明的人了……”
極暮公主的聲音那樣的哀傷，哀傷到整個世界都會為她哭泣，每一朵鮮花都會為她落淚，可是縱然極暮公主如此哀傷和誠懇地對自己的子民說，她的子民仍然是不相信極暮公主。他們惡毒地猜想著：極暮公主已經四十歲了，可能用術法會影響她的容貌。畢竟這個傳言由來已久，極暮公主一直都是二十歲的模樣，不曾老去，這一定跟她的術法有關，心胸狹隘又無視尖酸的人總是這樣想著。
“您救了那麼多的人，為什麼就不救我的孩子呢！”那婦人已不再是懇求的語氣，反倒是成了質問！
極暮公主底下了頭，彷彿這件事，真的是她錯了，“我……我真的已經沒有辦法再救人了！”
“我不信！”婦人旁邊的少年說道，“除非你可以證明！否則，你就是自私的公主，根本不配做這個王國的主人！”十五歲的少年，在他還沒有充足瞭解整件事的時候，就說出了這樣的話。
“我姐姐已經沒有術法了，她要怎麼證明！”那是他的姐姐，現在她正在被她疼愛的子民們質問著，他怎麼能不氣，少年的臉已經漲得通紅，拳頭在身體兩側握緊，顯然他已經很生氣了。
“如果不能證明她沒有了術法，那就是她根本不願意醫治我的孩子！”婦女指著極暮公主惡狠狠地說道，“這樣的人，怎麼配住在皇室的宮殿之中！”
“公主！你難道真的為了維持自己的容貌而不再救人了嗎？”其他的人也開始質疑，甚至這其中還有極暮公主曾經救治過的人，他們完全忘記了，曾經極暮公主是如何對待他們的。
“難怪治好眼睛要賠上十年的壽命，看她那麼年輕，肯定是把別人的壽命加在了自己的身上！”
“對！不然怎麼這麼多年都是二十歲的樣子！”
“說不定她那根本就不是救人的術法，而是奪人性命的妖術！”
“之前我的眼睛莫名其妙地就看不見了!說不定，就是被她弄瞎的，她先是弄瞎我的眼睛，然後再讓我賠上十年的壽命找她去治療！真是好歹毒的心思！”
人們的猜測越來越多，越來越離譜，但是越有越來越多的人覺得是真的。
最後，人們編出來的話竟然是，極暮公主是一個妖女，殺害了真正的公主，然後冒充，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麼曾經的國王和王后都沒有術法，而極暮公主卻是天生術法的疑惑。
極暮公主為了維持美貌，需要不斷的拿別人的壽命來延續自己的壽命，所以她用妖術弄瞎別人的眼睛，再讓人找自己來醫治，並且以十年的壽命為代價。如今她終於原形畢露了，不願意再醫治什麼人了。
其實這些話細細琢磨，就會發現有很多的漏洞，可是極暮公主的臣民們越說越覺得十分在理，越說越覺得極暮公主居心叵測。
當一個爛白菜打在極暮公主華美的衣裙上的時候，極暮公主還沒有反應過來，她的臣民們已經在短短的時間內，將她幾十年的善良和付出看作了虛情和假意。
“對！要麼證明你真的沒有能力再救人，要麼就從公主的位置上滾下來！滾出奢華的宮殿！”
“對！”
人心就是這樣的可怕，極暮公主呆呆地站在原地，她還在反應，她的善良還在告訴她，她看到的一切不是真的。
“你們不可以這樣說我姐姐！你們忘了，她曾經是怎麼醫治你們的？你們忘了她冒著風雪上門給你們醫治嗎！”小王子憤怒地說道！
“誰知道她是不是為了延續她的美麗！”這話說得十分忘恩負義，十分冷漠，也十分地誅心。
極暮公主的淚水從眼中不住地滑落，她悲傷地為自己解釋：“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我真的沒有術法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沒有了……”
“那就證明啊！”
“對！”
“證明！證明！證明！”
原本跪在地上的臣民們都舉起了手臂，一起喊著，他們一點也不覺得羞愧，有的甚至在偷笑，對於高高在上的皇室而言，偷笑的平民們是很樂意看皇室出笑話的，尤其是那麼美麗，那麼善良的極暮公主。
人心的惡毒也就在此了吧，當你不求回報的付出變成理所當然的時候，便沒有人記得你的那些付出了。
所以公主的臣民們不以自己的行為為恥，甚至還有一種挑戰了皇族威嚴的驕傲感，他們的喊聲震天，彷彿在質問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極暮公主哭泣著，她悲痛，她甚至不知道該如何為自己辯解，她甚至在想沒有了術法到底是不是她的過錯。
小王子，扶住了站立不穩的極暮公主，“姐姐！咱們回去，不必跟他們解釋！”
“不能走！”
“不能走！”
“你必須證明自己的身份，證明你就是極暮公主，並且真的喪喪失了術法！”
極暮公主看著自己的臣民們，她不知道該怎麼辦，她要怎麼證明？老國王和王后早已經過世了，沒有人可以證明自己就是極暮公主……
“我……我……”
“我能證明，她就是我的姐姐！極暮公主殿下！”小王子的憤怒使得他的聲音都在顫抖，可是他畢竟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他此刻，能做的，只是扶住自己的姐姐，讓她不要摔倒。他多想打倒面前那些搬弄是非的人，可是他不能那樣做，那樣只會讓人們覺得他們說的是對的。
“你根本就是個私生子！你都沒有權利住在華麗的宮殿之中，你的證明算什麼！”
“就是！”
“我……我真的是極暮公主啊！”極暮公主幾乎是沙啞著說出這句話，“啪——”地一聲，又是一片爛白菜葉砸到了極暮公主華美的衣裙上……
那片菜葉彷彿在提醒著什麼，極暮公主呆呆地望著，他的臣民們還在大聲地呼喊著，讓她證明！
極暮公主悲傷地抬起頭，“如果我自己也瞎了，並且一直瞎下去……是不是就可以證明，我真的沒有術法了……”
聲音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姐姐，你要做什麼！”
極暮公主的手指已經插入了自己的眼中，她的眼前瞬間就是一片的血紅，緊接著是無盡的黑暗和難以忍受地疼痛……
“姐姐……”入耳的是小王子哀痛的聲音。
極暮公主倒在地上，小王子扶住了她，極暮公主的聲音顫抖著，“我……我也瞎了……我甚至沒有術法救自己……是不是就證明，我真的不是不願意救人，而是真的沒有術法了……”
“姐姐……”
極暮公主就這樣失去了雙眼，失去了光明，甚至後來，她失去了公主的位置。
哪一個王國，會讓一個眼瞎的公主來領導呢。
後來，極暮公主便帶著小王子，隱居在了這片林子的深處，直到她的死亡。
“這個公主的故事倒是很悲傷……”墨未濃說道。
蹦秋兒說話有點結結巴巴地，聽完極暮公主的故事，墨未濃覺得自己也多少有點被蹦秋兒帶的結巴了……
“我倒是覺得公主最後是幸福的。”蹦夏兒俏皮地說道。
“為什麼這麼說？”墨未濃問道。
“公主離開了那些忘恩負義的臣民，居住在這裡，過著安靜的生活，不好嗎？”蹦夏兒的聲音很清脆，讓墨未濃剛才因為聽故事而產生的壓抑之感消散了不少。
“而且，我聽說，公主後來找到了一個十分愛她的人，兩個人在一起幸福地過了好多年。好像，就是給這片林子取名字的那個城主。而且那個城主還幫著小王子登上了王位，重新幫公主奪回了公主的身份。這也算是一個完美的結局吧。”
“這……公主還是失去了她的眼睛。”墨未濃說道，為了證明自己失去了雙眼，墨未濃不知道公主做的到底值得還是不值得。
“傳說，後來城主是有辦法治好極暮公主的雙眼的，可是公主卻拒絕了。”蹦夏兒說道。
“為什麼？”墨未濃問道，“為什不治好自己的眼睛。”
“因為公主當初是為了證明自己沒有術法，才挖去了自己的雙眼，若是自己的眼睛好了，可能又會有人不相信她了吧……”
“所有……她寧願一輩子做一個盲人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是啊……極暮公主也是一個可憐人，可能是因為曾經被臣民們傷透了心，所以即使她恢復了公主的身份，極暮公主也沒有回到自己的國家，而是在這裡度過了她的後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