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伽棘荒原（四）（1 / 1）
“既然她說不認識你，那你們又何談有婚約在身呢？”墨未濃看著樹精說道，“可能是你認錯了人。”
“我沒有認錯人，就是她，悅兒！她……”
“我根本就不認識你，你卻把我們都抓來！你這個……妖怪！”悅兒瑟縮著，躲在墨未濃的身後，打斷了樹精的話。
樹精看著悅兒，好像是看不懂她的樣子，“難道人類的誓言，都這麼荒唐這麼不可信嗎？”
“我看，強扭的瓜也不甜，你不如放了我們出去吧。”墨未濃道。
“不可以！”樹精厲聲地說道，“我等了她十年，為了她……為了她我連……不可以！她必須是我的新娘，只能是我的新娘！”
方綿看著樹精說道：“你怎麼這麼想不開啊，你就算強求著讓她跟你在一起，她也不會開心的，難道你會開心嗎？”
“我不管開不開心，許下的誓言，就要兌現，怎麼可以失信呢！”樹精大聲地反駁著，他的眼中隱忍著淚水，他當然想讓悅兒開心，他比天底下任何一個人都想讓悅兒開心，可是……可是他真的不想失去她……一點都不想。
“悅兒，你真的跟他有過婚約嗎？”墨未濃問道。
悅兒抬起眼看著墨未濃，她似乎很難決定，但是最終，悅兒選擇說出真相。
“我……我那時候才四歲……什麼都不懂……甚至，我都已經快不記得了……”悅兒低下了頭，緩緩地開口道：“我四歲那年，得了一場重病，伽棘荒原之上根本就沒有醫者，草藥也少得可憐，就快不行了，太爺爺便到荒原的深處，尋找草藥……於是就遇上了一個老者……可能就是他吧……老者說可以治好我，他不要報答，但是有一個請求，他要等我長大之後，娶我做他的新娘。當然了，他年紀當時那麼大，頭髮鬍子都白了，太爺爺肯定是不答應的，可是不答應，我就要病死了，……太爺爺想著等我長大了以後，老者肯定也不會在世了，這婚約自然而然就取消了……於是，太爺爺就答應了那位老者的請求……所以，我跟那位老者在一棵樹下立下了三生之盟，許諾，等我長大成人之後，嫁給他，並且，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要嫁給他……”
“原來是這樣……”墨未濃看著樹精說道：“當時她還是個小孩子，並不懂大人的事情，況且也是你強求來的婚事，現在作罷，又有何不可呢？”
樹精開口道：“我……我……我當日見她，雖然她年紀小，可是……可是我知道，她就是我心愛的人，所以我願意等她……我們這種樹精本來是雌性共體，繁衍生息……可以在這伽棘荒原之上，不斷地生長下去，我……我為了她……這十年的時間，我割去了自己的另一半身體，捨棄了另一半修煉，成了一個真正的雄性，如果……如果這十年，十年的等待和煎熬都不能換來當日的誓言！那誓言！到底算什麼呢！”
樹精低著頭，他想好了，如果悅兒真的不願意留下來，自己並不為強求於她，自己會放她走的，畢竟，他是要讓她開心啊，不是要將她束縛在自己的身邊滿面愁容。
方綿：“可是人家小姑娘，當時什麼都不懂啊？你這叫……叫騙婚！”
樹精張了張嘴巴，看著悅兒，良久才說道：“悅兒，雖然我現在聲音還是蒼老的，但是你相信我，再過上兩年，我的聲音就會變得跟這位公子一樣好聽！我已經等了你十年了……當日我們可是立下了三生之盟，難道你真的要放棄嗎？”
“可是……我……”悅兒看著樹精，這是他們第二次見面，上一次，還是在她四歲的時候，難道要在她十四歲的這一場見面之中，就要嫁給他嗎？可是……可是她的內心是不願意的。
悅兒抬頭看了看墨未濃，這個少年才是自己心中期盼著的郎君的樣子吧。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嫁給一個年紀那麼大的樹精，即使他的面容是俊朗的，即使他可以改變他的聲音，可是……可是他不是人，他是一個老樹精啊……更重要的是，自己……自己心儀的是面前的這個少年……
“可是……我不願意！”悅兒扭過了頭！不願意再看那個樹精。
“感情是你情我願的事情，你活了這麼多年，就應該知道，感情是強求不來的。”墨未濃對著樹精說道，“意為執著，也不是好事。”
“公子，你可有心愛之人？若你的心愛之人拒絕了你，你定會如我這般，心如刀割的！那時，你還能說出今日這般雲淡風輕的話嗎？”樹精反問道，他的心現在無比的痛，他看著那個心儀的女孩兒，她卻躲在另一個少年的身後，不願意看她。
“我自然是有心愛之人，倘若他日她拒絕我，那位定然祝福於她。定然不會強求於她。因為我對她心生愛慕，希望她獲得她想要的幸福。”墨未濃說道。
悅兒的身子一顫，“墨……公子也有心愛的人嗎？”
墨未濃點了點頭，“嗯。她是一位非常美麗，善良的姑娘。”雖然墨未濃不會像光子鷺誇讚李青鸞那樣誇讚碧海心，但是碧海心在墨未濃的心中也同樣如同善良的仙子一樣，是美麗的，善良的，柔弱的，需要他的保護的。
悅兒看著墨未濃，她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原來他早已經有了心愛之人。而那個人，很顯然，並不是自己。
悅兒想哭，可是她不想讓墨未濃察覺她的心意。就像墨未濃說得那樣，即使對付不喜歡自己，也會祝福對方，不會強求對方。悅兒不想成為一痴心錯付的女子，‘墨公子已經有了心愛的人了，自己……應該祝福他的吧。’悅兒心裡這樣想，她看了看那個站在那裡滿臉傷心和失望的樹精，悅兒走下了床，來到樹精的面前，輕聲地說道：“對不起。”
樹精抬起了頭，愣愣地看著悅兒。
墨未濃和方綿也是一臉的吃驚。
“雖然，我現在可能不愛你，請你原諒我，這……畢竟是我們的第二次見面？誰會愛上一個自己只見過兩次面的人呢？況且，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才四歲，還病入膏肓，頭都燒的暈了……”
“悅兒……你……”樹精看著悅兒。
悅兒卻扭頭對著墨未濃和方綿說道：“公子，謝謝你救我，也謝謝你幫我葬了太爺爺，我……我不能再繼續跟著你了。”一滴淚從悅兒的眼中流出，她不知道這是傷心的淚水，還是失望的淚水，亦或是即將分別不捨的淚水，“我……我願意留下，兌現當初的誓言，做他的新娘。誰會用十年的時間愛一個人？等一個人呢？改變自己，只為了心中的誓言呢？我……”悅兒轉過頭，看著樹精，“十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十年，三千六百五十天……這麼久，這麼長的時間……我知道，你是真心的。即使你是一個樹精，我想，你肯定比許多人，都要真心。”
“悅兒……”
“我願意留下來，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可能我現在還沒有愛上你，但是我知道，你一定是那個值得我愛上的人。”這是悅兒的選擇，她不遠糾結於一個不愛自己的人，所以，她快刀斬亂麻選擇了那個等了她十年，為她捨去自己一半修煉的樹精。或許此時悅兒並不愛樹精，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悅兒相信自己會愛上他的，因為他的愛是真的，真到可以割捨掉自己。
當墨未濃和方綿從樹幹中出來的時候，方綿還在一個勁兒的落淚。
“悅兒說的話確實感人，但是你也不用一直哭吧……”
“公……公子……你……你不知道，我的心……有點痛……”方綿還在哽咽。
“你的心有點痛？”墨未濃有了一絲了悟，“難道……你對悅兒……”
“公子……不要再說了……”方綿抱著那顆老樹哭了起來，哭了一會，覺得不對勁，自己怎麼能抱著情敵哭呢，於是狠狠地踹了一腳：“搶了我心愛的姑娘，還把我吊著，真是太過分了！”
墨未濃看著那顆老樹，他會一直生長在河邊吧，在這個遼闊的伽棘荒原之上，沒有人會打擾他們的生活，或許真的如他們許下的誓言那樣，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他們都會在一起。
那下下下輩子呢？
“海心……你現在好嗎？”
三山純陽臺。
碧卓雁：“師妹，我早就跟你說過，墨未濃，不是好東西。現在，你相信了吧？”
碧海心看著竹華年的骨灰，“父親……”
碧卓雁：“墨未濃偷走了無憂花，僅有的一株無憂花了，師父，再無復活的可能了！”
碧海心的身體顫抖起來，“……他好不好，我自己知道！”
碧卓雁：“你怎麼就是不聽勸呢！你忘了師父和風前輩是怎麼死的了嗎？”
碧海心怒聲地說道：“爹和孃的死！跟他沒有關係！”
碧卓雁：“師妹，你就那麼愛他，愛到連自己親眼看見的事情都不相信了嗎？要不是他，師父和風前輩怎麼會散盡了術法而亡！”
“你不要再說了！根本就跟未濃沒有關係！”
“未濃？你現在叫他都叫的這麼親切了嗎？”碧卓雁抓住了碧海心的手腕，“你看看現在的三山純陽臺！師妹！你看看！師父死了，師叔也殘了，弟子們走的走，散的散，師妹，你可是三山純陽臺的大小姐，不是他全開門的掌門夫人！”
“你放開我！”碧海心想甩開碧卓雁的手，但是碧卓雁死死地扼住了碧海心的手腕，讓她掙脫不得，“師妹！你是被他下了蠱了？下了咒了？著了魔了嗎？你就那麼愛他？殺父之仇，殺母之恨，都可以不顧了嗎？”
“你住口！那些都跟未濃沒有關係，要不是爹和二叔的糾纏，怎麼會落得如此下場！”碧海心反駁。
“你是說，師父和師叔都是咎由自取的嗎！師妹！碧海心！你可真是……”碧卓雁放開了碧海心的手，“總有一天，你會看清楚墨未濃的真面目的，你會知道，三山純陽臺如今的一切，都是他害的！”
“你胡說！”碧海心哭著跑了出去——
雲笛從外面走了進來，“師兄，你何必對師姐說這麼重的話？”
碧卓雁看了雲笛一眼，“怎麼？我說得不對嗎？”
雲笛並不想跟碧卓雁糾結於這件事情，說道：“師父昏迷不醒，三山純陽臺的事情……”
“我會處理的。”碧卓雁說道，“難道，你想處理不成？”
雲笛冷笑了一聲，“我沒興趣，師兄，我只是問一下，既然如此，師兄，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