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隱士(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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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是不說不明瞭的。

微藍若雨,神器的第四魂態,又名臆穹。

在神器的所有魂態之中,微藍若雨是最難纏的,可能她沒什麼威力,但是她心思難測,性情狡詐陰險,擅長挑撥離間,琢磨人的心思。

神器一開始,並沒有那麼多的魂態,在天凝接手之後,不斷地增加,最後的神器,由九種魂態組合而成。神器的每一魂都是獨立的個體,有著獨立的性情,有著獨立的世界觀和價值觀。有的是靈獸之魂,有的是人魂,有的是鬼魂。

微藍若雨便是人魂。

“我說,真的要把她丟掉嗎?”抱著孩子的女子還在猶豫。

“當然要丟!”男子十分堅定地說道,“你看她的臉!這個樣子,以後根本嫁不出去!咱們這個條件根本養不了她一輩子的!”

“可是……”

“哎呀,別可是了!”男子一把搶過了女子懷中的嬰兒,“咱們兩個大人都要餓死了,難道你想看著她也餓死嗎?”男子將嬰兒放在一個院子的門口。隨後就拉著女子,“走了!”

女子依依不捨,不住地回頭,最後還是狠心地甩了一把臉上的淚水,跟著男子一同離去。

嬰兒的哭聲在深夜中格外的明亮,院子裡的人似乎被驚擾到了,走了出來,她走得很慢,可以說是一步一步地挪動著走到了門口。她的腿腳不怎麼好,這是年輕的時候幹活加上挨凍烙下的病根,也正是因為如此,她一輩子也沒有嫁人。

誰會娶一個半瘸又樣貌醜陋的女子呢?倒是還真有一個,就是村東頭的二愣子,但是她雖然有點瘸,也不夠美麗,卻也不想嫁給一個傻傻的二愣子,於是就這樣一拖再拖,直到五十多歲了,還是沒有嫁人。

她緩緩地開啟了院門,一個被破布包著的嬰兒就躺在門口,此刻嬰兒正‘啊啊’地哭鬧著,嬰兒的聲音很洪亮。她扶著一條腿,慢慢地彎下了腰,將嬰兒抱了起來。

抱起的一瞬間,她愣住了,本來應該白白嫩嫩的小臉卻有一半已經被燒的幾乎黑掉,難怪哭的那麼大聲,肯定是疼死了!她心疼的拍了拍嬰兒,左右看了看,空空的路上一個人都沒有。

她看了看懷中的嬰兒,依舊在大聲地哭著,“唔……寶寶不哭,寶寶不哭……”她一邊哄著,一邊轉身往屋子裡走去。

嬰兒這個樣子,必須馬上找個醫者來看,最好的辦法便是她抱著孩子去,可是她的腿腳實在無法支撐她抱著孩子去找醫者。

於是她把孩子放在了炕上,“乖,在這裡乖乖地等著。”

在出門之前,她融化了些糖,給嬰兒餵了一些糖水,嬰兒的哭聲才漸漸地小了。

她住的地方是個閉塞的村子離鎮上很遠,大概要走兩個時辰的山路,但是村子裡並沒有能給人看病的醫者,有的也只是給豬牛看病的獸醫。

她披上了補丁疊著補丁的外套,頂著風雪便出了門。她的腿腳不好,路上不直到跌了多少個跟頭,原本兩個時辰的路,她勉勉強強地走了三個時辰才終於到了鎮子上,到的時候,天都已經亮了起來。

她的臉凍得通紅,手腳也凍得幾乎麻木了,終於找到了醫館。醫館還沒開門,但是她急促的敲門聲還是喚來了醫者。

醫者仁心,這個醫館的醫者並沒有因為路途遠而不去治療,在他聽說了嬰兒的狀況之後,便命人套了馬車,隨同她一起趕往她的家中。

因為有了馬車,回去的時間便縮短了一半,在太陽還沒有到達日中的時候,她便帶著醫者回到了家中。

剛下馬車,她就聽見了嬰兒沙啞地哭聲,也不知道這個可憐的孩子哭了多久,聲音已經極其的微弱。

她急忙領著醫者進去,匆忙之下,她甚至摔了一跤,原本就補丁疊著補丁的衣服便又多了一個洞。可是她根本顧不上這些,慌忙地進了屋子。

“這個燒傷還是很嚴重的,孩子太小,不知道能不能救活,就算是脫離了生命危險,孩子這臉上的疤痕也會伴隨她一輩子的,無法去除。”

“能活就好,您一定要救救她!”

醫者點頭,“我盡力!”

醫者開了藥,還留下了塗抹的藥膏,在她準備給診金的時候,醫者拒絕了,“不必給了,我看你的條件也不好,這屋子還漏著風,留著錢買些煤炭柴火吧!我每半個月會來送一次藥給你。你這腿腳不便,不用再去鎮子上找我了。還有,這個是治療你腿的藥,你這腿很多年了吧?”

她點頭。

“嗯,雖然不能去根了,但是還是能棒你緩解緩解的,每三天貼一次。”

“謝謝!太謝謝您了!”她作勢便藥跪下。

醫者扶住了她,“不必言謝,我從醫的本心便是治病救人,這是我的本職又是我的心願,何必言謝呢!對了,藥膏每天都藥給孩子塗,一日五次,還有需要口服的藥,都別忘了。”

她點頭。

半年的時間,再她的細心好股下,嬰兒的燒傷,終於好了,只不過疤痕留在了臉上,無法去除。

一年又一年,時光匆匆地過著,嬰兒漸漸長大了,她喚她‘婆婆’。

婆婆則喚嬰兒,“小雨。”

一老一少在閉塞的村子裡相依為命地生活活著,直到小於長到了十六歲,本該是到了成親的年紀,但是因為小雨的容貌,沒有一個媒婆來上門說親,這一耽擱,便是好些年。

等小雨二十二歲的時候,遇見了一個男孩子,男孩子沒有在乎小雨的容貌,很快他們就相愛了。

不過男孩子的嫁人死活都不同意男孩子娶小雨,之說小雨是來歷不明的人,是臉上又燒傷的人,是不吉利的。

在家人的反對之下,男孩跟小雨分開了,斷絕往來。這是小雨第一次失戀,她覺得痛徹心扉,生不如死。

幾次小雨都決定用割腕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可是婆婆救下了她。

“小雨,你是婆婆的命啊!你死了,婆婆我怎麼辦啊……”

小雨撲倒在婆婆的懷裡失聲痛哭,婆婆流著眼淚安慰著她,“小雨不哭,我們小雨是世界上最好的姑娘,值得擁有更好的人!”

這一個更好的人一等就到了三十歲。

小雨三十歲這年,終於有一個媒人上門說親了。

媒婆給小雨說的便是同村的一個年輕人,那個年輕人小雨也認識,長得雖然不算英俊,但是還是很壯士的,雖然不是什麼文質彬彬的書生,是個五大三粗的糙漢子,但是小雨深知自己的容貌,已經很滿足了。

在小雨點頭之後,媒人笑著便離去了。

婆婆笑著摸著小雨的頭,“我們小雨終於找到歸宿了,婆婆也便安心了。”

那晚,婆婆便離世了,她走得沒有任何徵兆,走得也很安詳,彷彿是知道了小雨有了歸宿之後,便安心地離去了。

小雨哭了很久很久,她不捨得婆婆。婆婆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婆婆走了,她便沒有親人了。

她將婆婆的木屋重新收拾了一番,彷彿還能看見自己同婆婆一起生活的畫面。

日子一天天地過著,小雨便等著出嫁的日子,只是在她已經將自己的嫁衣準備好的時候,再第二日即將坐上花轎的時候,卻傳來了南方悔婚的訊息。

悔婚的原因很簡單,很直接,很明瞭。

有一天,小雨在路上碰見了那個男人,她對著男人笑了,就是由於這個笑容,男人接受不了。

為什麼,那半張被燒燬的面容的笑是那麼猙獰可怖,彷彿是一個魔鬼一般,所有他果斷地跟家裡說他不會再同意這門親事!

那天,小雨不想活著,靠著一棵大樹哭了很久很久,準備就這樣哭死過去好了。

她不知道,她的哭聲引來了兩個人。

那兩個少年,一個驚為天人,彷彿是畫中走出的謫仙,他不說不笑的時候,天地都為他傾倒,另一個溫和萬分,笑容和煦如春風,溫暖如朝陽。

這兩個人便是天凝和墨飄千。

在天凝將草藥交到微藍若雨的手裡的時候,微藍若雨的手因為激動而顫抖,“這……這真的能治好我的臉嗎?”

天凝很認真的點頭,“當然了,連續塗抹三天,就可以去除你臉上的疤痕,快去試試吧!”

微藍若雨激動地流下淚水,她將那一小盒的藥捧在手裡,彷彿捧住了她的生命一般,小心翼翼。

天凝對墨飄千說道:“你看她,多開心!”

墨飄千點頭,“是啊!”

一臉三日,微藍若雨都按照天凝所說小心地塗抹著藥膏,她的臉在肉眼可見地速度之下,開始變得光滑,變得白皙,那些被燒的痕跡飛速地消退。

當第三日她看見鏡子裡的自己的時候,她驚呆了,她流著淚水說不出話,她哭了很久很久,“婆婆……你看,小雨不再是醜姑娘了……”

從那之後,微藍若雨便跟著天凝。她對他忠心耿耿。

可是情愫這種東西總是在不知不覺地生長,慢慢的微藍若雨對天凝產生了一種無法言說的感情。

她喜歡上了他。

那時候的天凝已經跟長嫻在一起。

當天凝領著懷孕的長嫻來到微藍若雨的木屋的時候,微藍若雨的心中是說不出的羨慕和嫉妒。

她在長嫻的飲食中放了可以讓她早產的草藥。

沒有人知道,除了微藍若雨自己。可是當她看見天凝因為長嫻無比心急的時候,她又後悔了,她不想看見天凝有不開心,哪怕一點點都不想看見。

當天凝抱著孩子笑的時候,微藍若雨也跟著笑了……

在天凝死前,神器的所有魂都被洗去了記憶,唯有微藍若雨,因為她的執念,因為她的固執,她保留了一絲從前的記憶,可正是因為這一絲記憶,讓她記得最清楚的不是那些曾經的好,反而記住了人們對她的傷害和排斥。

微藍若雨心中的憤怒和嫉妒不斷地增加,不斷地膨脹……

那顆滾落到墨未濃面前的頭顱,便是微藍若雨心中憤怒和極度的結果。

“人們,多可笑……”微藍若雨的眼種有一絲淚水,“小主人,你知道嗎?我受過多少的白眼,因為什麼?只因為我樣貌醜陋,只因為我被燒焦的半張臉,可是……那是我願意的嗎?我有的選擇嗎?我根本沒有!”

“我不懂,為什麼他要說我像一隻死貓?為什麼?我像嗎?”微藍若雨看著墨未濃,“我知道,我這樣做,或許不對,但是什麼才是對的呢?容忍嗎?哈哈……”

“人們總是會說討厭的話,你要是因為別人說了一句你討厭的話,你就殺了他的話,那你要殺多少人?”

“殺多少我都不在乎!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不是嗎?”

墨未濃沉默,“那你呢!你殺了他,又會付出怎樣的代價呢?你開心嗎?快樂嗎?得到你想得到的了嗎?”

微藍若雨看著墨未濃,“代價?我的代價早就付出了不是嗎?”

墨未濃不理解她的意思。

微藍若雨看著墨未濃,“我為什麼從小就被燒了臉,那難道不是我的代價嗎?有的人是先付出代價,有的則是後付出代價!我一定是先付出的那個。”

“不對!”墨未濃說道,“若是如你所說,你早該死了,不會再活在這個世界上!”

“你說什麼?”微藍若雨看著墨未濃,隨後她便理解了墨未濃,“如果你真的遭受過我遭受的事情,你就不會這樣覺得了!”

微藍若雨伸出了手,“我就讓你體驗一下!墨未濃,天玄,你知道不知道你生下來就有著光環圍繞……現在,我要讓你品嚐一下,真正的人間疾苦……”

微藍若雨的身形消失,四周再次陷入黑暗!墨未濃點燃自己手中的淡藍色火焰,可即便是有了亮光,四周還是黑暗的,什麼都沒有……

突然,眼前便亮了起來……

墨未濃髮現自己在走動,確切的說是自己所在的這具身體在走動。

這具身體似乎很疲憊了,腿很沉,似乎很快就要跌倒在地上,身上也冒著虛汗。

終於這具身體走到了水邊,在水面的倒映之下,墨未濃看見了一張陌生的臉,是一個長者絡腮鬍子的漢子,他膀大腰圓,皮膚黝黑,看上去很健壯的樣子。

他在河邊喝了幾口水,這才繼續朝著家的方向前進,對面來了一個騎著毛驢的老頭,“狗娃,回來了啊!”

“啊!回來了!”墨未濃所在的這個身體說道。墨未濃髮現自己根本控制不了這具身體,只能看著,並且感受著這個身體的肢體感覺和情緒。

此刻這個身體主人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四肢的力氣也幾乎為零。

墨未濃心說,這是怎麼回事,還在納悶的時候,狗娃已經推開了斜開著的一扇破院門,墨未濃能感覺到狗娃的臉瞬間揚起了一絲怒意。因為狗娃看見了一個男人從屋子裡急匆匆地出來。

並且這個男人還衣衫不整,一臉的驚慌!

男人看見狗娃,更是怕得很!一下子跳過了院牆,便朝著樹林跑起去了。

就算是傻子也明白了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別跑!”狗娃衝著哪男子逃跑的方向便追了上去!那男人跑得極快,就跟平時做過這樣的訓練一般!墨未濃一瞬間就明白了,合著那個逃跑偷情的男人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他說不上是第多少次了,一看,就是一個老手。

“站住!別跑!”這個身體的大漢一邊追著,一邊在後面喊!

那個逃跑的,一邊跑著,一邊穿著衣服,速度跟飛一樣,非常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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