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跌落（七）（1 / 1）
墨未濃：“爹……你……”
山巒顛倒之後，墨飄千便一直在山上閉關，已經有一年多的時日了。
“淡兒。”墨飄千還是稱呼著墨未濃原來的名字，叫得習慣了,改不了口，“坐吧。”
房間之中，只有墨未濃和墨飄千兩個人。
墨未濃坐了下來，如今的墨未濃已經是一個英俊的公子了，再也不是曾經那個整日裡闖禍的調皮少年了。
“咱們父子，有好多年，不曾好好說過話了。”
墨未濃的眼中有著淚花，“爹……我以前一直都以為您……”
“呵呵，我抹去記憶的那些年，現在想想，還真是像個尋常人家的老父親啊……”
“爹……爹……”墨未濃叫著叫著，一聲高過一聲。
墨飄千：“嗯？怎麼了？”
“沒什麼，我只是開心！”墨未濃道。
“你已經知道了,你的親生父親不是我。”墨飄千眼中有一絲失落。
墨未濃起身跪在墨飄千的面前，拉住墨飄千的手，“您也是我的父親，是永遠永遠的父親！就跟親生父親一樣！”
墨飄千眼睛有些溼潤，摸著墨未濃的頭,“快起來，跪下幹嘛，爹有好多的話要跟你說呢！”
墨未濃從地上站了起來，坐在一邊。
“哎……”墨飄千嘆了一口氣，“淡兒，你對你的身世,應該都知道了，但是對以前的事情，很好奇吧？”
墨未濃點頭，“我只知道大概……具體的……都是從不同的人那裡知道的……爹，您說您是我…親生父親的兄弟，那他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我雖然同他的靈魂解除過幾次……”
墨飄千突然轉頭看著墨未濃，“他的魂魄還在？”
“他的屍身被鄴若女王保管，我曾見過他的靈魂，也跟他說過話……”
“真是太好了！”墨飄千激動地站了起來，“如果他的靈魂還在，我就有辦法復活他！淡兒，我們可以復活他！”墨飄千激動的手都在顫抖，仰著頭流著眼淚笑了出來，“哈哈哈……太好了！太好了！哈哈……”
“爹……”
墨飄千看著墨未濃，“淡兒……”隨後一把將墨未濃抱在了懷裡，“太好了……爹真是太開心了……哈哈哈……你娘……可以瞑目了……哈哈……長嫻啊，你的兒子長大了，天凝的魂魄也還在……你可以瞑目了……哈哈……”墨飄千不住地拍著墨未濃的後背，“來，淡兒，坐下。”
墨未濃的眼眶也溼潤了。
“下面我說的事情，都是關於你親生父親和母親的。”墨飄千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真是丟人，一把年紀了，還哭……”雖然是這樣說著，墨飄千卻是一手扶著桌子，一手捂著面痛哭起來。
良久之後，墨飄千才穩定了情緒，“好了……這回好了……”
墨未濃的眼眶也哭得紅了。
墨飄千：“原本，你的親身父親天凝，身死之後，我跟你的母親長嫻，便想讓你過著普通人的生活，不再捲入四門的爭端之中。所以我們便抹去了自己的記憶，只作為普通人生活，想著，這樣，你便也可以是一個真正的普通人。想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沒想到，你還是得到了神器，也踏入了修魔門……”
“我同天凝是知己，是好友，是兄弟，從小便一起玩到大的，現在想想，你小時候那頑劣的樣子，跟他還真是像……”
墨飄千正說著，整個大地便晃動了起來。
兩個人都下意識地站起身，推開門，來到了外面。
外面早已經一片漆黑，在東方亮起了紅色的光。
“爹，那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我去看看。”墨未濃說道。
“淡兒，我跟你一起。”
夜秋池也書畫仙都從自己的屋子裡走了出來，正好看見墨未濃，幾個人點了點頭，都飛身而起，朝著紅光的地方而去。
紅光乍現，大地竟然裂開了一個口子，裡面是滾燙的岩漿。
周圍的樹木花草都已經被地面之下滾燙的氣息灼得焦了。
夜秋池：“這好端端地，怎麼突然裂開了！”
墨飄千的眉頭卻皺了起來，“之前，鄴若女王發動了山巒顛倒……想來……”
“爹，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山巒顛倒是一場災難，但是其實山巒顛倒是可以控制的，只不過需要大量的能力進行轉化才行。看現在這個情況……便是山巒顛倒之後自然能量相互衝擊造成的。這種情況如果不加以遏制，整個四門的世界，便都會陷入其中……山巒顛倒之時地獄之門也開始是嗎？”
墨未濃點頭，“是的。”
墨飄千：“混沌鬼域，便是被這種岩漿灼燒之後才被成為混沌鬼域的……”
墨未濃：“那現在該怎麼辦？有辦法補救嗎？”
墨飄千轉頭看著墨未濃：“辦法倒是有，需要術法極為高深的人，奉獻自己，神歸天地。”
墨未濃：“我去！”
墨飄千一把拉過了墨未濃，“淡兒！你不能去！且不說你術法不夠，便是夠，為父怎能讓你奉獻自己！”
此刻地面又是一陣的晃動，裂縫變得更加巨大！
墨飄千：“這個四門不只是這裡出現，在整個四門世界，不同的地方都會出現，你們看……”
只見四面八方不同的地方，有遠有近，都出現了紅色的光。
“淡兒，好好活下去。知道了嗎？”墨飄千抓著墨未濃的肩膀說道。
“爹……”墨未濃不明白為什麼墨飄千突然對他說這樣的話，但是很快，他就反應過來，這個時候，墨飄千已經將墨未濃一把推開，身後的夜秋池和書畫仙接住了他。
夜秋池：“墨叔叔——”
同時，墨飄千一揮手，攔下一道結界。他看著墨未濃，有諸多的不捨，他有很多的話，還沒來得及跟墨未濃說，可是現在這種情況，已經步能再等了。
東面的縫隙已經寬的如同一條百米長的河，再拖下去，連他都拯救不了了。
‘娘，上一次是你，這一次，是我。你會為我驕傲的吧。’這是墨飄千在落入岩漿之中想得最後一句話。
“爹——爹——不要——不要——爹——”墨未濃大喊著，夜秋池已經拉不住他了。
他拍著結界，“爹——爹——你回來啊——爹——放開我！爹——”
墨未濃的哭喊之聲響徹了整個黑夜——
書畫仙一掌將墨未濃拍暈了過去。
夜秋池：“書宮主，你……”
書畫仙：“若是不拍暈他，一會恐怕要跟著跳下去。”
裂縫之中紅色的岩漿漸漸地暗下去，好像冷卻了一般，墨飄千設定的結界也消失了。
夜秋池背起了墨未濃，同書畫仙一起來到裂縫的邊緣。
書畫仙沉默了良久，“走吧。”
——
“墨未濃……墨未濃……”迷霧之中，墨未濃聽見有人在喊著他的名字。
迷霧漸漸消散，終於一個人出現在了墨未濃的面前，這個人，這張臉，墨未濃十分的熟悉。
“你……”
“我……呵呵……”
“這是哪裡！你怎麼在這裡！”墨未濃有一絲驚慌。
“這……就是你的心裡啊……我……一直都在。合該我問問你，為什麼又一次讓我失去了父親！為什麼！”他抓住了墨未濃的肩膀，“你好無能！好沒用！”那雙手突然推開他，“你不配佔著這句軀殼！”
墨未濃突然想起了墨飄千跳入裂縫之中，“爹——爹——”他茫然地四下看著，“放我出去！我要找我爹！放我出去——”
“放你出去？你已經跌落到你永恆的心魔之中，永遠也別想出去！現在換我出去，改變你的命運吧!”
“你不能走！”墨未濃一下子拉住了另一個自己，“你不能出去！”
“呵呵？你能擋住我？”
“況且，你這麼沒用！軟弱又無能！要是我，早就一統四門！擊敗鄴若，就是統治兩界也不在話下。”
“咱們的父親，可是魔神天凝！你看看你，真是一點魔神的風姿都沒有！”
被自己嘲笑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沒有人比此刻的墨未濃更清楚了，但是他也明白一點，那就是這個陰暗的自己，一旦掌控了自己的身體，那才是整個四門的災難！
“墨未濃！”墨未濃喊住了自己。
“哦？你是在喊我，還是在喊你自己啊！？”
“我當然在喊你！”
“怎麼？你害怕了？不想讓我出去嗎？”另一個墨未濃突然轉過了頭，“可是我真的看不下去了。”他的眼神很邪魅，“你的作為實在是讓人失望，說你懦弱，其實有的時候，你也挺勇敢，但是說你勇敢，你又少了一些果斷……哎，真是難搞呢！”
“就比如說這次，你為什麼不直接自己跳下去呢？在爹說出那句話的時候，你難道猜不出來，他會奉獻自己嗎？真是愚蠢，是你讓我們都再一次的失去了父親！”
墨未濃的手顫抖起來。
‘墨未濃’抓起顫抖的手，“看看你自己，手都抖了，心也在抖嗎?”
‘墨未濃’甩開了手，“別攔我，讓我去替你做一些你想做，但是沒有膽量做的事吧！”
“我不是沒有膽量！”墨未濃大喊了一聲，‘墨未濃’的步伐停住了。
“我不是沒有膽量！”墨未濃再一次強調了一遍。
“那你是什麼？”
“我……我……”墨未濃低著頭，“我……不知道……我今天，真的沒有想到，爹……爹他……”
“小的時候，你闖禍，是爹護著你，後來，你闖禍，師父護著你，現在，你闖禍，神器會護著你。你被保護的太久了，你的潛意識裡，總覺得即使可怕的事情發生，也會有人出現，或是人，或是物，他們會站在你的面前，替你迎接著苦難，但是你有沒有想過，這樣！你會失去他們！你有想過嗎？”‘墨未濃’大聲地質問著。
“你有什麼資格佔據著那個身體，你有什麼資格，擁有神器？你保護不了想保護的人，師父走了，爹走了……下一個是誰？”
“你住口!”墨未濃大喊道，“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
“那是哪樣？”
“我想過平靜的生活，想安穩的一聲，有朋友在側，便足夠了，如果不是因為神器易主我也會丟了性命，這個神器，我可以不要，這個魔神，我也可以不當，我想爹孃都在，師父也在，我想光子鷺在……我的願望就是這樣，我從來沒有退縮過，我願意跳入岩漿之中，換得爹活過來！我承認我是一個猶豫不決的人，但是我不會承認是一個懦弱的人。”
墨未濃看著另一個自己，他突然之間便不說話了。
“小師兄……小師兄……”
墨未濃聽見了錦十弦的呼喚之聲。
迷迷濛濛地睜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