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南三國(三)(1 / 1)
這一夜,墨未濃都守在紫雲的床前,等著紫雲醒過來。
一直到了天亮,紫雲還是在昏迷之中。
墨未濃去找五真,要問一問,他給的藥是不是不好使。
誰知道,五真根本就不在寢殿之內。
墨未濃回到紫雲的床前,就發現紫雲的脖子上血管再次變成了褐色。
墨未濃焦急,但是又不知道五真去了哪裡。
“紫雲!紫雲!”墨未濃在紫雲的床邊喊著他的名字。
但是紫雲只是雙眼緊閉,眉頭緊鎖。
這個時候,門一開,國王五真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迅速地走到了紫雲的床前,隨後將一粒藥丸塞入了紫雲的口中。
墨未濃看著他,“你到底對他做了什麼?他怎麼會是這個樣子!”
五真看著墨未濃說道:“他只不過是中了我一掌而已,只要每天服藥,服用七天,就沒事了。”說著他叫那個小瓷瓶丟給了墨未濃。
“他現在已經沒事了,你跟我出來。”
墨未濃握緊手中的瓷瓶,看了看床上的紫雲,他的面色果然已經恢復了。
墨未濃跟著五真來到了外面。
“現在,你應該做國師該做的事兒了。”五真說道。
墨未濃憤憤地說道:“邪術害人的事,我是不會做的。”
五真微微一笑,“我帶去看看那些奴隸為什麼成為奴隸。”
墨未濃隨著五真騎馬出了南三國。
五真沒有帶士兵,也沒有帶隨從,只領著墨未濃一個人。
兩個人一人一匹馬,走在朝陽之中。
墨未濃問道:“你這是帶我去哪裡?”
“你別問,到了,你就知道了。”五真說著。
他們來到的地方是一個小村子,裡南三國不遠。
說不遠,兩個人到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到了村子口,墨未濃看去,這個村子應該是挺富有的,家家都是二層的小樓,修建的很是精巧。
五真下馬,“咱們牽著馬走進去。”
墨未濃也翻身下了馬,跟在五真的身後。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就進了村子。
進村子,墨未濃就覺得不太對勁,因為村子雖然看上去很富有,但是一點人氣兒都沒有,整個村子的街道都是靜悄悄的,連一聲狗叫都沒有。
在這個夕陽即將落去的傍晚,顯得很是詭異。
墨未濃問道:“這個村子裡沒有人嗎?”
但是看像兩側的房子,又不像是沒有人的樣子,家家的小院都是收拾過的,有的還養著雞鴨,只不過那些雞鴨都死了。屍體橫七豎八的倒在地上,墨未濃吃驚。
看來這個村子裡是發生了什麼,但是到底發生了什麼呢?
墨未濃跟在國王五真的後面。
兩個人一直向前走著。
走了大概有一柱香的時間,五真停下了腳步。
墨未濃也停了下來。
這個時候,天色已經有些黑了。
墨未濃向前看去,就看見前面有個大坑。墨未濃心中吃驚,牽著馬再向前走了幾步,坑中的情形就完全看入了眼中。
墨未濃一看,震驚了。
只見那坑中,站滿了人,因為天色已經有些黑了,再加上這個大坑很深,有點看不清楚。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坑裡面都是人,都是活著的人!
墨未濃對著五真問道:“這是什麼?怎麼把這些人都困在了這個大坑裡?”
五真一揮手,便有燭火在四周亮了起來。
這燭火一亮,墨未濃倒吸了一口涼氣,覺得手指頭都不自覺的麻了一下。
就看見坑中的‘人’,如果還能用‘人’這個字來形容的話。
這坑裡面的人,每個人的眼睛,都是空洞的,就像是他們的眼睛被什麼東西剜去了一般,兩個血窟窿掛在臉上,還不時地往外流淌著鮮血。
他們的嘴巴也都沒有嘴唇,牙齒向外齙著,就像是沒有嘴唇的土撥鼠一樣,十分的恐怖。
這些人似乎感應到了有人站在坑上,都朝著墨未濃和五真這個方向擠。
但是他們的動作很緩慢,看樣子不能靈活的運動。
墨未濃問道:“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五真說道:“這就是我說的奴隸。”
“是你?把他們變成這個樣子的?”
那也太殘忍了,這樣苟延殘喘的活著,還不如直接一刀給個痛快。墨未濃看著五真,這個人竟然這麼變態,這麼兇狠!這麼瘋狂嗎?
卻見國王五真搖了搖頭,“不是我。”
墨未濃問道:“那是為什麼?”
五真說道:“我說過,地獄裡的惡魔要比天上的神明多得多了。因為當惡鬼好當,當什麼卻不好當。”
墨未濃看著那大坑中的人,他們伸著脖子,似乎是在用自覺的鼻子嗅著墨未濃和五真的氣味。
“你說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墨未濃問道。
“人心不足蛇吞象,貪念與生俱來。這些人,都是跟魔鬼做了交易的人。”
“跟魔鬼做了交易?”
這句話似乎十分的熟悉,但是墨未濃一時間沒有想起來自己是在什麼地方聽什麼人說得了。
五真點頭,“沒錯,他們都給魔鬼做了交易。有的人,想要數不盡的錢財,有的人想要無數的媳婦,還有的人想要不贍養自己的父母,因為他們實在是太老了,太麻煩,你覺得這些理由用來跟魔鬼做交易好笑不好笑?”
“如果是因為錢財和美女倒是正常,若因為老爹老孃,我只能說,太過不孝。”墨未濃說道。
五真說道:“還有更多奇葩的理由,張三跟李四有仇,便跟魔鬼做交易要殺了李四,李四也跟魔鬼做交易,要讓張三生不如死……”
“可是,到底是什麼樣的魔鬼,他們拿什麼做交易?”
五真笑道:“當然是拿他們的靈魂做交易。出賣自己的靈魂,其實就是出賣了自己,你看看他們現在的樣子,就是跟魔鬼,交易之後,自己也變成了魔鬼。不過這些魔鬼是沒有意識的,無法將他們徹底的殺死,也不能將他們鎮壓在某處,更別提感化了……”
墨未濃突然明白了什麼,“所以……你把他們都吃了……”
五真面容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冷冷地說:“他們的樣子實在是太醜陋,太噁心了,所以我把他們的頭換成鳥頭的樣子,這樣……還能咽得下去……”
墨未濃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只覺得胃裡一陣的翻湧。
五真還在說道:“如果放任他們不管,時間久了,他們會成為有意思的魔鬼,到那個時候,整個世界上就會有更多像他們這樣的人。”他說完這句話,朝著墨未濃笑了笑。
墨未濃不敢想,五真到底是怎麼下得去口的,更是佩服他。
“這件事,是不能告訴給我的臣民的,因為有的人可能會害怕,有的人會不相信,但是我最怕的是,有的人會去尋找魔鬼,跟魔鬼做交易,所以……我寧願讓我的臣民們以為我貪圖美色……”
墨未濃說道:“既然這麼麻煩,你直接找到那個魔鬼,將他殺了不就好了。”
五真說道:“我剛剛不是跟你說過了,天上的神不多,地獄裡的魔鬼卻很多。殺不過來的。”
墨未濃說道:“難道連一點辦法都沒有?那這樣的人不就越來越多,你難不成要把他們都吃完嗎?”
想到吃,墨未濃就有點噁心。他想到那天趴在房頂上看著五真吃的那麼香,就覺得一陣的反胃。
“在南三國的附近,幸好,只有這些,其他的我還沒有發現,要是再有更多的,我恐怕真的要撐死了,不過……我壽命很長,如果活的足夠長的話,也應該能都吃掉。”
墨未濃說道:“將所有的魔鬼找到,除掉他們,豈不是一勞永逸?”
“我若是能找到,就不用吃這些噁心的人了。你看見我們頭上的鳥了嗎?”
墨未濃點了點頭,南三國的每個人的頭上都頂著一隻鳥,這個,聽說是習俗。
五真說道:“原本,人們是不頂鳥的,為了防止魔鬼蠱惑人心,我才開始讓我的臣民們頭上頂著鳥,這些鳥,都是被施過法的,如果有魔鬼接近,可以第一時間發現。”
墨未濃:“你還說過犯錯的人,頭上便沒有鳥,是怎麼回事。”
五真說道:“接觸過魔鬼的人,頭上的鳥會消失,所以我說那個若雨不是什麼好人,好人,會跟魔鬼有什麼交易呢?”
“原來是這樣。”
“那天,國師要殺她,也是我授意的,因為她再一次與魔鬼相見了。我沒有捉到魔鬼,卻捉到了她,誰知道,竟然被你給救了。”五真冷笑了一下,“你可能不知道,你救的其實是一個魔鬼,你殺的那個,才是一個好人吧。”
墨未濃的心彷彿一瞬間停止了跳動,他看著五真,然後腦海之中瘋狂地回憶著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光法道人……不是壞人嗎?
那自己……那自己……豈不是……豈不是成為了一個濫殺無辜的人……自己……墨未濃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手顫抖了起來。
“所以,有些事情,不要過早的做出判斷,很多事情,都跟你看到的和想到的不一樣的。”五真說道。
“我……我……救了一個魔鬼……?你一定在騙我對不對?這一切都是你編造的謊言!”墨未濃大聲地說著,他根本就不敢相信五真的話,也根本不願意相信!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自己!自己想為民除害!沒想到……卻在助紂為虐!這不可能!這部可能!
五真看著墨未濃,眼神很冷,但是又帶著一絲憐憫,“我騙你?我為什麼要騙你呢?我有什麼理由騙你呢?”
墨未濃的身子一晃,差一點就掉進了那巨大的坑中,是了,五真沒有理由騙自己,他沒有任何的理由來騙自,他說的話,都是真的……
墨未濃看著自己的雙手,他的雙手在不斷地顫抖,他想狠狠地捶自己,手卻被五真握住了。
“我已經失去了一個國師,部想再失去第二個了。在他為我做那些事情的時候,就已經準備好了被人誤解,也已經準備好了死亡。”五真說道。
“可是……我……我殺了一個……”墨未濃不能面對自己,不能面對!無法面對!他一向都是殺惡人的,一向都是要維護這個世界的!為什麼!為什麼!
“你要是怪,就要魔鬼太會揣度人心,你要是怪,就怪我,但是你不要怪你自己,因為你的內心深處,不是真的要殺他,你要殺的不過是這個世界上的惡,不過這個世界上魔鬼而已。只不過,你殺錯了!”
前面的話,五真說得很好,他安慰了墨未濃,但是著最後一句,卻又好像是在傷口上撒樣,烈火中烹油一般,墨未濃的心在劇烈的顫抖。
他不能夠接受,自己殺害了一個無辜的善良的人。
“每個人,都有犯下錯誤的時候,重要的不是反覆的回憶錯誤本身,而是要知道自己為什麼犯錯,以後,不要再犯同樣的錯誤。”五真說道,放開了墨未濃顫抖的手。
“你雖然成為了神,也活了很多年,但終究是一個心裡太過單純的人,太過單純的人不是不好,只是容易被騙罷了,魔鬼總是喜歡騙人。”五真說道。
“沒錯,魔鬼總是喜歡騙人。”一個聲音從兩個人的身後傳來,這聲音之中帶著憤怒。
墨未濃轉身看去,來得不是別人,正是若雨。
她一個人,一身白衣,緩緩地走了過來。
若雨看向墨未濃,對著墨未濃說道:“別聽他的話,他在騙你,正如他所說的,魔鬼總是善於蠱惑人心,善於騙人。你看到的那坑中的人,都是他害的!”
若雨看向墨未濃:“這裡,曾經是我的家,是他,是他將這裡的人們變成了那個樣子,只為了滿足他可怕的慾望,他沒吃一個人,他的法力就會高強一分,他頭上那個金鳥的羽毛就會更亮一分!我僥倖逃脫,卻還是被他捉住,公子,要不是你,我就死了,我死了,便沒有人再知道他的秘密!”
五真看著若雨:“你還是跟魔鬼做了交易,出賣了自己。”
若雨卻已經流下了淚水:“魔鬼,你才是魔鬼,你看看那坑中的人,我的爹孃就在裡面!我要殺了你!”
五真這個時候看著墨未濃,“國師,你覺得我們兩個誰說的話是真的?”
墨未濃看著他,又看向若雨,一時間,他分辨不清,到底誰才是真正的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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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希望自己登仙成神。
世上想成為神的人比想成為魔鬼的人多多了。
但是現實卻是世上的魔鬼比神明多多了。
天凝在河邊洗著衣服,五真看見他,不由地就笑話天凝:“你怎麼跟個女人一樣?”
天凝回頭看向五真,不解地說道:“我哪裡像一個女人了?”
五真說道:“這……浣洗衣服就是女人的事情啊……”五真沒覺得自己說錯啊,但是直覺告訴他,他好像是說錯了。
天凝說道:“誰規定的,浣洗衣服就是女人的事兒了?”
五真說道:“這些……本來就是女人的事啊?”
天凝說道:“本來?哪裡來的本來?”
五真:“……我說不過你。”五真轉身就要走,他從來沒有一次說的過天凝的,這次也不例外,既然說不過,那就走吧,總躲得過吧。他都忘記了,剛才明明是他先說話的。
天凝說道:“你別走。”天凝叫住了五真,“你過來。”
五真指了指自己,“我?幹嘛啊?”他的內心深處萌生了一種很不好的感覺,磨磨蹭蹭地走到了天凝的身旁。
“蹲下來。”天凝的語氣有點嚴肅,不容五真反駁。
五真蹲了下來,天凝將手中的衣服遞給了五真,“你洗洗看。”
五真說道:“這又不是我的衣服,我為什麼要洗啊?幹嘛要我洗洗看?”
天凝看著他,突然,一扯五真的衣服,把五真直接扯到了河裡。
“啊——”五真大叫了一聲,等從河裡冒出頭的時候,自己渾身上下的衣服都溼了,“天凝,你幹嘛啊!”
天凝看著五真:“讓你感受一下洗衣服。”
五真從河裡爬了上來,“你推我入水,太過分了!”
天凝接著拔下了五真的衣服,只留給了五真一條可憐的褲子。
五真大喊:“你幹嘛啊!”
天凝將五真按著蹲在了河邊,“你洗洗看。”
五真說不過天凝,當然了,打也是打不過的,在天凝的面前,他總是感覺自己很慫,這種感覺是十分不好的,但是他改不過來啊!
沒辦法,五真只好蹲著身子去搓洗衣服。
天凝說道:“你知道魔鬼最喜歡什麼樣的人嗎?”
五真不以為然:“哪有什麼魔鬼啊?”
天凝說道:“世界上既然有仙,就有魔鬼,有善良,就有邪惡,有光明,就有黑暗,一切都是相對的。”
五真還是不信,說道:“你見過?”
天凝說道:“我沒有見過,不過我知道,魔鬼喜歡什麼樣的人。”
五真被天凝按得抬不起頭,只能低著頭說道:“喜歡什麼樣的啊?”
天凝鬆開了按著五真的頭,說道:“魔鬼就喜歡你這種人,這種認為洗衣服該是女人的事情的人。”
五真被天凝說的又好氣又好笑,“我就說洗衣服是女人的事情,怎麼就成為魔鬼喜歡的人了?”
天凝說道:“因為,沒有人出生就規定了要做什麼,不管他是男人,還是女人,沒有一件事情一定要誰去做,這是平等,也是公正,但是你看看你,你把洗衣服這件事歸到了女人的身上。”
五真不理解,“這只是一件小事啊,再說了,人世間都是女人洗衣服。”
“你現在洗衣服,感覺如何?”天凝問道。
五真翻著白眼說道:“我覺得河水有點涼……有點冰手,蹲著有點累……腿腳有點麻了。”
天凝說道:“知道就好,等你以後成婚了,就幫著你娘子一點吧。”
五真說道:“那她幫我種地嗎?”
本來已經準備放過五真的天凝再次按住了五真的頭,“我就說,魔鬼喜歡你這樣的人!你還跟我犟!”
五真求饒:“我又怎麼了!好了好了!我錯了還不成嗎?”
天凝鬆開了五真:“人總是很貪心,貪心又很多,你把洗衣服這件事歸結給女人,就是貪心,你貪圖的是可以不費力就穿上乾淨的衣服,說直白點,貪圖的是享受。”
五真愣愣地看著天凝,“我服了,我服了!”他是真的服了,“不愧是神器的主人,不愧是超越十階大成的存在,這種領悟是我一輩子不可能擁有的……”
天凝說道:“如果活的時間夠久,能想明白的事情就很多,當然了,想不明白的事情也更多。”
五真搓著衣服,不知不覺的,他竟然覺得將衣服洗乾淨,莫名地就有了一股成就感,一邊搓衣服,他就一邊問道:“你有什麼想不明白的事,跟我說說,說不定,你跟我一說,你就想明白了呢?”
天凝也蹲下身子,搓洗衣服,說道:“我在想,我兒子以後,若是沒有我的言傳身教,會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呢?”
“你兒子為什麼沒有你的言傳身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