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天凝（二）（1 / 1）
我咧著嘴，看著面前的凌凌仙人，站起了身。
男兒膝下有黃金，我也不能說跪就跪。
我低著頭說道：“我……我一時失手,傷了墨飄千，我在這裡，給他賠罪了！”
說著，我就給墨飄千施禮！
男子漢大丈夫，要能屈能伸!
“這事是我做的不對，您要打要罰，都隨便！”我繼續說道。
我心說，凌凌仙人一個大人了，總不好跟我這個孩子過不去吧？
果然，我彎了半天的腰，什麼事都沒有。
過了很長時間，凌凌仙人說道：“千兒，你要是想打他你就打,不用怕，娘在這裡！”
我心說，我去！凌凌仙人可以！她不能欺負小孩子，就讓他兒子出手。
我沒抬頭，依舊是彎著腰,想著，這個墨飄千，該不會記仇，一會也打我一個眼泡兒吧！
不過讓我很意外的是，墨飄千並沒有以牙還牙，而是對著凌凌仙人說道：“娘,他既然認錯了，咱們走吧。”
我心說，他就這麼算了？
我聽見凌凌仙人和墨飄千離去的腳步聲，過了很久，我才抬起頭。
凌凌仙人跟墨飄千已經出了院子了。
師父站在我的身後，拍了拍我的肩膀，“下此別打人了啊！”
我看著師父，說道：“師父！我是你的徒弟，你竟然都不管我！”
師父攤了攤手，“這事兒是你的錯啊！我要是管你，不就是偏袒了嗎？”
我:“……”竟然無言以對。
那日之後我總是能見到墨飄千，不知道是不是我有意關注他的原因。
他總是上山採藥。
終於，我抓住了一個機會，把他攔下。
墨飄千捂著自己的臉說道：“天凝！你又要幹什麼？”
我看他的樣子，是以為我又要打他呢，我連忙對他鞠躬，“上次的事情，謝謝你了！”
他應該是看了我半天，才說道：“沒什麼。”
說著，他就要走，我再次攔住了他。
他看著我，“幹嘛？”
我覺得墨飄千這個人有趣，比長嫻還有趣，我說道：“我看你都是一個人採藥，你沒朋友嗎？”
他看著我，搖了搖頭。
我一想，也是，在這附近除了我們師兄弟三個還有長妤長嫻之外，哪裡還有其他的孩子啊。
墨飄千沒有朋友也正常。
我對他說道：“不如，我做你的朋友吧，咱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
墨飄千謹慎地看著我，我想他肯定是以為我腦子壞掉了。
不過，從這天開始，我經常陪著墨飄千上山採藥，感情也就這樣一點點的培養起來了。
有時候，師父讓我去借藥的時候，我就讓墨飄千幫著我去他家院子裡偷一點。
這種緊張刺激的行為更是拉近了我們之間的情分。
一晃，時間便過去了。
我在虛無之境呆了五六年。
這期間，大師兄跟著師姐，二師兄跟著長嫻，墨飄千跟著我。
我跟墨飄千兩個人總是弄得凌凌仙人那裡雞飛狗跳的。凌凌仙人總是氣的不行，好在墨飄千的父親性格溫和，總是勸說墨飄千的娘，不然，我們兩個的屁股恐怕要開花很多次。
這期間，我也遊歷了幾次，每次的收穫也都不小。
師父總是說我天賦高，不知不覺間，我的術法便到了十階，甚至已經超過了十階。
沒事兒的時候，我就望著天空，開始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做什麼，該怎麼生活。
我不知道這種迷茫的感覺為什麼會出現，就像是我不知道我為什麼存在一樣。
有一天，我坐在山頭髮呆。
凌凌仙人來了。
我扭頭一看到她，嚇得渾身哆嗦了一下。
“開始思考了？”
她這話問的其實挺突然的，我有點沒反應過來，“啊……？”
凌凌仙人伸出手，給了我一個東西。
我接過來，看了看，像是什麼植物。
“若是無聊，就種種。”
我問道：“這是什麼藥啊？”
凌凌仙人同樣看著天，說道：“其實也不是什麼藥。是蠱。”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
她看著我，說道：“這個東西，你可以選擇種，也可以選擇不種。如果你想找到人生的意義，不如種種看。”
我還是不懂她的意思。
之後的幾天，我也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長嫻總是來找我，跟以前相比，她長大之後安靜了很多，人也更加漂亮了。
她一看見我，就跟我鬥嘴，我也喜歡跟她鬥嘴。
“我說天凝，你怎麼最近愁眉不展的？”
“我有嗎？”
“你當然有，你愁眉不展的樣子，好像一個老頭子啊！哈哈！”
我無奈地笑了起來，“怎麼？你喜歡老頭子?所以把我也想成老頭子了？”
長嫻看著我，說道：“我不喜歡老頭子，我喜歡你。”
她這句話說完，連她自己都愣住了，我當然也愣住了。還有站在長嫻身後的二師兄，也愣住了。
我還是把凌凌仙人給我的東西埋進了土裡。
因為我被長嫻的話擾的心煩意亂，不知道該做些什麼，於是我就把它種下了。
後來，我還給它起了個名字，叫天雷八蠱。
突然有一天，師父說，他要走了。他要歸於天地之間了。
師兄他們都很悲傷，偏偏我沒有。
這種感覺十分難以表達，就像是我一早就知道，沒有什麼是永恆不變的。我知道，早晚有一天，師父會離開，即使不是師父離開，也是我離開。
師父讓他們比試，我沒有參加。
只是那天，在比試結果出來的那天，師父將神器給了我。
我也不是很懂師父的用意。
還有，那天，師父把長嫻許給了大師兄。
大師兄不願意，長嫻不願意，二師兄也不願意。
可是師父偏偏做了這樣的決定。
長嫻來找我。
作為弟子，我該聽從師父的，作為師弟，我不能搶師兄的。
我退縮了。
那是我覺得我做的對的事情，也是我覺得我做的錯的事情。
做難過的，是墨飄千。
他喜歡長嫻。即便他不說，我也知道，那天他鬱悶了很久。我坐在他旁邊，陪他一起鬱悶。
“你不喜歡她嗎？”墨飄千突然問我。
“我喜歡啊!”我說道。
“你喜歡，怎麼讓她嫁人呢？”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我站起身，說道：“我的天雷八蠱已經種好了。”
師姐嫁給了自己喜歡的人，那個人叫不舟。
那天，我再次遇見了長嫻。她看著我，我也看著她。
她跟天啟的婚姻，沒有感情，兩個人彼此尊重著，就在師姐嫁人的這天，他們兩個取消了自己的婚約。
我帶走了長嫻。
我不知道是因為什麼鬼使神差，如果非要說一個可能，大概是因為，我也喜歡她。
後來我們生了一個可愛的兒子，我給他取名字，叫天玄。
那個時候，大師兄開創了修仙門，二師兄建立了鬼城，我也有了我的浮雲梓熙宮。
只是突然之間，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一個鄴若女王。
她非說她愛我，愛的無法自拔，愛的身不由己，愛的死去活來。
我不能理解。
她甚至為了得到我，率領她的鄴若大軍攻打四門世界。
鄴若大軍很強，我領著我的弟子們同她交戰。
鄴若女王的紅髮如同烈焰一般，灼燒著整片大地，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要被她燒焦了。
最後，我們還是贏了。只是我的弟子死傷無數。
我領著弟子們回浮雲梓熙宮的路上，讓我沒想到的是，大師兄和二師兄竟然聯起手來，對付我。
他們趁著我跟鄴若女王交戰力竭之際，偷襲我。
“為什麼！為什麼！”一口鮮血從我的口中吐出，我不能相信，我的師兄們，會對我下這樣的手。
他們兩站在高高的雲上，就像是至高無上的神一般。
“交出神器。”
我不敢相信我的耳朵，“什麼？”
“把神器交出來！”
“原來是這樣……”
我明白了，我終於明白了，原來他們想得到的是我手中的這把神器，這把天下唯一的無階神器，無主菩諦。
我大笑了起來，狠狠地說道：“我就是死！我就是跟著神器灰飛煙滅！我也不會交給你們！交給你們兩個這種人！”
但是我高估了我自己，也低估了他們。
當我再次睜開眼的時候，我看見了師姐。
師姐的眼中全是淚水。
渾身的疼痛讓我無法動彈，我低頭看去，自己滿身的鮮血，浸透了衣衫。
“師姐……”
那個時候，我才知道，我的弟子們盡數被殺，浮雲梓熙宮付諸一炬。
我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我摧毀了一切，抹去了神器的所有記憶，我以為我就會這樣的死去。
我看著墨飄千帶著長嫻還有孩子走了，我告訴他們，隱姓埋名，做個尋常人吧……
我的靈魂開始飄動，我看著鄴若女王帶走了我的肉身，我看著師姐痛哭不止。
而我，只覺得自己更加的輕盈起來，一點點的向高空飄去。
一直飄，一直飄。
我想起了我曾經，製造過三隻魔鬼。
那個時候，我看破了世間的一切，又或者我什麼都不懂，只是在胡鬧。
那三隻魔鬼很可愛，我給他們起了可愛的名字，若若，若雪，若雨。
還有一隻，我叫它天藍衣。
可是後來，在我死之後，它們去了哪裡，都不知道了。
我想著，是我對不住它們，創造了它們，卻又遺棄了它們。
我心中最大的痛，便是被兩個師兄背叛，我永遠也想不明白，為什麼他們會為什麼神器跟我為敵。
這件事，我在神境想了很久很久。
直到有一天，我看見神境的空中出現了一片紫色的雲，它那麼的與眾不同。在空中如此的美麗，使得其他所有的雲都失去了色彩，我懂了一些。
但是，卻又沒有完全懂得。
師父說，無主菩諦是神器，擁有它的人便是天下無敵。
我笑師父騙我，師父他果然就是在騙我，若我真的天下無敵，又怎麼會死的那麼慘呢？
我嘆息著搖頭，在神境的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突然有一天，我遇見了我的老父親。
他笑著看我，就說，等了我很久了。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他說，天凝啊，一切都是劫難，你度過了，就成神了。
我覺得好像，我未死之前，也是魔神，是修魔門大名鼎鼎的魔神。
我的老父親一點都沒變，他說他要去四處遊歷了，我也不想再去管。
又過了一段世間，我碰見了師父和凌凌仙人。
我覺得驚訝，他們兩個本來都應該是神歸天地的人，怎麼又出現在這裡。
師父說：“歡迎啊！”
凌凌仙人說道：“有什麼好歡迎的！”
師父就問我，“神器呢？”
我如實地告訴他，神器被我分解了，抹去了記憶。
我就看見師父的臉上出現了愁容。
“怎麼了？”
師父搖著頭，說不行，這樣一來，就會有潛在的隱患。
我不解，“能有什麼隱患啊？”
原來神器之魂是天地之魂，聚在一起的力量是天與地的力量，所以它是唯一的一把無階神器，但是如果它們分散了，便會出現無窮的變數，無法相互制衡。
凌凌仙人給我出了個主意，讓我的兒子成為神器的主人，他有著我的血脈，神器認主會容易很多。
他這樣說著，我便更加的不解了，“為什麼是他。”
我不想讓我的兒子捲入這件事情中。我只想讓他過平凡的生活。
我相信墨飄千可以把他照顧的很好，我也相信長嫻。
我的師父終於跟我說了實話。
原來我從來都不簡單，我的母親也從來都不簡單。在我的血脈之中，天生有著剋制神器的東西。
這世間，除了我，也只能是我的孩子可以擁有神器了。
我聽了之後，覺得一切都像是在扯淡。
我完全不相信，但是又不能不信。
事實就擺在你的面前，如果你不信，你就是傻子。
當我去找墨飄千的實話，我才知道，原來長嫻已經不在了。
那天孩子正好出去玩，我把事情跟墨飄千說了一遍，他的意思很簡單，他不同意再讓孩子捲入事情當中。
“有些人，生下來，就要承擔一些事情。”我說道。
我看著墨飄千，“送他去浮雲梓熙宮吧。”
“浮雲梓熙現在還有人嗎？要是想好好修煉，我還是送他去修仙吧。”
這個實話，外面突然有人喊，我便隱了身形。
聽見說是孩子闖了禍，正要殺朱家的少爺，我搖著頭，這個小子，真是跟我小的時候一樣。
離開齊城之後，我找了長嫻很久，可是天上地下，虛無之境和神境我找遍了，都沒有找到長嫻的影子。
後來，我才想起來，她一直都是術法不精的那個，可能真的再也回不來了。
我難過了很久，開始四處遊蕩……
那天我碰見了我的老父親，他說帶著我去一個安靜的地方。
於是我跟著他來到了神境的一個畢竟地方，在這裡，他蓋了個小房子，我推開門，就看見了長嫻。
我驚訝地問道：“你怎麼在這？”
長嫻一笑，“自然是等你。”
後來，墨飄千也來了。
這樣的生活，真是讓人不開心都不行，我不再管四門的事情了，就讓我兒子去管吧，一切也都不在我的掌控之內了。
但是事情也不是就這樣結束了。
我的兒子，還是不如我厲害，總是被打的半死不活，我就得去救他一番。
最後這次，還讓墨飄千埋怨了很久。
我搖頭嘆息，墨飄千就問我嘆息什麼。
我說，“我的親兒子，都不跟我親，跟你親。”
他說道：“那是！我自幼帶大的！”他臉上很是驕傲。
我說道：“謝謝你。”
他擺手，“別說謝謝，這麼多年，啟示你三個字就能謝得過來的？”
我說道：“那？我給你磕一個？”
“得了吧。”墨飄千說道：“我可受不起，你還是快點幫幫我兒子吧。”
“咱們兒子，娶媳婦了吧？”長嫻在我的身後問道。
“娶了娶了，你看，就是這個。”我幻化出影像來給長嫻看。
長嫻點頭就笑的合不攏嘴，說道：“呀，這媳婦長得可真美！”
墨飄千說道：“你孫子都有了！重孫女也有了！”
長嫻更是吃驚。
我也吃驚，這事我還不知道呢。“真的嗎？”
墨飄千說道：“還說是親兒子呢！一點都不關心！”
我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我的老爹就過來說道：“快，快給我看看！”
墨飄千又幻化成影像來。
我們四個站在一起看，長嫻靠在我的身邊，說道：“天凝。真好。”
墨飄千說道：“你說，我跟咱們這重孫女送點啥呢？”
我就說道：“這個……”
墨飄千突然說道:“我送她一隻貓！”
“貓?”我跟長嫻同時不解。
我問道：“你送什麼貓啊？”
墨飄千就說道：“陪伴，才是最好的禮物，知道了嗎？”
聽他這麼說，我的心裡突然就有點酸。
墨飄千看出我的心思，說道：“其實，咱們現身去看看他們也不是不行。”
我看了看他，“你說的也對。要不？咱們找個時間去？”
長嫻就說道：“你當神境沒有神境的規矩嗎？”
我們都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