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路，真的還很長（1 / 1）
乾歷五十六年，三月四日，辰時四刻。
風清萬里無雲，海平千里浪寧。
春時已至，沿岸綠草茵茵，山上桃花遍野，早已恢復安寧生活的沿海百姓，也開始種下莊稼，開始了新一年的面朝黃土、背朝天。
然而這只是普通百姓的恬靜生活，而非武人。
今日沿海五州武人齊聚荊江郡海岸邊，八千武人，三千靖武衛，陣列而待。
海面之上水師千帆連雲，掩蓋無盡碧波。
“自今日起，不論在場諸位過往是何身份，皆為靖武衛麾下統屬。海岸彼端，東海武人無故擾我大乾疆域，致我沿海五州百姓，無故遭禍，家破人亡者不計其數。此令，滅絕東海武林，揚我大乾國威，平我大乾民憤！東海諸島，凡有兵刃者，斬盡殺絕。靖武衛，靖平天下！”
水師主艦，滄瀾號之上，葉輕瀟一身純白金繡靖武大將軍武袍，內裡金紋銀甲隱現，腰掛青楓劍，頭戴黃金九葉冠，英武不凡、氣度非凡。
他這一開口，也就給這一戰定下了基調。
這一戰或許不是靖武衛建立以來最重要的一戰，但卻是靖武衛建立以來動用人數最多的一戰。
這一戰，大乾靖武衛，便是要將這句靖平天下的口號徹底打出來，傳蕩的天下盡知，讓所有人都認可這句話，懾服於這句話之下。
“靖武衛，靖平天下！”
在場無論新、舊加入的靖武衛，此一刻都被這種身臨戰場、即將整軍進攻的氛圍所影響，在葉輕瀟話落之後，齊聲高喝。
“靖武衛所屬，按計劃登船！”
戍無羨站在岸上，同樣是一身嶄新的武袍皮甲在身，這一仗主將是他，從此刻開始便是。
“青麟血騎！隨我登船！”
項夜今日也穿上了一身武袍，而且是靖武都尉的武袍，跟同樣衣著的薛罪、苦古亶安嵐一起，帶著五百護衛以及第七、第九家族三百子弟，搶先登上水師戰艦。
“陷陣營！登船！”
齊禾、洪三象、納格蘭，帶著陷陣營緊隨而上。他們兩支隊伍，將是這一次的先鋒軍。
“金甲槍騎！登船！”
許方青、連九柯、英及，以及金甲槍騎是打馬登船，這一次他們將以自己最擅長的方式，平滅踏浪嶼周圍勢力。
“楚州靖武衛，隨我來！”
賀雲乞一聲大吼，賀家三兄弟帶著冼青梧等楚州武人出身的新晉靖武衛，開始登船，先鋒軍開路登岸之後，踏浪嶼的殲滅之戰，就交給他們了。
“元域靖武衛，登船！”
冷凌帶著元域靖武衛緊隨其後。
“齊州靖武衛，登船！”
“遼州靖武衛，登船！”
“燕州靖武衛，登船！”
“鄺州靖武衛，登船！”
···
所有靖武衛所屬，登船便足足用去了三個時辰，先後鋪散開向著整個東海群島各處殺去。
主攻的直撲踏浪嶼、滄海樓兩大主戰場，剩餘的鋪散開來，一處處島嶼上被放下，展開鎮壓、剿殺。
時間流逝，一場大戰在夜晚將至之時，終於展開。
作戰計劃仍舊是楚斐原先的打算，以已經失去一名宗師武者和大量精英弟子的踏浪嶼。
金甲槍騎棄船登陸，分別攻向踏浪嶼周圍的幾個小海島，剪除交戰時的後方隱患。
陷陣營和青麟血騎則直接搶灘登陸，跟同樣做好備戰準備的踏浪嶼弟子及匯聚此地的附屬東海武人，展開鏖戰，給後續主攻隊伍搶奪立足之地。
戰鬥從一開始就陷入膠著之中，因為這區區千餘人，面對的是十倍於他們的敵人。
“陷陣營！攻無不克！”
洪三象棄了自己的雙錘，持盾在手，另一手和陷陣營將士們一樣手持大刀，跟齊禾、納格蘭並肩而戰，頂在陣線的最前方，自腰一下全部泡在海水之中，勉力的定住身形，然後一步步的緩慢向前攻拓陣線。
“青麟血騎！浴血而生！殺！”
一頭白髮極其醒目的項夜，帶著青麟血騎攻擊八百人，更是隻能將頭露出水面，但是這不耽誤他們發起攻擊。八百短弩勁射而去，拋射向前方，分割開敵人前後相連的人海，給陷陣營爭取機會。
“盾頂！”
“刀斬！”
“進！”
洪三象、齊禾、納格蘭相繼發出三聲大吼。
一聲落，陷陣營齊齊將手中戰盾向前頂出。二聲落，手中長刀如林斬出。三聲落，趁著此時敵人前方人員被斬，後方人員被箭雨阻隔補上不及之時，將已經薄弱很多的敵方陣線逼退，正式踏足海灘之上。
“兩翼列陣！”
項夜再度下令，青麟血騎各分左右，雙手持刀，頂在陷陣營兩翼，予以支援。雙方再度激烈的交戰在一起。
海水在這短短瞬間，便已經是血紅一片。
“陷陣營，開！楚州靖武衛，隨我上！”
戍無羨領在陣前，從海中露出頭來，帶著賀家兄弟和楚州靖武衛，順著陷陣營讓開的口子，殺了進去。陷陣營和青麟血騎撤到兩邊，楚州靖武衛頂在最中間。
“薛罪、安嵐先生，與我匯合！”
戍無羨再次大吼一聲，薛罪和苦古亶安嵐一併繞行到中間，跟戍無羨匯合一處。
“元域靖武衛，補充左右兩翼。隨青麟血騎和陷陣營穿插進去，分割敵陣。”
戍無羨長劍翻舞之中，再度下令。後方還有更多的靖武衛，等著登陸，他們這裡必須速戰速決，攻下更大的立足之地，鋪展陣型。
項夜在左，冷凌在右，依言而動，帶著左右兩邊各半的人手，向著敵群中衝去。兩支隊伍成了兩條長龍，陷入敵陣之中。
“你們退後，我們頂上。”
賀雲乞一聲高喊，三兄弟接過戍無羨三位宗師的位置。這時候對方的宗師武者還沒有出現，他們頂在最前面只能是浪費體力。而且他們並不善於衝鋒陷陣，現在的速度太慢，裡面的兩隊人內外受敵，太過危險。
“三方突進，雁翅擴開。”
三兄弟呼喊一聲，賀北山當中一杆墨色重钂拍開啟來，蠻橫的展開衝擊。賀雲乞銀戟橫掄，以大開六合之勢，左側殺入敵群。賀雲蘇三尖兩刃刀旋身而斬，也是迅速開啟戰局，撕開右路的口子。
“齊州靖武衛左側，燕州靖武衛右側！楚州靖武衛中路！”
戍無羨三人緊隨其後，帶著楚州靖武衛跟在賀北山身後，殺了上去，順著口子向兩側擴開，迅速斃敵。齊州靖武衛和燕州靖武衛快速登陸，順著賀雲乞和賀雲蘇開啟的口子，同樣將陣線擴開，加大受敵和交戰的面積，儘快的斬殺敵人。
“死！”
敵方宗師武者終於現身，第一波攻擊出手項夜、洪三象、齊禾、納格蘭和冷凌便是當先重傷，陷陣營軍士立刻大盾圍上，組成龜甲陣，才將他們保了下來，但是卻直接損失五十多人。
索性他們並沒有戀戰，他們的目的便是先斬靖武衛一方將領，讓靖武衛再沒有領軍人物，現在陷入重傷也是一樣的效果。所以他們繼續將目光轉向賀家兄弟，直接分攻了過去。
但分割敵陣的青麟血騎和陷陣營、元域靖武衛，一樣是情況不妙，失去了主心骨，有處於包夾之中，損失慘重。
“賀兄弟，你們去裡面，這邊交給我們了！”
鐵鷹門門主劉晟宏對著賀雲蘇喊了一聲，當先帶著門下弟子，迎上對面殺來的兩名宗師武者。隨後燕州新晉加入的一名宗師武者，嚴北捷緊隨而至，與其聯手應戰。
另一面牧雲箜和齊州新加入的兩名宗師武者，也是一同迎上自己這面殺來的東海宗師武者，解放出賀雲乞，讓他進到裡面去幫助青麟血騎等人穩住陣型。
“北山，撤。”
戍無羨提醒了一下賀北山，然後和薛罪、苦古亶安嵐一起迎上當中殺來的三名東海宗師武者。
賀北山當即退回，然後殺出一個弧線，向著賀雲蘇靠近過去，他大哥那裡不用擔心，只要不再有宗師武者，那就絕對沒問題。但是他二哥那裡，畢竟體力找他們哥倆差些，所以他也是直接選擇過去幫二哥。
“怎麼樣？你們都還覺得靖武衛不需要有些改變嗎？”
島邊戰成一團，靖武堂和御武堂全部人手也從其他兩處地方登島，在這面戰局陷入鏖戰之後，從敵群后方另開兩處戰團，清剿起島上的剩餘東海武人。然後緩緩向著敵群后方殺來，三面對踏浪嶼這個最大的登陸口，展開合圍。
但是葉輕瀟、林逸雲、葉清雲、柯正山並沒有動，仍舊在滄瀾號之上。
一方面除了葉輕瀟，其他三人都是有傷在身，沒有好利索，霽風聽雨閣一戰，他們雖然勝了，但僅就他們個人而言，也是險勝對陣的宗師武者。
另一方面，這一戰也是以年輕一代靖武衛和新加入的靖武衛為主，他們需要這種大戰、血戰來成長。
但是對於現在的戰況，葉輕瀟是並不滿意的。因為滄瀾號戰船的高大，他們可以將整個戰局看在眼中，對戰局的情形，其實比身在其中的人觀看的更加直觀，問題也就發現的更透徹。
此戰最大的敗筆，就是青麟血騎等人分插進入敵陣之中。
當然這不是這個方式不好，而是現在參戰的人不對，這種打法並不和時宜。
葉輕瀟自然知道這是青州刀騎的戰法，但是此時的青麟血騎等人沒有青州刀騎的機動性，他們一旦陷入敵陣，就真的陷入腹背受敵的鏖戰之中。
最重要的一點是，這其中就不應該加入元域靖武衛進去，他們看似增強了人數，但是他們跟著兩支人馬不同，他們沒有自己的戰陣，跟另兩支人馬也沒有配合，進去之後仍是習慣性的各自為戰，破壞了青麟血騎和陷陣營的整體性。
再一點便是他們雖然將敵人分割出來了，但是負責快速清理敵人、給他們提供支援的人不行。他們雖然都在竭力的想要快速斬殺敵人，可實際情況卻是他們沒有這個能力。
問題也還是一樣，這些靖武衛都是新晉，別說默契了，彼此配合都沒有多少，並沒有能夠將整體的實力發揮出來。各自為戰，戰線雖然拉大了，接敵面積也大了，但戰局越發混亂了，反而影響了快速殲敵的速度。
而且這一戰戍無羨帶著人進入戰場的時間太早了，充當先鋒軍的青麟血騎和陷陣營，還沒有將他們的優勢發揮到最大，便已經給他們讓開了陣線。這支先鋒軍等於就只是搶灘用了，並沒有真的發揮出他們陣列推進的作用和特點。
當然，這一點不能怪戍無羨，而是應該怪他們所有人，包括葉輕瀟自己。他們所有人都仍在將自己當做一個武人，而不是一個軍人。這一點不用怨大乾的軍隊是這麼看他們的，他們自己內心其實也是這麼看自己的。
但葉輕瀟和林逸雲已經發現了這個問題，其他人卻沒有，並對楚斐數次提及組建新軍之事，提出反對意見，其中尤以葉清雲和柯正雲這兩位堂主為最。當然也還有許多靖武衛所屬的其他人，只不過現在不在這裡而已。
這一次，葉輕瀟就藉著這處混亂的戰局，來問問他們，還反對嗎？
靖武衛擴編已經是板上釘釘了，尤其是這一戰打響，這些在前方正在賣力廝殺的人，他不可能不收入靖武衛之中。
但怎麼擴編卻成了問題，還想以前一樣？仍舊是一群聚在一起的武人而已？
這其實也是葉輕瀟想要藉助這次武亂，解決的問題之一。更是是他當初為什麼不派葉清雲和柯正山來沿海和南荒域，而是楚斐和戍無羨的原因。他就是想要看看，兩相對比一下，看看楚斐所謂的新軍能夠究竟如何。
雖然無論是金甲槍騎還是陷陣營，最終都並不是楚斐帶領的。眼下由鬥奴組成的青麟血騎，更是組建不過數月，算不得成熟。
但是開戰伊始，他們的那種整齊劃一的戰法和效果，還是讓葉輕瀟很滿意的。他也相信，若是楚斐在這裡，他們所能發出出來的作用也會更大，因為這整場戰局還是用的楚斐的計劃，他對怎麼打，會比所有人都更加成竹在胸。
而戍無羨的路，真的還很長呢。
其他人也是一樣，現在的他們都還只是衝鋒的猛將，而不是策劃、並能主持好這樣一場大戰的正確人選，一名合格的主將。
包括賀家兄弟在內也是如此，離開了楚斐，他們也離開了主心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