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放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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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後,那裡也會點燃起烽火。”

十六天的行程,楚斐他們又來到了當初和科巴蒂斯初見時的地方。這一次他們走的慢上了一些,因為他還帶上了自家的商隊,一同回程。

入夜之後,楚斐遠眺西南,似乎想要隔著狹長的軻迦帝國南疆,看到那片沿海生存的弋蘭聯邦,那片即將隨著他此行,而將燃起戰火的地方。

東海諸島的成功攻取,大量的財富、奴隸、物資被大乾收入囊中,水師的進一步增強,經歷過實戰的考驗之後。葉藉有了綦國以外的更多雄圖,而他的第二個目標,就是弋蘭。

什麼幫助軻迦徹底剪除後患、穩定後方的話,其實都是扯淡,這只不過是大乾欲要所為的一個附屬品而已。

真實的目的,是葉藉想要攻佔弋蘭七國地域,將那裡也變為乾地,在西方奪取到一片根基。徹底將溝通東西的海路,也一併牢牢掌握在大乾的手中。

然後從弋蘭、以及這東西海路沿途的大小島嶼,掠奪資源,以供大乾滅綦之戰的使用,富強大乾的國力。

楚斐曾提過的所謂的掌控海上商貿的想法,到了葉藉這裡,直接變成了海上制霸的打算。用葉藉的話來說,大乾不僅要做到陸戰最強,而是要做到各方面都是最強,海戰自然也包括在內。

對此,楚斐其實也是樂於見到的。

但是,這般東征西討的結果,是增強大乾的國力,還是入不敷出拖垮大乾的根基,他不得而知。野心滋長的大乾,是會成為橫掃天下的猛獸,還是被撐破肚皮的饕餮,他也同樣不得而知。

所以,他心中的憂慮,始終不得輕減,生怕看到他並不願意看到的結果。

“做都做了,還想那麼多幹什麼?這可不像我認識的七郎啊。”

依偎在他懷中的第七不媚,聽聞他這聲低語,揚起俏臉笑著安慰一句。

“我的七郎,該是那個不管什麼事情,既然決定去做了、已經去做了,那就做到最好,一往無前的猛士。他會將所有的結果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掌握不住,那就將之全部斬碎,無懼無畏、沒有憂愁,只有自信和狂傲霸道的戰神。”

伸手撫平楚斐仍舊微蹙的眉頭,第七不媚再道一句。

楚斐是秦翎心中伴著晚霞,從天而降的無雙戰神。同樣也是她心中,披荊斬棘,能打破一切阻礙、困難,斬出一切敵人的戰神。她們的戰神,不應該是現在這個樣子的。

“說得對,唯戰而已。哪管他海浪翻天、還是塵煙漫卷,我自橫槊持刀,灑了這腔熱血而已。”

楚斐微愣一下,然後突然笑了起來,狼皮大氅下一身戰甲的他,一身凌厲之氣升騰,幹雲豪氣驅散優柔愁慮。

確實啊,事情已成定局,他想的再多又有何用。不知結果,那便親自去戰出一個結果。心有憂慮,那便去斬斷能引發這些憂慮的源頭,努力讓這件事往好的地方去發展就是。

他不是決策者,卻是執行者,那就更好的去執行,去自己得到想要的結果。

“我們都會陪著你一起。”

第七不媚攥緊他的大手,明媚一笑。

楚斐又是一聲朗笑,兩道挺拔的身形,肩並著肩、手拉著手,一起站在土丘之上,眺望遠方,似乎那裡就是他們即將一起奔赴的戰場。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呦!這麼膩乎呢啊。”

然而這種畫面,僅僅持續不過片刻,煞風景的人就溜了過來,看著他們緊攥在一起的手,一臉打趣的意味。

“怎麼了?羨慕梅娘待在為夫的溫暖懷抱了?來,一起抱抱,為夫的胸膛,寬闊的很呢。”

楚斐和第七不媚不以為意,反而楚斐笑著開口,逗弄起第九情如來了。

“我呸!誰稀罕啊!”

第九情如連忙退後一步,一臉嫌棄的樣子。

“再者說了,您這懷抱再寬,能抱下多少人啊?這裡可是就有五個呢,家裡嘞?可是還有八個呢。你抱的過來麼你!你這個黑皮大蘿蔔,早晚糠瓤子!”

然後第九情如再補一刀,撇嘴白眼以對。

“哈哈哈!黑皮大蘿蔔?你怎麼想出來的啊。”

楚斐還沒待再說些什麼,第七不媚登時就是大笑了起來,這個詞彙似乎直接戳中了她的笑點。

“我特麼。”

楚斐登時就無語了,他說黑吧,那肯定沒有岡坎黑,甚至比不上田陌。但是吧,常年在外風吹日曬的,也絕對白不哪去。可是,這黑皮大蘿蔔是什麼玩應?掉墨缸裡了麼?還糠瓤子?你咋不說蘿蔔乾呢,還能算個別致的鹹菜不是。

“你別動啊,對我動家法,我跟你絕交。”

看著楚斐不善的走了過來,第九情如登時指著他,阻止道。她可不想在這裡被打一頓屁股。

“歌兒給你的信。”

但是楚斐會停嗎?那顯然是不會的。所以,第九情如立馬說到正事,將懷裡的信拿出,扔給楚斐之後,撒腿就撤了。

“家裡出什麼事了嗎?”

第七不媚聞言也不笑了,走到楚斐身邊,輕聲問了起來。

“沒有。是元臻青真的事,她請我饒了元臻青真,不要殺了他。”

楚斐搖了搖頭,嘆上一聲。

“她也是夠難的了。”

第七不媚也是輕嘆一聲。

赫歌可以斬斷跟綦國的關係,但是這些親人,尤其是關係很近的親人,她沒有辦法去斬斷。可以不見、但卻不能真的完全不掛念。

在齊州時,他們就曾說過這些事,但也只是在知道楚斐傷了元臻青真之後,談及了而已。解決是沒有辦法解決的,所以他們選擇的都是逃避,因為此題無解。

元臻青真是赫歌的表哥,也是赫歌的母親看大的孩子,對赫歌而言,他比她那些同父異母的兄弟都更加親近。但楚斐卻是她心繫之人,她能選擇的只是逃避,兩不相幫。

與楚斐而言,他同樣不想傷了赫歌的心,所以在渤陽郡那次,他其實就已經收手了,不然那一次元臻青真便逃不掉。他的梭鏢,在那個距離,完全可以破甲殺人,但他沒有。

這一次,他沒有對上元臻青真,同樣也是有此原因。他不想再去放過這樣一個敵人,但也更不想讓其死在他的手中,那樣他不知怎麼面對佳人。所以掩耳盜鈴,索性讓屠休去應對,元臻青真的死活,聽天由命。

木柏喊住屠休的那一刻,甚至他是有些輕鬆的,元臻青真廢了,他也是輕鬆地。因為這樣一個不以心計見長,而是以武力見長的敵人,手腳廢去,對他便沒有了威脅,他也就沒有必要再去殺他。哪怕這個人,恨他入骨,也是一樣。

“可我不會讓她為難。”

楚斐搖頭一笑,將信揣入懷中,而不是毀去,因為他還有用。他要讓她,在這件事上,真的可以安下心來。

“她已經亂了心神,這樣不好。”

看著第七不媚問詢的目光,楚斐再道一句。

人無完人,睿智如赫歌,她也終有亂心之時。如果她仍舊冷靜,她不會寫來這封信。一來是這封信,如果被外人知道了,對她而言,不是好事。二來,她應該是最懂楚斐心思的人,但是這一次,她關心則亂,並沒有猜到楚斐最可能的做法。

所以楚斐要排除她的亂心之處,讓她重新變成那個睿智的佳人,不再心憂,更不要再行錯舉。

“你要去找元臻青真?”

第七不媚猜測著問上一句。

“嗯。”

楚斐點點頭,他想看看元臻青真是不是同樣在乎這個妹妹,如果是,那一切原定計劃進行。如果不是,死!徹底剪除。

“那你去吧,我先回去休息。”

第七不媚也是點點頭,這事她可給不了什麼意見,不參與便是最需要做的事。

“嗯。”

楚斐再次點點頭,拉著她的手,一起回到營地中,將她送回帳前,這才獨自一人向著元臻青真所在走去。

這一次元臻青真的待遇倒是比去棲梧時好得多,不再是兩塊大盾一夾被軍士們綁在馬上,而是跟楚斐的商隊在一起,混了一輛拉貨的馬車可以躺著。紮營時,也分到了一個單獨營帳休息,由鬼冥和屠休看守著。

“別瞪我,看完這封信,我會摘下你口中的木棍。”

當然這種待遇,也完全配不上他的身份。對於造成這一切,並與他有殺弟之仇的楚斐,元臻青真仍舊是恨不得活剮了他的。看著楚斐進來,他也是立刻怒瞪著眼睛,一副擇人慾嗜的模樣。

楚斐自是不以為意,對他這副樣子,更是沒有什麼意外的。只是將赫歌的信,展開,放到他面前,讓他觀看。

“赫歌沒死!?”

看過之後,楚斐解去了綁在他頭上的繩子,將用繩子固定在他口中的木棍取了下來。元臻青真立刻急聲的詢問起來,眼中有著驚喜之意。

“她是我的妻子,怎麼會死。”

楚斐搖搖頭,回上一句。

“那就好。算你有點擔當,好好對她。”

元臻青真點點頭,然後便是眼神一厲,就要咬舌自盡。

驕傲如他,如今落得這個境地,早已經不想活了,更不會給楚斐那他作為籌碼的機會。只是之前楚斐他們一直提防著他如此,除了吃飯時會給他下去下巴硬灌之外,其餘時間,都是用木棍擋住他的嘴,讓他不能得以自盡。

現在終於有這個機會了,而且也知道自己的小妹妹無恙。在臨死前能聽到一個好訊息,也算不錯。

“我自然是會好好對她,但你卻成為一個隔閡。”

然而楚斐可不會幹看著他如此,伸手上探,在他說完話之後,便是又一次卸去了他的下巴,讓他不能為之。

“我不會讓你死,你也不能死在我這。不然即便她嘴上不提,也會怨我一輩子,這一點我不希望看到。你若真在乎她,我想你也應該想她可以開心的生活,而不是心生怨懟,餘生只顧著跟我鬧彆扭。”

隨即楚斐接著說道,然後再將下巴給他接上。這一次,如果他再次準備自盡,楚斐不會再攔。

“我知道你恨我殺了你弟弟,這個我不會多說什麼,因為我不在乎。但是我希望你好好活下去,最起碼不要死在我這,也不要再想著如何找我復仇。一次不殺你、兩次不殺你,但我不能一直放任一個敵人活下去。所以,為了赫歌,請你忍著。”

元臻青真陷入掙扎之中,眼神明滅不定很是痛苦,但卻沒有再立刻咬舌自盡。

楚斐也沒有停下,仍舊繼續對他說道。

“罷了。左右我也已經是一個廢人,想復仇也做不到了。隨你吧,只要你能好好對她,我會活著被贖回綦國。”

良久,元臻青真眼神黯淡下來,長嘆一聲,閉上了眼睛,不再去看楚斐這張讓他恨之入骨的臉。

他對楚斐的恨,有三。一為元臻青戊被楚斐所殺之恨,一為桀惑、梟律為救他被楚斐所殺之恨,一為哲利安赫歌被楚斐帶去朝歌,最終‘身死’之恨。

現在知道哲利安赫歌,他的小妹妹並沒有死,這些恨不能全部消散,但可以為她而放下,全了她的安心。

談不上釋懷,也不可能釋懷,所以只是放下。活著的人,總比已經死去的重要。

“如此最好。她的事,整個綦國只有你知曉,不想她被逼的真的死去,守好這個秘密。不然我真的會活剮了你,哪怕你在金帳。”

楚斐點點頭,警告一句之後,起身便走。

“照顧好她就好,你若敢負了她,我會想盡世間最惡毒的辦法,也要將你殺死,包括你所有在乎的人。相信我,即便我是個廢人,我也同樣能夠做到。”

元臻青真看著他的背影,同樣厲聲警告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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