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紫元閣談戰事（上）（1 / 1）
“乾西戰報！”
汪承喜右手高舉著，其實不過半尺長一指粗細的小鐵筒，腳下運步如飛，快行到紫元閣外，然後穩穩停在門外，高聲向著門內稟報。
“速呈。”
葉藉的聲音從裡間傳來，倒是不那般急切。
兩個小內侍，將門推開，汪承喜快步而入，將手中高舉的信筒，雙手持著，躬身遞給葉藉。
“諸卿一起看看。”
葉藉將信箋取出看過，然後又遞給汪承喜，示意他遞給同在此間的葉輕瀟、凌道閒、蘇長晟等人。
北方大戰已開，而且來的如此突兀，大乾的文武群臣，雖然不在邊疆，但也不可能心無掛牽，這幾日頻繁來此也本就是商議此事的，其實早已心急知道而今戰況，而今最新訊息傳來，當下也顧不得少許失儀，竟是一股腦都湊到了一處，一同觀看起那一紙的蚊蠅小字。
“代價有點大啊。”
葉輕瀟輕聲打破了沉靜，眉頭輕蹙。
“是有點大，不過算得上值得。只是砮宛部真就這麼認了？不會有什麼意外？”
凌道閒跟著開口，略有疑慮。
只是他們二人先後一語，兩個代價，卻是並非一個意思。
葉輕瀟言中的代價，是人，是新組建的乾西邊軍的戰損，是關鷹鐵騎幾近消亡，更是冠武軍戰沒八成。
而凌道閒所言便是對後續問題的擔憂，這些糧草，大乾能拿得出來，但是砮宛部是否會真的按照約定，真的就此停手，便是一個很堪憂的問題。究竟他們該不該先不遵守這個約定，也是一個問題。
“雖是敖帥手書，但是此事應該還是文斕的主意，羚羊掛角、賭性頗大。如今剩餘砮宛王庭，所有犯境之軍，已經全部向著哲琅城方向彙集，若是一旦稍有差池，不堪設想。”
蘇長晟輕掠鬍鬚，眼中同樣有些憂慮。既是對乾西之地的情況，也是對楚斐個人。
此事若真成了，乾西之地會獲得一個極其穩固的發展時期，而且還可以進駐到砮宛部現有地域之內，增擴大乾疆域。屆時楚斐甚至整個乾西邊軍，都會大受封賞。
可此事若不成，面對這麼多失去生存環境的敵人，新建不久的乾西，就將迎來一場極其嚴苛的考驗。而楚斐也必將因此獲罪，誰也沒法保，即便不死，也會直接跌入谷底。整個乾西都護府，也會直接陷入動盪和紛爭，盯著那邊的人，本就不服，只是沒有機會而已。
“此事無妨，命西北邊軍隨後壓上，他們沒有動作則罷，真打算不履約，直接全部攻殺。我大乾邊軍，難道還打不過一群飢寒交迫的流民？”
葉藉擺擺手，將此事定下。這位年號永興的皇帝，此時格外有睥睨之氣，全然沒有將砮宛王庭一眾放在眼中。
“朕以往一直以為綦國之中，也就元臻烈算得上一個人物。
如今看來，此人也確實是個很好的對手。大雪幾乎讓整個草原斷絕了生存之本，但是同樣的，咱們北伐之路，其實也被堵住了。只要他們能夠緩過來這口氣，更小卻更加防守的地域，減了不到二成卻整合為一的國家，無疑有著更好抵禦大乾北伐的資本。
但是朕看錯的卻是砮宛合仄，此人其實比元臻烈還多了幾分魄力，也更像是一個賭徒，敢於下重注的賭徒。
草原突遭雪災，其實給了實力、底蘊都更強的元臻部一個機會，一個真正將突勒一族三大王庭，包括一些附屬小族，全部整合為一的絕佳機會。因為只有他們手中，才有囤積的大量物資，有足夠的能力去扛過這一段時間。
但是元臻烈絕不會要身邊多上兩個只位卑稍許的兩位汗王，這是他能夠接納兩個部族其餘人的必須條件之一。
所以才有了現在這東西兩段邊線的戰事，兩位汗王帶著不可能心向元臻王庭的戰士，南下赴死，當然還有一些來不及轉去元臻部的婦孺家眷。藉此消耗我大乾，也凝聚他綦國剩餘的民心、軍心。
以往最擅攻伐的綦國，這一次反而以這種方式選擇去守。
這些砮宛合仄和哲利安閬自然全都明白，所以他們都親身來到了邊線之上，將大部部民全部轉交元臻部。
可哲利安閬究竟會如何，咱們不得而知，只能靜看下去。但是砮宛合仄，卻是下了一手好棋。
哲琅城外三十萬青壯，只帶三萬婦孺。本就是認為這邊仍有可乘之機，未必便是死路。若能打下，他們也就有了存身之地，有了些許站穩再圖的根基。
而忠武關先是十萬精兵壓境，再有七萬離隊，緩慢向哲琅城方向施壓，這是在斷乾西求援之路。若是哲琅城被攻下，這七萬精兵，就是再圖乾西其他地域的劍鋒。
反而是看似總人數最多，多達四十萬眾的霖函郡邊線，其實反而有近半婦孺，以此作為火種，無論哲琅那邊戰況如何，都可薪火相傳，將砮宛部留存下去的可能。
所以無論有沒有可能有是楚斐突發奇想的這個方法，只要哲琅城攻不下、佔不住，砮宛部都會想辦法跟大乾談上一談的。也仍舊會是過路，只不過不太可能是嘉羅，反而更可能是梧國才是。”
隨即葉藉負手而立，踱步到一側那張巨大的地圖之前，緩緩道之。
“只不過他沒想到的應該也挺多。他沒想到朕的冠武軍直接把他給剁了，也給出了一個他兒子，一個無法拒絕的，更加誘人的條件。”
然後葉藉突然就又笑了起來，極為開顏，然後從書案上，拿起一支玉筆，沾染紅墨，將屬於砮宛王庭的那一片疆域，勾勒了出來，劃歸到乾國疆域之內。
“陛下聖明，確是一個有些難以拒絕的條件。”
靜靜聞聽了葉藉的這番剖析之後，蘇長晟笑著先輕輕拍了記馬匹之後，然後由衷附和一句。
施粥舍糧，能讓砮宛部這麼多人，在這個時間內不會再有人餓死。而嘉羅又是一片雖比中原差些，但絕對比商路和梧國更加富庶、肥沃太多的沃土。只要他們不是真的一心求死，就為了給大乾更大的消耗，甚至創傷，而是求活，那他們真的就沒有多大可能會違約了。
而且越早停戰，砮宛部也就可以留下更多的人、更多的戰力，去嘉羅那邊搶奪更大的生存空間。
至於為什麼是嘉羅，而不是大乾，這一點也再簡單不過。四國聯盟之事，不可能是秘密。嘉羅已經註定戰火四起，還差他們這一支‘流民’嗎？而大乾，至今固若金湯。
“而且胤國和梧國，是不會拒絕再加上一支盟友的。若說之前，他們可能都還是因為能打下來多少嘉羅地域，算多少地域。犯不上跟嘉羅死磕，而被大乾落得太遠。那現在，他們估計真的會想著滅掉嘉羅了。甚至有可能，還會在之後轉向軻迦，也未嘗不可。”
葉輕瀟跟上一句，也是輕笑了起來。
綦國都受到這麼大影響，胤國即便再適應所為凜冬時節的殘酷，也不可能一點影響都沒有。所以他們也會急於奪取等多生存的物資，而不是指望著往來被阻的大乾，去交換給他們這些物資。
這一點在有了之前四國定下的盟約在前，變成了再簡單不過的事情，方向其實在沒有這場大雪之前就已經定下了。
梧國雖然沒有，但是他們更加可以放心一戰了。因為他們心心念唸的中原，同樣被拖入了僵局之中。綦國選擇守勢，八成半的兵力和族民，聚在以往三分之一的地域，再加上這些年綦國陸陸續續這麼多年建造的城池戍堡，大乾想要快速將綦國攻下，痴人說夢。
而且除去原本三國的聯軍之外，他們還會多出一支擁有強大破壞力的‘盟友’加入，這近八十萬砮宛部的人，完全可以成為攪翻嘉羅，給他們更好戰機的下山虎。
至於最後，這隻下山虎，是重新佔據一片山林，劃分掉一些地盤。還是在失去衝勁，成為無根之萍，被他們再一同攻滅，那就看他們各自的手段了。
“你們這麼一說，老夫跟南虞那幫傢伙的商談，腰桿子也就更硬了。”
凌道閒也跟著一同帶上一絲輕笑。
這段時間雖然很短，但是戰事一起，南虞的那幫子使臣，言語間可是硬氣了很多，大有南北夾攻的威脅之意。
但這件事塵埃落定的話，這種情況怕是就要反過來了。
“這不還得歸功您老，教出這麼一隻小狐狸麼？”
葉藉打趣了一句。
“這可真不敢居功，那小子急智大於遠謀，倒是有些福靈心至的意思，而且運氣好像一直還都挺好的。”
凌道閒連忙施禮搖頭，但是笑意更甚了幾分。
“南虞那邊可以在拖一拖，也傳訊去那邊的人，暫時收斂一下。一切等乾西、遼北兩地戰局徹底有個分明結果之後再說。”
葉藉輕輕搖頭一笑，然後再將話題拉回正題，叮囑上一句。雖然情況現在看來都是好的，但是他們也不是神，並非沒有萬一存在，該謹慎的還是要謹慎一點。
不過現在他們稍退一步沒什麼，但是事情真如他們所想順利走下去的話，那虞國也將付出比現在和之前，都更大的代價。有時候退並不一定就是壞事，落穩腳跟之後，再進之時沒準會邁出更大的步子，獲得更多的收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