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風雪未止(1 / 1)
這邊朝歌紫元閣君臣盡皆氣勢雄渾,有著那鎮南伐北,做睥睨天下勢的豪情和信心,而且似乎越發信心十足,看到了朝歌不是一城,而是東方那最雄一國天下的全部景象。
而另一邊,楚斐可就沒有這麼好的心情了,大戰結束是結束了,但是爛攤子也絕對不少。
戰後的陣亡將士屍體、敵軍屍體,總都是要收拾的吧。城牆、城內被損毀的房屋,也是要修繕的吧。再加上自己麾下已經算是打殘了一樣的冠武軍,還有同樣戰損甚多的守城、援助的邊軍、府軍,也要都重新整編、補充,然後該記戰功的記戰功、該撫卹的也要撫卹吧。
再加上從忠武關趕來的砮宛部軍隊、原本停戰的砮宛部人,以及隨之從霖函郡過來的砮宛部人,好傢伙總共八十多萬人吶,那才真叫一個人山人海,望之不盡啊。
他們的住行,倒是不用楚斐他們操心,也沒那個閒心。但是說好了的施粥放飯,那就也得做到啊。吃飽是別想,不餓死就行。可這種情況,那肯定也有很多人不滿啊。有嫌棄粥水稀薄寡淡的,有根本一點不想給他們的。然後便又是多有衝突,一天到晚,這裡平息、那裡奮起的,很是沒有個消停時候。
而這所有的一堆爛攤子,全部都丟給楚斐了,敖珏在戰後的第三天,認為這邊情況還算安穩之後,便是已經離開,只不過又給他調來五萬府軍以防萬一而已,其餘諸事卻是全然不管了。
就連華璃姐弟也被敖珏帶走,一同前往玉渠,準備正好趁此時機,猛攻乾西都護府範圍內的不願臣服之人,將整個境遇之內徹底劃歸乾境,真正統為一體。
所以接下來的這一段不算太長,卻感覺轉瞬即逝又度日如年的生活,讓得楚斐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之中,沒有個消停時候。直到心心念念盼來了來自朝歌的聖旨,然後愈發了無生趣,大有掛印偷蹽的想法屢屢冒出,然後在一次次被掐滅,然後繼續忙碌。
總算是堅持到了敖珏帶著十萬府軍,匯同一直陳於東側虎視砮宛部人暫存之地的西北邊軍,一同將這些砮宛部人全部帶去原本的商路中段,而今的梧國千州地域,楚斐才算是大鬆了一口氣,然後痛痛快快的睡上了一天兩夜,盡緩疲乏。
“你們這麼快就過來了啊?可是道路已經全部疏通了?”
醒後楚斐便看到靖武雙姝,安靜的坐在帳內榻邊,一旁的火爐上燒著一大壺咕嘟咕嘟的奶茶。
“嗯。道路已經暢通了。”
第七不媚輕笑著點點頭,給他拿出一件嶄新的武袍,讓他替換下身上已經不知道傳了多少時日,都已經有些餿味的舊袍子。
“哈哈!那就太好了,再不通路,這邊也快亂套了。”
楚斐當即放聲一笑,城中儘管米糧不少,但是砮宛部那麼多人,即便米湯熬煮的再稀,也是消耗的極其迅速。而這些米糧原本可是供給乾西軍隊,以及乾西各地的度春物資。
雪災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更加嚴重的多,以如三月,但是大雪仍舊是隔三差五降落一場,使得舊雪未曾消融殆盡,新雪便又是厚厚一層落下。至於靠近雪原的更北側,根本就是從沒有消融過。天氣之異常,委實太過,前所未見,只與古籍之上,或有所聞一二舊事,卻以亙古恆遠。
乾西各地雖然受到影響不算甚大,但也終究還是有的,尤其是軻迦帝國先行向著嘉羅邊境陳兵開戰,整個東西方商貿往來,也暫時絕不會再開的情況下,乾西各地因為失去最大生存根基,憂慮更甚,愈發需要大乾這個主家予以支援,暖慰本就有些飄搖忐忑的心。
這幾天最讓他煩憂的不是砮宛部的人,他們早已隨著習慣而安靜下來,直到出發西去,之後的這段時間早已沒有任何不良之事發生。反倒是因為都護、長史全都不在,而直接找到他這個副都護的乾西各地公侯們,也不發脾氣,就是訴苦、要取援助,弄得他不厭其煩,卻也無可奈何,只能是好言勸回、假意敷衍,等著他們第二天繼續上門。
現在道路通暢了,他就沒有這些煩惱了,直接等著早就運在路上,就差路通送到的物資到達,按比分派下去就算完事。
“不怪你都發臭了,一點良心都沒有。我和梅娘她們急急忙忙趕過來,你反倒關心起這些事,全然不問問我們這段時間是如何提心吊膽、心急如焚?”
第九情如鄙視且極度不滿的看向楚斐,大眼睛都要瞪掉了,滿身氣鼓鼓的樣子。冰雪似的人兒,一旦融化了心扉,倒是比任何人都更小女兒姿態,盡顯嬌蠻。
“這不是都來了嗎,看見了也就放心了,問個啥。”
楚斐撇撇嘴,然後一左一右攬過二人腰肢,儘管入手是冰涼的戰甲,但仍舊沒有撒手,面上都是安心的笑容。他完好無損,二女面色紅潤,至於之前分隔兩地的各自擔憂、思念,也就自然不需要再多說出口了。
“殿下已經從梧國境內返回,咱們是不是也該帶著剩下的人,向北方開拔了?”
三人落座,一人一大杯暖胃的奶茶,煮的火候大小長短已然不重要,關鍵還是舒服,又豈是昨日北方再下大雪,又帶起一蓬寒氣的清晨,就顯得愈發的舒適。
“還得等一等,糧草不夠多,等物資全部送到,才能全軍趕赴邊線,不然後繼乏力,我們跟綦國的處境就一樣了,早去無益。”
楚斐輕輕搖頭,將戰後剩餘輕騎和所有剩餘守城府軍全部編入的冠武軍,以及最早來援的第一府邊軍剩餘,已經被他全部派入原砮宛部地域,當做開路先鋒軍。一則詳細檢視各處情況,一則搜尋有可能留存故地的砮宛部轄民,一則防備和清掃元臻部派出來的遊騎等小股敵軍,肅清去往新邊境的路途。
而他們所帶走的物資,便已經是哲琅城所有可以方便帶走的留存,每人均分,用以支撐到後續大軍的跟上。
再者,除去這些先鋒軍,以及被敖珏帶走的十萬軍,邊軍也就僅剩在乾西以北征戰的那十萬軍,他便是想走,也沒有軍隊可以讓他帶啊。現在只能是等著中原送來的物資到達,也等著陳摯他們率軍而回,才能帶著糧草軍械去真的陳兵到新邊線之上。
那些民夫也是一樣,召集倒是好召集,雖是沒有糧餉可拿,但工期內,口糧得管夠吧,不能把人找來帶著啃草皮幹活,何況草原上現在能不能有夠啃的草皮都還兩說呢,反正哲琅城周邊是沒有。
實際情況,遠不是一張聖旨,一份兵部調令,所言那麼簡單。索性倒也都是明武事的人,也沒有給他太過緊迫的期限。
只不過詳細情況,楚斐就沒跟二女說了,雖然二女是來冠武軍給他當副將,實際就是打下手的。但是畢竟自家媳婦不是,家事、小事可以幫著忙活忙活,這種勞心的大事,就沒必要讓她們跟著一起分憂了,有他自己合計就完了,多累啊。
“那咱們這段時間怎麼辦,就在這裡幹待著了?”
第九情如再問一句,她們倆本來沒有來赴任,心裡就有些不好意思,畢竟她們也是大乾正兒八經的女將,戰事都起了,她們卻還困於後方,未能參戰。現在來了,總不能什麼事也不做,就天天睡大覺吧。
“你們得待著,我明天就出發和冠武軍匯合,去練兵去,一場衝陣就差點殘了,這可不行啊。悍不畏死是一回事,也不能每戰都這麼死啊。”
楚斐搖搖頭,回上一句。
冠武軍這一戰雖然打出了悍不畏死的氣勢,但是這還遠遠不夠,稱不上一支真正的精銳鐵軍。這個戰損的比例太高了,每戰要是都這麼打下去,多少兵源補充才能支撐的住?趁著這段時間,還是的想辦法練,不說人人都是武道高手,但是最起碼也得拿出來一個士卒,就能去挑了其他隊伍一隊老卒,才算是合得上楚斐的心思和要求。
但是這種事他去就完了,這倆女將媳婦就算了,環境惡劣,風雪如刀,還是的疼惜一點的。
“這怎麼行?我們也是大乾巾幗將軍,怎能遊離軍陣之外,自享安康。這一戰我們沒能趕上,心中已是自責不已,儘管我們只是直屬與你,不歸邊軍統轄,你不怪我們,沒人可以拿此說事,但是我們自己心中過意不去。而且我們也不想再在遠處等著,只能聽到你的戰報,卻不知你的實際情況。”
第九情如直接嚴辭反對,不管是身為大乾女將、還是身為楚斐妻子這兩個身份,他們都不想自己只是安坐於此。
第七不媚雖然沒有開聲,但是眼中神色同樣堅定不已,跟第九情如站在同一陣線。
靖武雙姝在這一刻沒了小女兒姿態,又變成楚斐初識時那一番颯爽英姿,眉目有戰氣向疆場,胸腹無小女之驕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