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夜談(1 / 1)
“這些事陛下那裡也是知道的,因為我們遇到了同樣的人。可是屬下想不明白,陛下為何一直沒有半點動作,甚至放任柴達爾伊蓮的所為,還讓她去了乾西。”
鬼冥將自己的想法,跟楚斐這個家主說了起來。至於他口中的同樣的人,自然是納格蘭為皇家訓練出來的,跟鬼冥隊伍一樣,既是殺手又是密探的人,師出一脈,自然容易辨認出彼此的形跡。
“陛下自然會有他的打算,今後減少這方面的注意力,你們發現了對方,對方自然也發現了你們,這些皇家事,我們不跟著摻和。”
楚斐同樣對此不解,但是他不願意去深想,因為葉藉本就是一個極其精明的君王,這些事既然他知道,但是卻置若罔聞,那就絕對是有著他自己的打算,楚斐並不想知道、也不需要知道,只要有人注意到柴達爾伊蓮的動作,而不是讓其完全隱在暗處,便是可以。
而且還是一樣的問題,葉藉可以容許鬼冥的存在,但是鬼冥或者說他楚斐應該掌握好分寸,不要過多的去活躍,也不要去做太多的事,更不要過多地和皇家的這些同行打交道。許多事知道的少了不好,知道的多了更不好。存在,但不過分存在,才該是鬼冥的處事方法。
“是。屬下明白了。”
鬼冥應下,這些事只要楚斐給出了態度和方向,他還是有這個能力去做好的。
“蘇家和陳家居家遷往乾西,是什麼時候的事。”
隨即楚斐再問起一件從冊子上看到的,他更關心的事。
“年中的時候,蘇家在前、陳家在後。
蘇家主脈放棄了祖地,除了留下一部分人看顧祖宅和祖墓,其餘人盡數遷到了乾西,而且不再原本任何一個乾西勢力之內,選擇了被滅國的梁魏原國都所在定居。
陳家要晚上半月時間,但是同樣主脈盡數遷出祖地,放棄了千年根基,遷去了原浣酉國地域定居。
兩家都並沒有帶走一個附屬家族,也沒有帶佃戶、莊戶什麼的,就是自家人還有一些奴僕。”
鬼冥對這些事倒是都記得清楚,也不用多想,直接便是回道。
“對了,蘇相今夜在莊園暫住。”
隨即鬼冥突然想起來蘇長晟此時就在自家莊園內留宿,便是直接告知給楚斐知曉。
“帶我過去。”
雖然天色已晚,但是楚斐略一思量之後,便是對著鬼冥說道,讓其引路去找蘇長晟。因為他這一趟不能久留,而且也不方便進入朝歌城中,沒有辦法去蘇府拜會。但是這兩家遷出祖地,必然有著大用意,不是隨便為之,他想去請教一二。
“家主,冠武大將軍求見。”
到了一座獨院之後,守在門口的也是老熟人蘇三,見禮之後,後者向著院內行去,在仍舊沒有熄滅燈火的屋內,稟告道。
“快進來。”
蘇長晟開啟門,對著院門的楚斐笑著招招手,並沒有任何他會在此間的意外之感。
“您不會是再等我吧?”
楚斐進屋之後,狐疑的問道。
“肯定點,把那個吧字去掉,就是在等你。”
蘇長晟哈哈一笑,點點頭。雖然今天這場皇家戰球比賽的決賽,是他們家和楚斐的球隊的比賽,但是這點事可不足讓他起閒心,特意過來關注一下。他就是在等楚斐,要跟他說些事而已。
“這麼說我回來,並不是秘密?”
楚斐訕訕地撓撓頭,又問上一句。
“沒幾個人知道,但是我、凌相、你外公,還有咱們陛下,那是一定知道的。”
蘇長晟仍舊笑著開口,將煮好的茶水提在手中,安了安楚斐的心。
“那就好,那就好。”
楚斐連忙放心一笑,雙手扶杯,等到茶水入杯之後,方才收回手。
他回來這事,其實並不怕蘇長晟、凌道閒,甚至是葉藉這位陛下知道,頂多捱罵,不會有什麼大事。只要不滿城皆知,然後被人當朝彈劾,弄得葉藉不得不處置他,就沒什麼,不枉他一路穿山林而行,偷摸跟做賊一樣,回到這裡。
至於他們怎麼知道的,那就更不用多想了。他自己都有種種手段、佈下的探子、暗網什麼的,這些站在大乾權勢最頂端的人,怎麼可能沒有這些手段,密切注意一個人的動向,然後不被發覺,並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我也就是今晚能有時間跟你聊聊,明天估計陛下就會把你叫進宮去,你要做好準備。”
蘇長晟自顧飲了口茶水,對著楚斐提醒道。
“是因為乾西現在的情況?”
楚斐點點頭,瞭解到葉藉知道他回來之後,便明白這事逃不過去,而且很有可能還得挨頓踹。
“對。乾西的局面比你想的還要複雜一些,梧國應該是跟胤國達成了一些默契,不少原本應該歸於他們、但是卻並不願意臣服與他們的商路勢力,沒有被他們滅掉,反而是放入了乾西之地。想來是因為他們看到了失去家園的砮宛部一眾的破壞力,想依樣施為。
再加上胤國來借宿的那些人,整個乾西的局勢現在可以說十分的混亂,各方本地的、外地的勢力交錯,摩擦不斷。原本的那短暫的和平安穩,不復存在,大小衝突每日不斷,隱憂極大。”
蘇長晟頷首,將更加詳細一些的情況,告知給楚斐。
“所以才有了蘇家、陳家舉族西遷的舉動,更多的還是去儘可能用可以信任的人,幫助乾西重要地區穩定下來。
當然其中自然也有一些我們自己的打算,順勢一併為之。一旦綦國被滅,大乾最大的外患已除,便是該清理內憂了。”
蘇長晟接著道,哪怕說道後一句,也仍舊雲淡風輕的樣子。
“世家門閥掌權的掌權、掌兵的掌兵,還在各地有極大的民眾聲望,確實是一個隱憂。這既是大乾如今強盛的根本,也很可能是大乾他日崩毀的緣由,以免大乾重複當年大啟的覆轍?”
楚斐跟著說了一句,向蘇長晟求證。
“正是這般。所以我們這些老傢伙也該早做準備,放棄現有的根基,世家還是世家,但不會再對皇室有任何威脅,反而有利於大乾安穩新地。我們自己有了退路,並沒有失去太多,反而得到的不少,當斷需斷。”
蘇長晟再一頷首,認可了楚斐的想法。
世家門閥並不是強在家族有多大,家族人有多少,而是強在他們盤踞了千百年地域上的聲望和號召力。而今乾國代代明君,百姓對大乾更加信服,所以他們這些世家門閥威脅性並不算大,反而因為豐厚的底蘊、比寒門子弟更高層面的見識和更好的知識,是對大乾有益的。
但是,一旦大乾出現一位昏君、庸主,那麼百姓們失去對大乾的信服之後,便會更多的追尋這第二選擇,他們所在各地的世家門閥、或者聲望頗高、名聲很好的能人。這便是可以動搖大乾國本,甚至掀翻大乾的存在了。
當年的大啟就是這麼倒得,百年大啟除了啟元大帝之外,難道就真的沒有一位明君出現了?當然是不可能的。
可明君並非是代代都能有啊,但凡有了一個昏君,祖祖輩輩打下的基業,也就算是完犢子了。若是能扛過去,而且再有力挽狂瀾的明君出現,那也可以。但是大啟當年沒有能扛過去,瞬間分崩離析。
然後就有了千年亂局的出現。
大乾自然不希望如此,所以一旦外患不再成為主要威脅的時候,依葉藉大刀闊斧、乾脆利落,而且想問題頗為深遠的性子,他絕對會想要在自己手中,便將這些隱患全部剪除乾淨,內憂也好、外患也罷,都是如此。
這樣哪怕他離世之後,子孫後輩出現一個半個昏君,也沒有問題,葉家那麼大,皇族那麼多人,有了問題之後,總該有能站出來的人的。若是沒有,那都爛透了,也就真的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但是這個解決方法是什麼?把全部世家門閥斬盡殺絕?
沒有太大意義的,不提這些人都是大乾功勳,還有那麼深厚的民眾基礎,能不能全殺。單是這些世家沒了,就不會有新的世家崛起?僅從這一點而言,就犯不上去這麼做。
只要大乾還需要能臣,就必然會有新的權勢顯赫的家族和小勢力出現,只不過換上一茬、再換一茬而已,根本上並不存在太大的變化。
所以現在的這些世家門閥,識相一點、知趣一點、聽話一點,那就完全可以繼續用下去嘛。重要的事身為君王怎麼樣去用,去權衡而已。
而蘇長晟無疑就是這個精明、知趣的人,他了解葉藉、看得清形勢,也敢於下決斷,當舍時敢舍,當斷時立斷。而陳節呢,那絕對是個精明人,緊隨其後,也是想明白了關鍵。一文一武兩位權臣帶頭,這個事處理起來也就簡單的多了。
可以想見,以後葉藉對蘇家和陳家都會更加寬待、重用。
“那柴達爾伊蓮和胤國的事?”
楚斐其實是並不太想關注,葉藉對這位兒媳婦的種種所為是個什麼態度和打算,但是這事很有可能跟蘇家、陳家遷居搭上關係,涉及到了整個乾國上層的大局,他便是不得不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