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殘酷(1 / 1)
五百匹戰馬,而且是五百匹重甲衝鋒所用,且披掛馬甲,攜帶巨木的戰甲,那種衝擊力何其恐怖。
元水城的城門是足夠堅固,但是也同樣是木門,而且東西兩門是給城外大軍運送補給的,戰事一開,雖然會立刻進行封堵,但總沒有北門和南門封堵的那樣嚴密。
這一擊之下,木門裡面的門栓其實便是已經被撞斷,後面的抵門柱,都被撞得鬆動,讓得城內守軍連忙開始加緊加固起來,並且嚴陣以待,提防著那支騎兵大軍,腦袋泡水了,用騎兵來攻城。
而且滾木礌石什麼的,哐哐就是一頓往下砸落,將這些戰馬全部砸死在城門處,反而將城門堵上了一層。
至於那十名引著戰馬前衝的將士,則是頂著一陣箭雨,留下七人在城外,其餘在戰馬不可能再拐彎之後,便是已經開始返回本陣,跟大軍一起虎視著這座大城,攻城的意圖極其的明顯。
“咱們上。”
此時元水城西門,楚斐看著蒙克、薛罪、項夜、岡坎言道一句,卸去戰甲的五人,開始徒手向著五丈高的城牆之上,攀爬。
元水城是青石壘就的外層,結實倒是結實了,但是石塊之間的一些斑駁痕跡,一些青石碎裂之處,堆砌之間的縫隙,就變成了可以攀爬的地方。而且這座城因為太大,城牆並非是完全垂直地面修建的,而是有了稍微的一些傾斜的角度,來保證牆體的穩固。
而這,也就給了楚斐四人,可以攀爬上去的機會。
楚斐一直有練這個,所以速度最快,悄無聲息之間,便是快速攀爬到了城垛處。一個引體向上,迅速的瞥了一眼城頭的情況,然後對著其餘四人向上擺了擺頭。
隨即楚斐四肢發力,直接攀上了城頭,從城垛之間翻了進去。
“敵襲!”
淒厲的嘶吼聲從城頭守軍的口中傳出,然後這一處城牆附近的綦國將士,都是向著楚斐這裡蜂擁過來,而且其他地方,也不再時時關注東城那邊,立刻張弓搭箭,開始向城外望去,尋找可攻擊的敵人。
楚斐背後白鸞刀取下,雙手持刀,開始環斬連連,替身後四人牢牢守住這城頭之地,讓他們可以安全攀爬上來。
很快,項夜來到楚斐身側,一杆落雪槍寒芒點點,若雪光飄落,連破數人咽喉。岡坎隨後上來,大彎刀在手,兇蠻如巨獸,蠻橫不講道理。蒙克再後,一把墨淵劍,殺伐冷酷,乾淨利落。薛罪最後,身上數捆繩索,在四人掩護之下分別從一個個城垛向下甩落。
城下只有百人,盡皆持盾在手,縮在一處,任由城頭落箭釘在盾牌上,咄咄作響,在繩索下來的那一刻,內中數人飛快的動手,將繩索牽引過來,然後迅速綁在一捆長槊之上,迅速打牢繩結,飛快退去,遠離城池。
“一!”
薛罪感受到手中傳來的拉扯力道,對著其他四人暴吼一聲。
“走!”
楚斐再次在城頭上一人展刀翼,白鸞刀紛飛而起,將身周靠過來的綦國守軍,一一斬殺,掩護其餘四人。而另外四人則是一人拽著一根繩索城頭這一端,橫衝而過城頭這數丈距離,從城牆內側,一躍而下。
“嘭!”
成捆的長槊被繩索迅速拉上來,撞擊在城垛之上,發出響聲,裡面四人‘索降’而落,離著地面丈餘高鬆開繩索,在地面一個翻滾後起身,向著身側城門內快速殺去。
“又給自己找了點難活。”
楚斐搖頭一嘆,四周盡皆是敵軍。
咋辦?
殺唄!
長刀作槊,開始衝陣。
一柄長刀猛然前刺,貫穿兩名敵軍,然後帶著他們旋身橫掃之後,將之甩落在身後,砸開身後攻上來的敵軍。
然後刀勢再展,雙手持刀,根本不去管身後,大踏步開始前行,一刀落最少三名敵軍一刀兩段。此功在於刀利且堅,在於楚斐一身巨力,在於楚斐斬敵之時,對敵軍戰甲、身軀本身薄弱處尋找之敏銳。
旋身再斬之間,腳下連連踢出將敵軍屍體踢飛,繼續阻擋敵軍從他後方攻上之人,然後再進。
不過十餘步,這是楚斐距離城門樓的距離,也是綦軍片片伏屍之地,短短這十餘步距離。楚斐就足足斬殺了近二百人。
然後楚斐從登城樓梯半截處一躍而下,此時城下守軍,沒人登城援助,因為他們城門處同樣在與入城之敵激烈廝殺著。而且那裡是四個人,城上只有一個,城門在此種情況之下,也比城頭更加重要。
所以,楚斐跳了兩次,擋落兩批零散射向他的羽箭之後,他就到了城下了。直接殺入敵軍之中,與其餘四人匯合。
“岡坎!”
楚斐喊道一聲,開始給岡坎開路,向城門洞更深處攻去。
岡坎隨後而行,兩人快速向著城門內那根粗大的抵門柱所在,殺去。
蒙克三人則並沒有同行,他們停留在城門洞前方,三人相距各丈餘間隔,橫向拉開,三人便是那萬夫莫開之將,各顧身前之敵,守住這一段‘防線’。
“起!”
楚斐和岡坎清空身周之敵,喘息片刻,調勻自己的呼吸,然後一人一端,將長達丈半左右,兩尺粗細,外層覆鐵的抵門柱,抬了起來,扔到一邊。
“撤!”
楚斐對著三人大吼一聲,一刀斬斷門栓,跟岡坎一人一半,將這道巨大的門戶開啟。然後五人斬殺數名追擊之敵之後,在敵軍羽箭襲來之際,快速閃出城門,躲開敵軍沒了自己人被牽扯交戰後,可以毫無顧忌射出來的羽箭。
“殺!奪城!”
千餘直屬營將士從不遠處狂奔而來,手中圓盾高舉,衝向城門口。這是一場跟死亡作戰的衝刺,沒人遲疑,沒人考慮身後有多少同伴中箭倒下,只要自己沒有倒下,那就繼續衝。
五百人。
直屬營將士再度折損過半,這十二直屬營已經可以徹底稱之為殘軍了。
但即便如此,他們仍舊堵在了城門口前面三排圓盾上下接連放置,人擠著人形成一面盾牆,後面的將士們手持弓弩,開始向門洞內的敵人攢射,協助前排袍澤推進。
“給。”
屠休將那支重弩扔給楚斐,自己拎著一根長槊,頂到前排去了,長槊一下下刺出,跟眾將們一起成為長矛手,將想將他們頂出城門去的敵軍,廝殺在一起。
楚斐癱靠在城門附近的城牆上,斜舉著手中的重弩,將一支雷火箭射向高空,砰然炸響開來。
“楚帥那邊得手了。全軍聽令,奪城!”
田陌一直盯著東方的天空,生怕因為河岸處戰場的嘈雜,聽不見這聲傳令之箭。此刻看見火光炸響在天空中,登時面色更加肅重起來,下令大軍開動。這個機會是他們的主帥、他們的袍澤們,冒了太大的危險換來的,絕不容有失。
“奪城!”
眾將士齊喝,大軍北繞,從城東來到城西。
“兄弟們!撤了!”
已經有提著兵器殺到最前,跟兄弟們並肩作戰的楚斐,聽見身後隆隆作響的馬蹄聲之後,大聲吼道,眼睛已經泛紅。
“撤!”
剩餘的百八十人,一齊大吼道,許多人都已經帶著泣聲,嗓子嘶啞、聲音哽咽。
因為他們可以撤了,他們活下來了,但是躺在這裡的兄弟們,將會接受鐵蹄的踐踏。哪怕每一個人,事先都做好了這個準備,可當這一幕真的來臨,自己卻不是那已然看不到之人的時候,那種悲痛,讓人難以承受。
“虓虎軍!衝!”
澤佳豐元和骨帕苦衝在最前,他們可以清晰的看到他們前進之路上的,究竟是什麼。但是他們同樣不得不下達將令,約束軍心,繼續前衝。若不如此,這些人,真的就白死了。
“殺!”
虓虎軍的這第一場衝鋒,高吼的聲音,一點都不威武,一點都不煞氣,而是嘶啞和悲傷。
但也正是如此,激發了他們更大的殺性,城門之內的敵軍,被他們轟然衝碎,三萬重甲長驅直入,殺入城內。隨後山寧鐵騎、青州刀騎、龍驤軍、熾羽軍隨之攻入城內。
“搶佔城門、城牆!”
田陌再下令。
虓虎軍下馬,化作重甲步卒,一面大盾一柄鏈枷錘,結陣而行,從此地臺階向城上推進。
龍驤軍、山寧鐵騎開始沿著城牆,向著北側攻殺。龍驤軍羽箭攢射城上敵軍,山寧鐵騎衝殺城下迎來之地,兩相配合。
熾羽軍、青州刀騎沿著城牆向南,同樣施為。
“關門吧。”
楚斐低聲說了一聲,帶著剩餘的百餘人,回到城牆之內,一齊發力,又將兩扇城門關閉起來。再將抵門柱頂在門後,小心翼翼的,挑路向城內走去,離開此地,無人敢回首。
三個時辰之後,歇過來一些,也調整好一些心情的楚斐、澤佳闇月、屠休三人來到元水城南城頭,跟虓虎軍將士們一起,將南城牆攻克。
“揚旗!”
楚斐一刀斬斷城頭綦國大旗,剩餘的那些直屬營軍士,將手中抬著的旗杆豎立在元水城南城頭上,大乾戰旗高高飄揚。
“你們就在這,看著我們大乾軍隊拿下此地,看著我大乾皇旗飄揚入城。這都是你們的功勳,你們的榮耀。”
楚斐對他們言道。
“是!”
眾軍士高聲回應,就在那戰旗之下,站的筆直,目視南方。你們不止是他們,而是直屬營所有將士,那近萬倒在這裡的袍澤。他們要替所有人看著,他們要第一眼看到那他們這一次為之而戰的乾旗,迎面走來。
但楚斐沒有留在這裡,他們的戰鬥結束了,他的還沒有。
“山寧鐵騎、青州刀騎、熾羽軍、龍驤軍,四面城牆分別駐守。虓虎軍,隨我清除城內餘敵。”
又三個時辰之後,這座城池的四面城牆,才算是被乾西百戰軍全部攻下,掌握在手。楚斐隨即下令,防護能力最強的虓虎軍,入城內,清除那剩餘三萬餘準備跟他們巷戰的綦軍。
“楚帥!請立即停軍!”
但走進去還沒有一里遠,田陌便是急忙從另一側跑過來,對著楚斐大聲喊道。
“城中有固體酒精!”
田陌見楚斐蹙眉看來,連忙將詳情告知楚斐。他的那條細犬,什麼時候都會在他身邊,此時也不例外,他們從另一側行軍之時,細犬聞到了酒精塊的味道。而這,也是楚斐准許田陌一直將之帶在身邊的原因。
“吹退兵號,全軍撤回城牆處!岡坎,你跑一趟,迅速傳令各方,派人沿城牆三丈之外,挖斷一條一步寬壕溝,動作要快!”
楚斐聞言大急,連忙下令道。
乾西百戰軍獨有的尖銳號角聲響徹,虓虎軍所有人,迅速從前進變為後退,撤離到城牆之上。四面城牆,皆是分派出一般人手,用手中兵器開始掘土挖溝。
這種火燒全城的事,楚斐就曾經幹過,他自然要防備敵人是整個城池,包括城池下面都有填埋火種的可能。現在一處處具體搜尋肯定來不及,但是一人一段距離,開始玩命刨地,這還是能做到的,只要不涉及到城牆之上,他們就還有可退之地,不是白白拿了一城,更不會損失殆盡。
“點火吧。”
綦軍元水城守將,元臻烈的同袍哥哥,元臻綦,此時就在元水城糧草、軍械的屯庫之前,三萬餘剩餘守軍,也盡皆在此。
聽見敵軍的號角聲,儘管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但是元臻綦依然下達了點火的命令。他辜負了弟弟和金帳所有人的信任,這麼快就丟了這座要城。他絕不允許,這最後的後手,也因為他片刻的猶豫或者等待,也失去作用。
“奔騰的元水河,有那狂放的漢子。溫柔的臻水流,有那美麗的姑娘。璀璨的擘藍湖,有那成群的美天鵝、、、、、、”
元臻綦唱起了元臻部的民謠,那是他們兒時,父親、母親唱給他們聽的,從元臻部存在的那一天,就有了這個民謠。
綦國的剩餘將士們,也跟著唱了起來,初時輕輕,然後震耳欲聾。這是他們以往牧馬時、歡聚時,和哪家的姑娘看對眼時,都會唱的,而這是他們最後一次了。
洶洶火起,點燃了整座城池,連沒有來得及全部挖深、斷開火源的城牆,都有七處坍塌。好在是北面,便於綦國日後反攻的北面。而不是南面,因為他們沒有想過,在外面還有守軍的情況下,他們這裡會先淪陷。
“塵沙卷,刀兵亮,身著戎甲赴戰場。
心所期,願所盼,灑淨熱血亦無怨。
大乾旗,北方揚,叫那天狼無處望。
百戰軍,出乾西,為我大乾彰勇強!”
從梧國歸來時,華霓有感而發的一個曲子,此時被楚斐臨時改動之後,帶動整個百戰軍將士喊了起來,將綦軍的聲浪壓了下去。
雖然這麼做顯得對那些城中的綦軍,有些殘酷。
但是楚斐還是做了,哀兵必勝,這裡所有敵軍本就是背水一戰的死士,城內如此,城外亦然。
此時城外戰況,已經向著乾軍有利的方向傾斜,這種聲音再傳到城外去,激起城外綦軍更強的戰心和赴死之意,不說城外乾軍會如何,他們先奪城,以此打擊城外綦軍戰心的舉動,就算是白做了。
這也是自己麾下將士們用命換回來的,若是不這麼做,他楚斐就是在對麾下眾將士,對戰死的袍澤們殘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