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電死的。(1 / 1)
俗話說:舉手不打笑臉人。
這就是何大壯的採訪絕活兒,別看他長的跟豆芽兒菜成精了似的,整個人邋里邋遢。可他狗屎抹在金鑾殿,位(味)正,報社記者,誰都拿他沒辦法。
徐燁不例外,他這邊急的都要火上房了,何大壯笑嘻嘻一副討人嫌的模樣,賴在他面前就是不走。他只好服軟說:“你想知道啥,快問吧。”
“這人是怎麼死的。”何大壯要開啟錄音筆,被徐燁一把按住說:“你有事說事,別跟我扯這些沒用的。”
何大壯收好錄音筆,但沒關閉錄音鍵,他再一次詢問死者的死亡原因。
“電死的。”
徐燁完全是在敷衍何大壯。他告誡自己,該說不該說的不說,三言兩語儘快把他打發走就行。結果,他剛說出這三個字,何大壯猛地打了一個晃兒,險些暈倒。
“你咋了。”徐燁要攙扶何大壯,發現何大壯的額頭,瞬間滲出了汗珠。“我操,你犯病了吧。”
“他死在哪個房間了。”
何大壯要進一步核實這個資訊。
“這事跟你有關係嗎?”
徐燁發覺苗頭不對,不敢再往下說了。
“我有點低血糖了。”何大壯撒了一個謊,徐燁從兜裡掏出一塊巧克力遞過來,何大壯接過巧克力,還沒等扔進嘴裡,便裝出緩解的樣子,打起精神繼續提問。
“死者叫什麼名字。”
“不知道。”
“死在哪個房間了。”
“你啥意思吧。”
“我……”何大壯見徐燁的防範意識,已經達到橙色預警級別,他笑了。徐燁轉身就要離開,何大壯提出一個最低要求:“能不能帶我去案發現場看看。”
現場被警察貼上封條了,你啥都看不著。徐燁在撒謊,警察臨撤走時,特意吩咐他找人來修門按鎖,防止業主財產被盜。1017房間是徐燁的一個噩夢,他不想再踏足半步,更不想把記者帶進去招惹是非。
何大壯掏出一百塊錢,塞進徐燁的手裡,哀求道:“能看到什麼都行。”
徐燁不是財迷,但是對唾手可得的一百塊錢,也沒有理由加以拒絕。
“咱可說好了,你進去看一眼就走。”徐燁完全為了儘快打發走何大壯,勉為其難的要陪何大壯坐上電梯,下了電梯去1017轉一圈,然後再乘電梯下樓。
再有錢的人,也會看在錢的面子上,做個順水人情。
何大壯和徐燁一同下了電梯,來到1017房間門口。徐燁開啟1018房間,何大壯竟然撞開徐燁,隻身闖進房間裡。
“你幹什麼?”徐燁的憤怒,被何大壯的嬉皮笑臉淹沒了。
“就拍幾張照片,只為證實有案件發生了。”何大壯滿嘴丫子冒白沫兒,一頓嘚不嘚,愣把徐燁給說的沒了脾氣。
“你快點出來。”徐燁說著,躲到電梯間,重新點上一支菸。
何大壯走進房間,被一股臭味燻得有些恍惚,他腿肚子不住地顫抖著,從大挎包裡掏出照相機,一步一步試探著往裡走。
徐燁抽了幾口煙,突然感覺不對勁兒。屍體已經搬運走了,這小子要看什麼?他用力甩掉香菸,疾步走到1017房間門前,開啟房門便問:“你……”
“啊!”何大壯被徐燁的突然發問,嚇得一聲慘叫。
照相機閃光燈突然一閃,徐燁毫無思想準備,他被何大壯的喊叫聲,連同鎂光燈一閃,嚇得原地一蹦,他一頭撞在門框上,就勢一個跟頭摔了出去。
何大壯被寫字檯上放的一個電腦包,嚇得體如篩糠,他驚訝道:“怎麼會是這樣。”
帥帥手拿變壓器上警車的情景,再一次出現在何大壯眼前。此時,一個何大壯做夢也不會想到,也最不願意看到的現實,清晰地展現在他面前,帥帥手裡的那個變壓器,是何大壯親手纏制的。
何大壯疾步奔向寫字檯,去拿那個電腦包,他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速度,險些把寫字檯撞翻,寫字檯面下,有一個小夾層,遭到撞擊後慢慢開啟了。
徐燁趴在走廊裡沒敢動,他先側耳聽聽四下沒有動靜,才壯起膽子,慢慢向1017房間看去。
房門虛掩著,一切顯得是那麼的安靜。突然,徐燁的頭頂鑽心般的疼起來,緊接著,疼痛竄到眼眶,直接扎進他心裡。他爬起來,玩了命地揉搓被撞疼的部位,還是難解那股鑽心般的痛。
“他媽的了,為了一百塊錢,你也不能這麼折騰我呀。”
徐燁急了,他一腳踢開1017房門,發現何大壯站在寫字檯前,正往大挎包裡裝著什麼。
“你——”徐燁剛要說話,何大壯舉起照相機,對準他又要按快門。
“住手!”徐燁這一嗓子,即是給自己壯膽,也是表達一種威懾,何大壯果然罷手了。“你到底是幹啥的。”
徐燁幾乎是跑到何大壯近前,拽過他的大挎包,掀開挎包蓋往裡看,一臺膝上型電腦,一架傻瓜照相機,一個錄音筆。他質問何大壯:“你往兜裡裝啥了?”
“記者三大件,你都看到了,還有別的嗎。”何大壯故作鎮靜,反問徐燁。
“不對,我明明看見你往包裡裝東西了。”徐燁說話間,就要揪何大壯的衣領,可惜何大壯高出他半頭,用胳膊一檔,就把徐燁給推開了。
何大壯再次掀開挎包,從挎包夾層裡,拿出一個紙質筆記本,在徐燁面前一晃說:“看清了,這是我的筆記本,剛才我要拿他,被你一嗓子給嚇住了。”
“你拿他幹啥。”徐燁根本不信何大壯的鬼話,他又不知道寫字檯上原來擺放了什麼。他拽過那個電腦包看了看,裡面空空的,沒有其它東西。
“你知道什麼叫備忘錄嗎?”
何大壯一反當初的驚恐,變得十分坦然。他告訴徐燁:“記者採訪,關鍵詞,關鍵事,光靠腦袋記不住,還得先記下來,知道嗎。”
“廢話少說,你趕緊給我出去。”
徐燁腦袋被撞傷,心情十分煩躁,他下了逐客令。何大壯舉起照相機還要拍照,被徐燁一把搶下照相機,他轉身便走。
何大壯追出門口,徐燁把照相機還給何大壯,順手關上房門,把何大壯鎖在門外。
“哎——”何大壯還要返回房間去,徐燁根本不理他,直徑走向電梯間。
“徐經理,不帶這樣的。”何大壯說話底氣十足:“咱說好了,我給你一百塊錢,你讓我進去拍照,這算怎麼回事呀。”
如果何大壯不提這一百塊錢,他直接走人,今天這事就算過去了。何大壯提到一百塊錢,而且還理直氣壯,一下子把徐燁給惹火了,他掏出那一百塊錢,拍在何大壯手裡,拽上何大壯上了電梯。
兩人下了電梯,徐燁把何大壯帶到樓宇門前,開啟樓宇門。見何大壯還要說什麼,他再也控制不住怒火了,一把揪住何大壯的衣袖,低聲說:“小子,想裝逼就該先打聽一下,這是什麼地方。以後你再敢登我的大門,我就對你不客氣了。”
說罷,他一用力,把何大壯丟了出去。
徐燁捂住被撞的天靈蓋,齜牙咧嘴返回辦公室。他點上一支菸,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要幹什麼了。
徐燁的手機響了,他看清來電號碼,一下子感覺手腳發麻,他畢恭畢敬接聽電話說:“大哥,我正要給你打電話。”
“你他M成心害我是吧!”
電話裡傳來一陣怒罵聲,徐燁在何大壯麵前的那股威風,這會兒不知道跑哪去了。他靜靜地捱罵,趁對方說話的間隙,哭喪著臉說:“我當時被嚇蒙了,就忘了這茬兒。”
“你就不該報警!”
對方一聲大吼,徐燁嚇得渾身顫抖。
何大壯走出金鼎大廈,來到電動腳踏車前,一屁股坐上去,眼淚瞬間流淌下來。驚恐伴隨著悲傷,讓眼淚肆意流淌著,他甚至還忍不住嗚嗚哭出了聲。
哭罷多時,何大壯抹了一把眼淚,又用衣袖胡亂擦擦臉。他插上電動腳踏車鑰匙,才想起電動車已經沒電了。
何大壯兩腳劃地,一步兩步,就這樣一路劃回晚報。
編輯部是敞開式辦公,何大壯走進編輯部,就不自覺的低下了頭。
老穆正在校對部跟女生開玩笑,這是他的嗜好。他看見何大壯回來了,馬上把注意力聚焦在何大壯這邊。“何大記者回來了,有什麼好新聞沒有。”
“沒有。”何大壯的聲音,像是從後門發出來的,那麼羞澀,那麼無奈,那麼令人生厭。
“你說啥,大點聲,我沒聽見。”老穆再次開啟了當眾羞辱模式。他把眼鏡往上一推,舔著拇指寬的大厚嘴唇,不緊不慢說:“我在一版給你留了一個天窗,以為你回來,不給我拿一個頭版頭條,至少也該是頭版倒頭題,你居然說沒有,好意思嗎?”
何大壯坐在那悶頭不語。
“說話呀,把你那大嗓門再亮出來,‘啊——’多麼宏亮,穿透力多麼強。”
老穆在過道中徘徊說:“你看看其他同事,都是那麼的默默無聞,每天出去,都能拿一個像樣的稿子出來,再看看你。”
老穆回頭見,何大壯開啟電腦,開始快速打字。他一臉的不屑說:“別裝了,新聞講的是什麼,講的就是真實發生的事件。當然,你不是新聞專業畢業,偶爾……”老穆清了清嗓子,繼續說:“但你也不能就這麼混下去呀。”
見何大壯根本不理他,還在快速打字,老穆急了。“我說何大壯,領導在跟你講話,你認真聽一下好不好,裝樣子給誰看呢。”
何大壯突然抬起頭,對老穆齜牙一笑,朝他招手說:“頭兒,你來看看,這個能不能上頭版頭條。”
老穆一愣,疾步走過來,看到電腦螢幕上出現的標題,不禁一笑說:“大家聽聽,何大壯又出新招兒了。”
編輯部的人,習慣了老穆拿何大壯開涮,見老穆又要惡作劇了,都嬉笑著圍來看熱鬧。人們發現,老穆的笑容凝固了,他非常嚴肅地問何大壯:“你沒開玩笑吧。”
“你先告訴我,這個新聞能不能上頭題。”這回輪到何大壯笑嘻嘻看老穆了。
“這不可能。”老穆做出準確判斷。
我剛從案發現場回來。何大壯從大挎包裡掏出照相機和錄音筆,扔在辦公桌上說:“你可以先聽,先看,然後再說。”
“我需要核實一下。”
老穆轉身走向他的辦公區,何大壯雙手用力一拍辦公桌,發出“啪”地一聲,把周圍的人嚇了一跳。他站起身,看著電腦螢幕,大聲朗讀:“古城都市新貴王晟,死於金鼎大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