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夜半墳頭吟(1 / 1)
“案子沒破,屍體俱已下葬,太爺端是作的一手大死。”
“此為妖邪所為,上官無非是要推卸責任罷了,屍體下不下葬都一樣。”
“太爺讀聖賢書也信妖邪?若要真有,那這天下還要官做什麼?終歸是妖邪,凡事都推給它們好了。”
“明玉公子不信?”
張遠突然有點後悔來找這位縣太爺,做的什麼糊塗官,案子破不了就推給妖邪。等時間久了就成為懸案,那些枉死的少女怎麼辦?所以張遠一直不太贊同大梁的官制,書讀的好未必官當的就好,尤其是遇到這種疑難雜症,那還真的是苦了各位縣太爺以及那些封疆大吏了。考試不僅要考讀書的本事來決定縣令的職位,還要考斷案的本事來決定縣尉,要考文書的本事來決定縣丞。
“不信,我雖不讀聖賢書,但妖邪我卻是不信。”張遠表情嚴肅,再次確定自己不信。
“送客!”突然縣令變臉了,然後轉身走入屋內。
張遠坐在外堂一臉懵逼,我說錯話了?轉頭看了看方明,他也是一臉懵逼,倒是一旁的老僕一臉遺憾。
“公子不該提自己沒讀過聖賢書,老爺最凡不懂裝懂的白丁。”一語道破天機,說白了就是自恃清高看不起草民。
“呸!活該被罷官!”張遠也是第一次生氣,這比吸血鬼吸人血還要氣人,一臉不爽起身離開。
由此可見古代的制度真的是有問題的,讀書人自視高人一等,看不起普通人,但其衣食住行都離不開普通人。穿著普通人做的衣服,吃著普通人種的稻穀,喝著普通人炒的茶葉、美酒,偏偏還看不起普通人。普通人怎麼了?普通人吃你家大米了?
張遠確實讀的不是聖賢書,國子監也不教聖賢書,而是律法書、文法書、演算法、工法、語法,每天的奏章以及馭下之道。皇家子弟可以在課後自己看聖賢書,但他們不需要懂聖賢理,因為聖賢教化的萬民,皇家用聖賢書教化萬民管理萬民。聖賢書說白了只有一種語言,而皇家子弟最少要通三種以上語言才算合格,除了母語之外,盟國語言是一種,敵國語言又是一種。
張遠說的沒錯,但他現在的身份不是皇子只是江湖上的浪蕩公子,他得會聖賢書才行。
走出縣太爺的小院,張遠有點沮喪,自己居然忘記了這群人壓根就不能算上是官。讀書人當官有兩種可能,繼續當讀書人或者過渡成官。
“主人,現在我們怎麼辦?”方明開口打破了沉默。
“自己查唄,縣太爺不配合我們就自己做,總不能讓兇手逍遙法外。還妖邪,等我逮到兇手,非帶到這個縣令面前好好打他的臉。”張遠的怒氣未消,怎麼可能不生氣,自己是好心好意的想要幫忙,結果看到一個狗眼看人低的傢伙居然還是一縣的父母官。烏紗帽都摘了居然還心高氣傲,這種人活該,若是不發生這種事情還真不知道到底是有多糊塗。
“沒有官府的批文,我們插手的話,御史可不會放過我們的。”方明聽說張遠自己要查,立刻出言阻止道。
“江湖人,就要快意恩仇,你還沒從自己的身份裡走出來啊!海大俠!”張遠的話意味深長,方明聽聞立刻不再言語了。
吃過晚飯後,張遠洗過澡就睡下了,到了夜裡,下床、穿鞋、穿衣、帶上必要工具。從窗戶翻出來落地,此時方明等人已經等候多時了。幾個人也沒有廢話,從後門出去然後直奔本地百姓埋葬屍體的墳場。這件事下午張遠說過,那大家都不是蠢人自然心照不宣,官府不配合那唯一能做的事情只有開棺驗屍。發生殺人事件,驗屍是最好的辦法,屍體是最直白客觀的,它能追根溯源的還原死者生前的經歷。
“一共八十六座新墳,要全部都挖開麼?”來到墳場的時候張遠才發現實際操作有點困難,這裡的新墳如此之多,挨個挖不知道要挖到猴年馬月才能搞定。不過張遠沒那個時間都挖開,一人一把鐵鍬,以間隔數開始挖掘。
張遠的速度最快的,沒辦法,力量最強不說,身體協調能力最好。最近開始有意識的練習起段體術了,果然這玩意需要一個身體基礎,最起碼要達到一種遠超人類的地步。大概相當於美國隊長+黑豹+蜘蛛俠三人體質的總和才夠,所以山達爾星的科技掃描後表示不契合,那是因為一般人太脆弱完全承受不了。所以張遠一開始用海息術打基礎的正確的,要不然多少人會因為體能透支而死。
搞定了之後就放下鐵鍬,一個人無聊的坐在一塊墓碑上抬頭仰望星空,要說古代的星空非常的美麗,肉眼可見的星辰形成一道河流。不知何處突然來的感嘆,張遠開口就是一段很久之前看過的詩:
千古悠悠
有多少冤魂嗟嘆
空悵望人寰無限
叢生哀怨
泣血蠅蟲笑蒼天
孤帆疊影縮白鏈
殘月升驟起烈烈風
盡吹散
張遠的這首滿江紅剛唸完,不遠處的叢林里居然傳來鼓掌的聲音,然後一席灰袍出現在眼前,張遠看到這張臉倒是不吃驚。在自己吟詩的時候就感知到了有人到來,只不過為了不破壞氣氛所以自己沒停。這首滿江紅當年被做為一部高分懸疑劇的主題曲,總是有它的過人之處,很應景。
“了不得,年紀輕輕便有如此才情。”來者居然是白天見到的那位書生。
“先生更是了不得,居然敢孤身一人來此荒郊野外。”比起書生佩服自己,張遠更佩服書生。古代不是現代,即便是現代夜晚也沒有幾個人敢往墳地裡跑,而古代的墳地裡野狗、夜貓、惡狼、蛇蟲鼠蟻比比皆是。孤身一人手無縛雞之力往這裡跑,那跟找死沒區別,張遠來這裡的時候都順手幹掉了幾隻野狗才算安穩,要不是自己身上的氣息外放,估計這種嗜血的野獸還有更多。
“小道爾。”說這話,書生從懷中拿出一個小巧的香爐,裡面散發出來的來一股特殊的氣息,似乎是用來驅趕某種東西的。
“有意思,倒是個有趣的東西。”張遠直言有趣,假如自己猜的沒錯,那麼即便是個弱女子只要帶著這個就能孤身進入山林之中。
而就在張遠與書生交流的時候,一旁的方明走過來說已經把棺槨全部都起出來了。書生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張遠也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兩人哈哈一笑,一同前往棺槨的旁邊。隨著棺蓋被開啟,第一具女屍出現在七雙眼睛當中,她的模樣看起來最多不超過十八歲。長相還算周正,張遠拿出一雙白手套待在手上,從懷裡掏出一根可伸縮的竹竿,拉長後開始撥弄屍體。
“看出什麼沒有?”書生的語氣很穩,好像看過無數次一樣,而方明等人除了方明還算穩,其他四人都去吐了。
“屍體的手腕和腳踝處都有於痕,看出來是死前造成的,雖然死了一段時間但皮膚還算有彈性,說明一日三餐不缺。然後看腹部這一塊,雖說被剖開一個洞,但是從洞裡看過去。大腸小腸都具在,心肝脾肺腎一個都沒少……”張遠這邊跟個買東西的顧客一樣挑挑揀揀,一旁的書生拿出紙和筆開始記錄起來,兩個人一個驗屍一個記錄,配合的倒是相得益彰。
“綜上所述,結論一:這些女子生前被關在一個空氣流通且吃喝不愁的地方,結論二:這些女子雖說肚子少了一塊但實際上五臟六腑具在那麼剖開肚子的原因就有很大的可疑了,結論三:透過細緻的檢查我發現,除了部分盆骨偏大生過孩子的女性之外,大部分沒有生過孩子的女性已經非處子之身,所以我有理由相信這些女子三個月內已經懷孕,被拿走的是她們腹中尚未成型的胎兒。”張遠說完吩咐下葬。
等這邊全部搞定,天已經矇矇亮了,即便是大家都是習武之人也都感覺到絲絲疲憊,不過與這點疲憊相比張遠的收穫還是非常多的。回客棧的時候張遠才知道書生也跟自己等人住一個客棧,不同是是他沒什麼錢只能住一樓的人字號房,而張遠等人非常富有。不說富可敵國,但至少說成家財百萬貫不成問題,畢竟給太子留下的黃金就達到了百萬貫。
“稍微休息一下,下午的時候弄點吃了,到了晚上我們還要去其他幾個地方。”張遠顯然是挖墳上癮了,他不僅是要挖這裡的,還有其他地方的墳場都需要挖出來排查一下。對於張遠的這個要求,方明等人不敢反對,書生舉雙手贊成。
於是接下來的幾個晚上張遠等人如同幽靈一樣在各個墳場出沒,幸好幾人都反應夠快,所以並未被人發現。倒是最近巡邏的捕快覺得最近的野狗少了很多,不止是少了很多,幾乎都絕跡了。尤其是經常在墳場附近出沒的野狗,一隻都不剩不說,連夜貓都很難看見了。畢竟張遠等人晝伏夜出少不了要跟這些動物打交道,那貓叫不叫個事兒,但狗叫就很惹人厭了,為此張遠特意買了一張弓用來滅口。
“滂沱雨,無底澗。涉激流,登彼岸。奮力撥雲間,消得霧患。社稷安撫臣子心,長驅鬼魅不休戰。看斜陽,照大地阡陌,從頭轉。”這段時間書生收穫了一首詩和一首歌,每次挖墳和行動的時候他都要應景來一段,也算是為這種陰森的事情增加一點自我安慰。
張遠曾經不止一次懷疑過書生的身份,而就在最近透過花間派的情報網也總算知道了其真實身份,他就是梧州府推官宋牧。年級輕輕憑藉自身的偵破天賦和對案件真相的執著追求,便在民間有了赫赫聲望。推官在大粱是為正五品,主司一州的案件偵緝工作,斷案推理是他的拿手好戲。最近一段時間的相處讓張遠感慨果然盛名之下無虛事,這次他親自出馬畢竟是死了一百零三的大案件。
不過他和張遠一樣都選擇暗中調查,因為他和張遠一樣都認為是人為的,而且在這段時間的調查當中可以確定幕後之人能量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