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海底的猴子(1 / 1)
“真乃謫仙人!”鯊妖心中慨嘆。
方才孫勝的那些變化在鯊妖眼裡就如同神仙一般,他自出生以來也沒見過可以改變天時之人,這樣的人若不是謫仙那他真想不出還有什麼樣的人才是。
好在他變為半妖之後肉體強橫,要換做普通鯊魚別說是這麼大的漩渦了,即便是湍急的洋流他也萬般不敢與之對抗,這也恰好護得結衣周全。
鯊妖看孫勝被捲入海里不知所蹤,心潮此起彼伏,“他不會就這般死了吧……”
他等了很久、很久,此刻波光粼粼、豔陽高照,猛烈的眼光直射的他頭腦發昏,更令他心裡焦灼。
他回頭看了一看朧車之中的女子,只見她呼吸平穩均勻,臉上依舊帶著那個不可置信的表情。
“看來你還是什麼也不知。”
忽而心念閃動,掙脫朧車向深海中游去尋找孫勝。
海水已經恢復如常,海內魚蝦遨遊、龜蟹結伴,絲毫看不出剛剛出現過驚濤駭浪的痕跡。
“真不知這人跑哪裡去了,區區一個凡人就算實力高強又怎能在水裡呆這麼久?”
他在海中猛嗅了嗅,竟找不到任何妖怪的氣息,心中不禁泛起了疑問,“難道他易筋洗髓了?方才那妖物的氣息十分濃郁,怎麼此刻卻又連一絲一毫也嗅不到?!”
按說他這鼻子本就比狗鼻子還靈,現在身為半妖嗅覺更是了得。
毫不誇張的說,就算是一滴血掉到了幾百裡甚至是幾千裡的海里,他依舊能嗅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孫勝起初為了讓自己具有妖氣混入‘鬼夜羅剎’,吃了一大塊龜妖血肉,這等氣味又如何能令鯊妖嗅之不出?
唯一的解釋便是孫勝吸納天地靈氣之巨,已經遠遠超過幾千里海水之體量。
以一塊肉和一滴血作為比較,他吸收靈氣之大可見一斑。
孫勝迷迷糊糊的捲入海中,雖然身體膨脹欲裂,但憑藉著對‘道’的感悟,身體始終保持在漲破的臨界點。
加之他進入海底越深,海底壓力也就越大,體內的氣息被海水壓制也令他稍稍緩了幾分。
只見周遭海水由亮轉暗、又由暗轉黑,入了深海除了偶有會發光的魚之外再也看不到一絲絲光亮。
他繼續下沉,也不知沉了多久,只覺得周遭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即便是最黑的夜也沒有黑的這般深邃。
他體內天地靈氣甚巨,身體從靈氣之中直接吸取氧氣,這才沒讓他在深海之中窒息而死,否則似他這般意識模糊的被捲入深海之中不憋死才怪。
繼續下沉,忽而前面現出火光,那火光綿延千里不見盡頭,實看不出究竟是何物。
待離得近了,孫勝被炙熱一激,靈臺之中道心不穩,猛然一驚便即轉醒。
他看到身下熾烈的火蛇,心頭大震,“我怎麼來到了這裡?!”
他神識剛明便已意識到自己掉進了深海,礙於逐漸膨脹的身體他並沒有辦法逃離,只能繼續隨著海流向更深處飄去。
此間海底岩漿炙烤難耐,而身後的海水卻冰冷刺骨,這一冷一熱恰對應著一陰、一陽。
氣海之中的‘太極’有了感應,順著‘陰陽’又開始緩緩旋轉了起來。
‘太極’一轉,道心又固,孫勝漸漸體悟又進入了方才的那個狀態。
只是他這般不管不顧,隨著海流而走著實危險萬分,沒過多久他就被海流裹挾到了海底岩漿之上。
岩漿吞吐火舌,已將他身上衣物盡數燒燬,原本張裂的皮膚也被燒成焦肉。
如此痛苦換做平時定難忍受,而孫勝道心堅固、物我兩忘又怎能將這皮肉之痛放在心上?
可偏偏此時他又危機萬分,只因再有半寸他就墜入海底岩漿之中萬劫不復!
鯊妖拼了老命才才跟了上來,他雖嗅不到孫勝身上氣味卻在深入海底幾百裡後找到了那股海流,他順著海流一路奔遊,終於嗅到了孫勝。
只是此刻有沒有他到與沒到都是一樣,孫勝幾入岩漿他又有何能耐前去相救?
鯊妖死命向孫勝射去,大吼一聲,“恩公!”
聲音震顫在岩漿之上來回穿梭響徹不停,可孫勝卻依舊沒有停下的意思繼續緩緩而落,一分、兩分、三分……
就在他要被岩漿吞噬的時候,從岩漿之中忽然伸出了一雙長滿了毛的手將他穩穩托住。
隨即兩道金光從岩漿之內激射而出,翻滾不息的岩漿竟被這兩道金光生生割裂轟飛出去。
鯊妖躲過岩漿停下腳步,赫然感知到一個強橫無匹的威壓。此刻他靈智漸開已能用神識探知,眼睛瞎與不瞎已無異處。
一探之下,只覺一個赤身露體雷公嘴的猴頭正踩在岩漿之上抱住孫勝。
那猴頭被兩根巨大而又漆黑的鉤子鎖住了琵琶骨,四肢和脖頸又被鐵鏈牢牢鎖住。
再看那鐵鏈,其上隱現金光甚有佛意,鐵鏈之上更是各貼了兩貼六字真言。
那猴頭面色慘白氣力不濟,可那雙眸子之中卻閃爍著睥睨天下的光芒顯得他威風凜凜。
鯊妖體內妖血沸騰,見了猴頭便如同見了鬼一般,從心底裡爆發出深深的恐懼。
“這猴子是誰?怎麼一見他面目我便嚇破了膽?”
鯊妖心中疑竇叢生,他哪裡知道論今天下妖魔見了這猴頭無一不是膽戰心驚又無一不得尊稱一聲‘大聖’。
猴頭兩眼收了金光向那鯊妖看去,忽而他面色一凝,就如同看到仇人一般死死看著他。
毫無疑問,這個眼神的確飽含著純粹無暇的殺意!
又見那猴頭面色又露出了些許驚疑,似不解、似不信,他開口問道:“你可是一隻半妖?”
鯊妖本來怕的要死,只是攝於他那雙攝心奪魄的眸子又顧及他懷裡的孫勝才沒跑,聽他問話還哪裡敢答?
“膽子這麼小嗎?果然只是個區區半妖!你沒事快滾吧,別在這礙眼!”
他聽了這話如遇大赦,轉身剛想逃走卻又頓住了身形聽了下來。
他轉過身來看著猴頭懷裡的孫勝,面上猶豫之色甚濃,終在吞了幾大口唾沫後鼓足了勇氣。
“敢問閣下可否將他送還給我……”
“哈哈哈哈”,這話可把那猴頭給笑慘了,他實在想不到居然還有妖怪敢跟自己要人。
想當初,十四年間,他打敗了多少妖魔、棒殺了多少鬼神,現在居然被一個區區半妖索要上門,可謂是顏面掃盡!
那猴頭笑過之後沉了面目,“大膽鯊妖!你可知我是誰?!”
鯊魚成為半妖不過區區半日,靈智都沒開的全怎麼會認識他?
鯊妖糾糾結結,從牙縫裡擠出了三個字,“不認得。”
猴頭聽完之後又是一陣爆笑,“初生牛犢不畏虎,怪不得敢上我這要人。看你膽量不錯的份上今天就不殺你了,這人你就別想了,我是不會讓你吃了他的,你快走吧!”
“這……”
“你還有何話要說?!若說的不對,別怪俺棍棒無情!”
鯊妖看著他銳利的眼神心中一片驚恐,一片橙黃的液體從下腹流出。要不是此處火光耀眼,這一幕定會令猴頭笑掉大牙。
他顫巍巍的說道:“這人是我的恩公,海面上還有他的朋友,我要將他帶回去。”
“恩公?他救過你?”
“沒有,他只是許我歸入佛門替我擺脫這半妖之體。”
那猴頭目不轉睛的看著他,忽而面色一變,像是想到了許久以前的往事,猴頭又看了看懷中的孫勝,口中喃喃。
“多少年了,你還是這般。”
那口吻就像是跟相交多年的老友互訴衷腸一般。
猴頭開口說道:“你走吧,他騙了你,你入不了佛門。”
鯊妖聽了這話面色微變,已盲的雙眼流露出悽苦的神色,想到這副半妖之軀,不禁悲從中來。
“難道我就這麼不倫不類的存活於世嗎?”
猴頭輕輕嘆了口氣,伸出右手掐指算了算,忽而嘴角一揚、兩眼一輪。
“你這對招子是他打瞎的,你這半妖的悽慘身軀也是因他而起,現在給你個機會將他打殺報了這仇,你願意不願?”
說罷當真伸出雙手將孫勝遞了出去。
鯊妖目不視物,但他神識越來越敏銳,已能察覺這猴頭真要將孫勝交給自己,面上不禁露出兇光!
“我本是海中一霸,逍遙快活,因吞了半妖而變成這副殘軀,甚至還殺害了我諸多兄弟,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你!而你卻誆騙於我!利用於我!這口惡氣我怎能不出!”
想到這裡他再不存疑,身形一動張開大口向孫勝啃咬而去。
那猴頭當真不理不睬,任由他將孫勝搶去,甚是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只要一咬、只要上下牙齒輕輕一合,他便能報了此仇。可是他這張大口卻再也咬不下去了,只因為他聽到了一聲咳嗽,孫勝的咳嗽。
“我以前靈智未啟傷了萬千生靈,雖是為了活下去這份罪孽卻也造下了。他們若是都向我報仇,我多少條命也抵不了。他雖害我變成半妖也害我瞎了雙眼,可他都是為了自保,並非有意為之。況且若不是他,我便渾渾噩噩了卻殘生,哪能想到這多道理。”
想了這些,鯊妖將頭一甩,孫勝又穩穩當當的落到了猴頭手上。
猴頭問道:“你不殺他?你這一切可都是被他害的,你殺了他正是天經地義!”
鯊妖面目又露兇相,憤恨之情溢於言表,可他想了一想,忽而慨嘆一聲,面目兇相盡除又露慈和之色,“不殺了,仇與不仇又能如何?我殺了他也變不回去了,殺了他又有什麼用?”
猴頭又道:“你可知我法力無邊?我答應你,若你殺了他我便施展法力恢復你本來面貌!”
“當真?!”
“絕無虛言!”
這對鯊妖來說確實是無與倫比的誘惑,他幾乎已經答應,可話到嘴邊又被他生生吞了回去。
猴頭問道:“怎麼?還在猶豫?”
“不!我不殺他了。這副身軀也好那副身軀也罷,不論何等模樣都是我。我又如何能為了以前的模樣而殺了別人?”
那猴頭笑了,似乎在嘲笑於他。
只見那猴頭單手伸出捏住了孫勝脖頸將他提了起來,“你不殺他,我可要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