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南轅北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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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天狗口中的蚌妖賣貨郎本是‘聖手羅剎’中的一方大妖,後來他不知怎的竟聽信了酒吞童子的話語改換了門庭投入‘百鬼夜行’的麾下。

酒吞童子尚在時他便與茨木童子不合,酒吞童子重傷瀕死之後更是跟茨木童子老死不相往來,甚至還放出話來說是被茨木童子脅迫才入了‘百鬼夜行’。

本來‘聖手羅剎’跟茨木童子有些不睦,此話一出更讓二者關係雪上加霜降到了冰點。若不是‘聖手羅剎’的戰力不行,早就率眾跑到‘百鬼夜行’的地盤把茨木童子扒皮抽筋,哪還容許他蹦躂到現在。

雪女輕輕嘆了口氣,臉上現出苦惱之色,“我哪能不知道他,只是一時沒想起他來罷了。只是他這人實在是……”

她話說一半面上又加苦惱之色,後一半便愁的說不下去了。

大天狗也著實苦惱非常,賣貨郎既已跟茨木童子結下樑子,甚至坑害於他定是有著極深的愁怨。他們奉茨木童子之命求賣貨郎救人八成他是不會答應的,只要不給他倆下毒就謝天謝地了。

二人四目相對,皆是一般的苦惱。

大天狗想了想,忽而想到了一件事,面上登時漏出喜色,大叫道:“對啦!我怎麼沒想到這件事!”

雪女見他喜上眉梢,連忙問道:“什麼事?!”

大天狗捋順了思路,將陳年往事與雪女說了。

其實賣貨郎以前並不是叫這個名字,他以前是個赤腳行醫的大夫,經常走入深山替人醫病而不收取診金,世人感念他的恩德又不知他的名字便喚做‘賣藥郎’。

有一次,近衛天皇重病,二條城內無人能醫,百般無奈之下張貼榜文廣徵天下神醫為近衛天皇治病。

這訊息一傳十、十傳百,自然傳到了賣藥郎的耳中。

他本無心於廟堂、更無心於功名利祿,只是抱著一顆醫者仁心來到了二條城皇居內替天皇診治。

在他來診之前,幾個散落民間的曠世神醫相繼失敗而身首異處,剩餘的幾個成名醫者得到這個訊息後竟無一人敢來。

就這樣,賣藥郎穿著一身破衣、揹著一個碩大的藥箱,伴著皇居上下所有人鄙夷的目光走了進去。

甚至皇居之內還有人小聲嘀咕著,“又是一個來送死的!”

“真是來送死的嗎?”

賣藥郎淡淡一笑置之不理,依舊堅定的向近衛天皇寢宮走去。

因為身份低微,他只能懸絲而診,這無疑為他醫治的難度增加不少。

可賣藥郎卻不怕,他自小便遊歷山水,什麼病沒見過、什麼疑難雜症沒診過,就算是天皇得了什麼十分罕見的怪病,他也一樣照治不誤。

當他把著蠶絲的那一刻,他便胸有成竹什麼也不在乎了。

可是……這一次,他失敗了,他看不出近衛天皇身體究竟有什麼異樣,更不看透他得了什麼病症。他脈象弱是弱,卻四平八穩的很,實在不像是一個將死之人。

只見豆大的汗珠從前額滾滾滑落,顫抖的雙手居然拿捏不住輕柔的蠶絲。

要知道,他這雙手可是穩到可以同時在上面疊放著十個滾燙的雞蛋!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這等脈象平平穩穩天皇怎會重病致此!!!”

忽而幾聲激烈的咳嗽打斷了賣藥郎的思緒,天皇身邊的侍從操著那莊重而又鄙夷的口氣問道:“這麼久了,你可看出了什麼?”

賣藥郎想要搖頭,可又想到那幾個被身首異處的曠世神醫,自己便怯了下去。

他緊著麵皮,硬生生的擠出一個笑容回道:“再瞧瞧、再瞧瞧、一會兒就好!”

那侍從哀嘆了一口,“瞧不出就不瞧吧,一條賤命而已,有多少名醫抱著跟你一樣的想法,藉此機會獲得榮華富貴高官厚祿,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命值不值!我看你啊,就跟那些庸醫沒甚兩樣,趁早放棄吧!”

“我並非為利祿而來,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可這又與我何加焉?”

聽他這話,侍從臉上多了一些疑惑,“那你為何而來?”

“證道!證我之醫道!或許還有幾分慈悲吧。”

這話入到侍從耳朵裡跟聽到一個小猴子要跟大象掰腕子一樣自不量力。

“哈哈哈哈,這是我近些年聽到最好笑又最狂妄的笑話了!你可輕點說,別閃了自己的舌頭。”

賣藥郎跟他扯了兩句心情忽然放鬆了,縱使是嘲笑的話語也比什麼都不說強。他忽而大著膽子問道:“看病講究望、聞、問、切,我只用了一個手段還不能判斷準確,就不能讓我斗膽看看天皇?”

侍從面色驟凝,厲聲道:“天皇是你想看就看的嗎?拖出去,砍了!”

忽而兩個高大的侍衛從門外走了進來,一左一右將他叉了起來。

同時天皇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只聽天皇一邊咳嗽一邊虛弱的說道:“讓他近前來。”

侍從道:“可是……”

“讓他過來!”

天皇之命哪敢違背,侍從擺了擺手那兩個侍衛便將賣藥郎擲了下來。

他已顧不上能不能看的好天皇的病,而是能不能繼續活下去的問題。

在這個世界上,任何人都無比的珍惜自己的這條性命,賣藥郎也是如此,此刻他雖得天皇命令多活了一會,可那把懸在頭頂的利刃依舊會隨時隨地落下!

他心中想了許多藥方,往日看過的醫書、見過的病例都在腦海之中一一閃出,那些古怪的文字就是是活過來一樣,一字一字、一句一句跳了出來。

他對著天皇恭恭敬敬的行了一個禮,又顫抖著雙手輕輕扒開帷帳,赫然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只見近衛天皇已經瘦得如同枯柴一般,兩個眼窩深深陷了進去顯眼睛異常的碩大,灰白的頭髮已經禿了一半,全然不像是一個十四歲上下的男人。

如此骨瘦嶙峋的男人,肚子卻異常的巨大,就像是一個巨大的皮球,撐的血管都快露了出來。

他口中時刻散發著腥臭之氣,氣味簡直比盛夏之時的茅廁還要臭,簡直讓人聞不了第二次。

近衛天皇看著賣藥郎吃驚的樣子,頗為體諒的笑了一笑,他輕輕握住賣藥郎的手。

“你看吧,看不好不怪你。先前殺的那些人是我騙你們的,我怕吃了庸醫的藥死的更快所以才將那些大夫軟禁了起來,就是讓那些有自信的人來給我看病,畢竟生命比名利更珍貴,是嗎?”

賣藥郎點了點頭,縱然家財萬貫若沒了命享,卻也跟塵土一般。

他四指輕輕撫在近衛天皇手腕之上,用心去聆聽他的脈搏。一聲、兩聲、三聲……突然他的脈搏猛烈的跳動了一下,進而天皇便猛烈的咳嗽,甚至咳出了絲絲鮮血。

賣藥郎不知所以,窮盡畢生所學也看不出他為什麼會咳的這般厲害。

不知何時,一股陰風透門而入吹的他一個激靈,近衛天皇經風一吹咳嗽的更厲害了。

“這裡門窗沒有關好嗎?”

侍從不屑道:“您這是說笑吧,天皇身子骨這般弱還哪能見風?這四下窗戶的縫隙都用紙給糊住了,保證一絲風也進不來。”

“什麼?!竟沒有風?那剛剛吹過來的風是哪裡來的?”賣藥郎將心中驚疑壓在心頭,又向近衛天皇臉上看去。

但見冷風一過他的面上又現出些許漆黑之色,連同面上血管都變得黝黑。

“這是……中邪了!一定是!天皇並沒有生病而是中了邪祟!”

他常在山中行走,自然見過一些精怪妖物吸人精血之事,近衛天皇面目跟那些被妖魔纏人之人一模一樣,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賣藥郎再斜著眼睛看那侍從的表情,心中頓時瞭然。

“原來,他們竟合起夥來招來邪祟謀害天皇!那些二條城內有名的大夫,估計也都因看破邪祟而被殺了!能有這般手段的人除了其父鳥羽法皇便是其兄崇德上皇了。鳥羽法皇手握大權斷然不會去害這個傀儡,那麼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由崇德上皇所設!”

想到此節,他再也不敢輕舉妄動!

忽而,他瘋了!從裡到外徹徹底底的瘋了!

那侍從自己也想不到好好的一個人怎麼就突然間的瘋了,他問道:“年輕人,你怎麼了?”

“哈哈哈哈,沒事沒事,我就是餓了,你給我些吃的唄。”

“胡鬧!你好好看你的病,醫不了就直說,別在這弄一些亂七八糟的!”

這話一說,他果然閉嘴了。忽而他面色大變指著侍從背後,神色越來越恐怖,就像白日裡見到了鬼一樣。

“你看,你看,你背後有一個人,他眼窩深陷、骨瘦如柴、十四五的年紀頭髮已經斑白了,甚至還禿了一半頭。你回頭看看他是誰?!”

他這話裡說的不是床上的近衛天皇還能是誰?那侍從被他說的渾身發寒,冷不丁的顫抖了一下。

而此刻一直咳嗽不停的近衛天皇居然不咳嗽了,“難道是……他死了?我身後的鬼魂是他所化?”

想到這裡侍從不寒而慄,竟不敢朝床上躺著的人再看一眼。

他驚懼道:“你你你,你別瞎說!”

“啊!天皇大人,不是我害你,我只是個醫生,替你來治病,冤有頭債有主,你別過來!”

他說的十分真切,眼神從侍從背後緩緩的飄到了自己的身前,就像真的有人從那裡走過來一樣。

侍從懵了,時人常說惡人不懼鬼魂,可做過虧心事的又有幾人不會懼怕,更何況他做的是謀害天皇的大事!

侍從雙眼死死盯著賣藥郎眼睛一瞬也不敢瞬,他心說道:“難道這世上真的有什麼現世報?!我可是為了鞏固皇權,忠心之舉怎麼也會招來報應?”

賣藥郎又驚又恐的看著前方,就像前方真的有一個人,忽而他尖叫了一聲,那叫聲又尖又細,實不像是一個青年男子能發出來的聲音。

忽而,他伸出雙手死死扼住了自己的喉嚨,就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一般,沒過一會兒面上已經變得又黑又紫,“噗嚕嚕”幾聲,他竟然就地拉出了屎尿。

侍從懵了,他想跑,可他嚇的連動都不敢動,又怎能跑得了?

賣藥郎又說出了話來,實在想不通他被自己扼到如此地步究竟如何說得出話的。只聽他氣若游絲的說道:“謝天皇賞賜!”

隨即脫下褲子,跪在地上將裡面的屎尿全部舔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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