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一石二鳥(1 / 1)
眾人自不知曉安倍玲子會在突然之間神色鄭重的對人面樹鞠了一躬的原因,但看著她莊重而又嚴肅的神情就像在對一個菩薩行禮。
筧十藏拉住她的手說道:“咱們該走了,你先收了式神時刻提防著,我怕那狸貓妖怪有古怪。”
這話本沒有錯,可安倍玲子想到古籍之上人面樹的介紹,它最後之所以不分老幼無差別的進行屠殺,就是因為那些村民貪得無厭,無故洩憤。
當他們將惡意傾灑在人面樹上的時候,這個因就已經種下了,最後全村身死便是他們得到的果。
聽了筧十藏的話語,安倍玲子氣不打一出來,“別說提防不提防了,要不是咱們處處防備著這些妖怪,這些妖怪又怎麼會充滿惡意的對我們?”
這著實不像是從一個終日與妖怪為敵的陰陽師的口中說出來的話,她說話的聲音大了一些,令筧十藏摸不著頭腦,甚至連孫勝都怔了一怔。
孫勝趴在筧十藏耳邊問道:“你家這位發的什麼神經,怎麼幫妖怪說話了。”
筧十藏兩手一擺,無奈的神情寫滿了臉上,他極為幽怨的看了安倍玲子一眼回道:“我也不知,誰知道她怎麼忽然間像變了個人似的。”
孫勝看了看他倆,似乎想通了什麼,嘴角浮現出一絲壞笑,“看來你們倆人鬧彆扭了,哈哈哈哈。”
這一說羞的筧十藏滿臉通紅,用手肘頂了頂孫勝,嘴裡說道:“去去去,還讓你調笑到了。”
安倍玲子聽到孫勝的話語也不禁滿面飛紅,雙手掐腰嬌嗔道:“去你的!你……討厭!”
她雙手捂著臉背過身去再也不敢看筧十藏一眼。
孫勝看她嬌羞的模樣更來勁了,他不敢招惹安倍玲子,單單圍著筧十藏轉圈圈,一會兒看看筧十藏、一會兒又瞅瞅安倍玲子,就像看新婚之日裡的新娘新郎,看的兩人的臉像熟透了的蘋果。
結衣和秦瑤看他倆鬧得火熱,心裡鬆了一鬆,畢竟近些時日大家的精神崩的太緊,好久沒有這般打鬧了。
只有小次郎一直繃著臉若有所思的低頭走著,因為他腦海中一直想著那個妖怪,那個曾經幫助自己最後卻落得悲慘下場的龜妖首領。
他被姑獲鳥用極其殘忍的手段殺害,死後還曝屍荒野風吹雨淋,甚至還被掛在旗杆之上警示‘鬼夜斬首’的所有妖怪。
生時承受非人之痛,死後也不得安生,這讓小次郎於心何忍?!
況且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小次郎自己而起,若不是他逼迫龜妖首領,興許龜妖首領還能好好的活著,最起碼被自己一劍斬了也抵得過他生前所受的諸多折磨。
既然這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那他所受的一切痛苦都將由自己來揹負,所以小次郎一早就許下誓言要親手殺了姑獲鳥為龜妖首領報仇!
只不過……
她現在已非那個剛下山的少年,他已經懂了些許人情世故。
既然來‘鬼夜斬首’是要找出玉藻前的訊息和買到‘無疆根’和‘智神草’為自己治療‘鬼髮妻’的毒,那麼他就不能還像以前那般肆意妄為。
這已經不是他一個人的事,而是他們一行六人一起的事。大家承受了多少苦難又經歷過多少危險才一步一步的走到這裡,他又怎能一意孤行將這些努力付諸東流?
這件事情一直縈繞在他的心頭,就像有兩個小人不斷在他內心之中拉扯。
在他的眼裡只有一劍砍了姑獲鳥才對得起自己良心,也只有這樣他才是一個快意恩仇說到做到的人。
可若真是如此,他便會令朋友們傷心令朋友們氣餒。
小次郎思來想去也找不到個頭緒,只得低著頭任憑思緒在心頭拉扯。
小次郎的沉默與眾人的歡聲笑語顯得格格不入,那狸貓妖怪何等鬼精自然瞧出了小次郎的怪異。
他眼睛一輪,嘴角輕動,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掛在了臉上。他本就瞧小次郎一行不順眼,更不理解姑獲鳥為什麼要招攬他們,小次郎等人在他眼裡礙眼的很。他只想著如何讓眾人在‘鬼夜斬首’之中鬧出什麼亂子,好讓他們身首異處!
他心道:“若是能瞅準機會分化他們豈不是更好?此間這個男人的心緒猛震,正是可以利用的好時機。”
只不過狸貓妖怪根本不知道小次郎心裡在想什麼,出言問道:“大人可在為什麼事情煩憂?若真是如此請與小人說說,看看小人能不能幫什麼忙。”
小次郎此刻心緒不平,失了平日裡的判斷力,加之狸貓妖怪將聲音壓的極低,充滿了蠱惑,小次郎一時不察竟卸下了所有防備。
“哎,這從何說起,只是有些自責罷了。”
“自責?為何事自責?若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這可是完全沒有必要的。”
小次郎長嘆一聲回道:“我在進入你們‘鬼夜斬首’之時,曾在山前看到了觸目驚心的一幕,我相識的一個妖怪被你們以極為殘忍的方式殺害掛在了旗杆上曝屍!”
狸貓妖怪也學著小次郎嘆息了一聲,“哎,可惜了。我跟他可是頂好的兄弟,我倆時常喝酒、吃飯,沒想到他竟被這麼處死了!”
小次郎眼裡射出火來,“哼!都是你們‘鬼夜斬首’,否則他又怎會死的如此悽慘?!”
“這也並不全怪我們,畢竟是他先犯了大罪,否則姑獲鳥大人又怎會下令處以極刑。”
狸貓妖怪一說到姑獲鳥,只見小次郎憤恨到了極點,甚至連面部五官都扭曲了。
他時刻盯著小次郎面上的變化,哪能看不出這表情的含義?
狸貓妖怪心中思忖,“看來這人見那龜妖死的悽慘,將這一腔怒火發到了姑獲鳥大人的身上。我正可以利用這點,只要讓他心中的仇恨增多,再讓姑獲鳥大人對其它五人使用懷柔之法,到時候他們之間自會產生分歧。”
只聽他罵道:“該死的姑獲鳥!她不僅不拿我們這些身份地下的妖怪不當人看,還動不動就輕易決定我們的生死。我們在她手底下時時刻刻提心吊膽如履薄冰,生怕一個不注意惹怒了她,送了命去!”
狸貓妖怪瞬間找到了與小次郎的共鳴,竟表現的比小次郎更加憤恨!
小次郎問道:“當真?!她真對你們這樣?”
“這還有假?我那龜妖朋友本是戍邊龜妖隊裡的一個小小首領,平日裡盡在一些鳥不拉屎的地方守衛著。你也知道‘鬼夜斬首’地盤極大,不僅有妖界的一隅更有人界廣闊的地盤……”
他說著說著竟哭了出來,當真像是為朋友的悲慘遭遇痛哭流涕。
他啜啜泣泣繼續道:“我那龜妖朋友在最邊緣的地帶守了幾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他只是為你們帶個路,就被姑獲鳥以極端刑殺害。她平日裡打我們罰我們也就算了,沒想到連要命的時候也這般狠!”
小次郎被他情緒所激,牙齒咬的“咯咯”直響,“真他孃的是個禍害,我早晚要將她給除了!”
“不敢、不敢,姑獲鳥乃是‘六侍從’之一,實力高的很,你區區一個凡人怎能敵得過他們?”
小次郎最受不得人激,將鬼刃橫在胸前,頗為豪邁的說道:“就算千軍萬馬又有何懼?大不了拼了性命一死便是!”
“好!沒成想大人有這等豪氣,既如此小人也不能置身事外,小人再後籌謀著,等大人振臂一呼,我便帶著眾位兄弟為大人掠陣!”
“你也要殺她?!”
狸貓妖怪點了點頭,十分堅決的說道:“不錯,只待大人振臂一呼我等雲集響應,到時候人群潮水般湧來,就算那姑獲鳥實力強勁也敵不過這些人。”
小次郎一聽登時一喜,全沒料到自己會中了他的算計,欣然應允道:“好!到時候咱們一起殺了她!”
狸貓妖怪附耳說道:“大人不必著急動手,‘鬼夜斬首’雖沒日月,但得天照大御神和月讀命的眷顧分出了日月的精華,使‘鬼夜斬首’有了日升日落。只是這裡法則跟人界不一樣,日月交替需要人界三個晝夜,在此地三日之後便是姑獲鳥妖力最弱的時候!”
“原來如此,我說怎麼咱們行了這麼久太陽還是這般充足,原來裡面還有這等道理。不過你怎麼知道三日之後是她妖力最弱的時候,你又如何能保?”
只見狸貓妖怪拿出手反反覆覆掐指算了一算說道:“絕沒有錯!三日之後正是‘鬼夜斬首’月食之時,我侍奉姑獲鳥已久實在瞭解的很,恰好我又會算些天時正可以為此次計劃出一份力!”
“哦?這再好沒有,多謝!”小次郎微微行禮表示感謝。
狸貓妖怪輕輕一笑也行了一禮,繼續道:“這些事還請你瞞著你的朋友們,你們人心不齊,說不定將此事告訴他們便會付諸東流。”
小次郎回頭向眾人一看,只見他們嬉嬉笑笑、吵吵鬧鬧,沒有絲毫的緊張。而且狸貓妖怪的擔憂也頗合他心中所想,他正是顧忌朋友們的感受才糾糾結結,聽那妖怪一蠱惑哪還有拒絕的道理。
再想到那被姑獲鳥虐殺的龜妖首領的慘狀,不自覺的將手中的劍握的更緊了,開口應道:“好!三日之後,給你訊息!”
狸貓妖怪看大計已成,心裡別提有多開心了。
這正是他使的一石二鳥的計策,他是想要小次郎白白送死,更想令姑獲鳥在紛爭中隕落。
他對姑獲鳥下令虐殺龜妖首領的事頗有微詞,只是懾於‘鬼夜斬首’之中等級森嚴和懲處嚴苛才不敢有所表露。
此番作為他正是想借著小次郎的手除掉姑獲鳥,再借助‘鬼夜斬首’除掉他們一行,用心不可謂不毒、不可謂不險。
當他見到孫勝實力之後這條毒計便慢慢湧上心頭,他看出小次郎和眾人情義固若金湯,分化他們只是要堅定小次郎殺姑獲鳥的決心。
只要小次郎決心一定,其他人不論如何都會毫無保留的支援小次郎,那時候姑獲鳥再做著懷柔眾人的美夢疏忽大意,豈不是更易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