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嘴角的傷痕(1 / 1)
金太忍氣吞聲,瞪了銀太一眼,緊挨著佑京坐到了角落之中。
銀太也生著悶氣,暗地裡和金太對視一眼,眼睛裡射出兇光。
佑京混若無事,他靠在安倍櫻的身邊小聲問道:“你還是什麼都記不起來嗎?”
安倍櫻還是沒有理他,眼睛依舊瞧著遠處。
佑京又問道:“世道頗不太平,今天遇到了些事,險些你就見不到金太了,還請你對這幾個小傢伙上上心。”
安倍櫻還是沒有反應,彷彿這些孩子與她無關一樣。
佑京想了想,試探著問道:“不論這群孩子誰出點什麼事,撫子都會傷心的,你也知道她是個可憐的女人,你也不想她傷心是嗎?”
一提到撫子安倍櫻的眼睛裡便露出些許光芒,或許在這個世界上她誰都可以不關心,誰都可以不在乎,唯獨撫子除外。
也許這個女子對她來說可能是一個不一樣的存在。
佑京道:“你的手臂怎麼樣了,還疼嗎?”
說著他將安倍櫻的小臂抬到眼前仔細看著,那一排排齒印觸目驚心,齒印之深幾乎可以見到血肉之間的白骨。
佑京用手肘拐了拐金太,“你將藥草拿給我,我先替她療傷。”
金太從胸口拿出藥草,猛然發現銀太一直瞧著他,他迎著銀太的目光看去,順勢給了他一把白眼並將藥草遞了過去。
“大哥,我看別人都是將藥草給碾碎以後敷在傷口上的,咱們這裡沒什麼器皿搗藥,你看咱們應該怎麼辦?”
佑京四處瞧了瞧,讓金太找了一塊拳頭大的石頭。
他吸了一口氣,伸出兩指向石頭點去,手指到處勁力浸透,隨著幾聲脆響,堅硬的石頭竟被他纖細的手指點出了一個坑。
這一幕盡收銀太眼底,不禁令他張大了嘴巴。
“廢物,你、你竟有這般功夫?”
金太瞥了他一眼,沒好氣道:“你嘴巴放乾淨點。”
銀太立即改口,“是是是,你怎麼做到的?”
佑京如法炮製,一邊點著石頭一邊說道:“只要力氣夠大,手指頭夠硬你也可以。”
說話間,石屑飛濺,佑京已經將石頭摳成了一個碗。
“你真的會功夫?”銀太問道,顯然佑京這一手已經令他心服了許多。
金太道:“我說什麼你都不聽是吧,我是那種隨便認大哥的人嗎?大哥他功夫厲害著呢,這點事算不得什麼。”
佑京輕輕笑了笑,將石碗遞給了金太,拍了拍身上的石屑道:“你弄些清水將碗洗淨,再找個稍微細長的石頭。”
“好嘞!”金太見佑京露了一手,自己也揚眉吐氣了些,神氣活現拿著石碗走了出去。
銀太心裡很不是滋味,待金太走後自己悄悄走到佑京身邊,問道:“你真的會功夫?真像金太說的那般十分厲害?”
佑京道:“我是會一些功夫,但並不厲害。”
“那你昨天怎麼那麼怕狼,你有這麼大力氣,這麼硬的手指,只需要朝狼頭輕輕一點,肯定會要了他的性命!”
佑京道:“我害怕啊,我天生是個膽小鬼,若是我不膽小又如何會做乞丐?若是我不膽小你罵我為何我不打你。”
“這……”
銀太思來想去不知佑京說的是真是假,他拿起佑京的右手看了又看,心中越發的敬佩起來。
這隻手上滿是老繭,尤為虎口的部分最為突出,那厚厚的老繭散發著令人恐怖的氣息,可以想象,這隻手握著兵器的時候是多麼的駭人。
他又仔細端詳著佑京的手指,這手指又細又長,漂亮的像是一個女子的手指,而就是這樣的兩根手指方才輕鬆的將一塊堅硬的石頭戳成了一個碗。
那些堅硬的碎屑甚至沒在這兩根手指上留下一點傷痕。
銀太看著佑京的手怔怔出神,恰逢此時金太回來,喝道:“你幹什麼?還想打人不成?你打得過我大哥嗎?”
銀太一聽,立即縮回了手,訕笑道:“哪裡哪裡,我聽你說的這麼厲害,自己也想瞧瞧。”
金太越來越神氣,將他擠到一邊得意道:“我家大哥可不是你隨便看的。”
佑京搖了搖頭,對於小孩子這種明爭暗鬥,他見得可不多。明明看起來劍拔弩張,細細體味起來卻令人感覺分外的溫馨和快樂。
他接過金太找來的那根細長的石頭,兩指用力一抹,指力到處石頭如豆腐般碎裂,不多時一個橢圓形類似蒜錘一般的東西就做好了。
銀太看呆了,若是剛剛他還對佑京有些許質疑,這一手漏出以後他可是一絲一毫的質疑都沒有了。
他情不自禁道:“大、大哥,你這功夫太、太厲害了。”
佑京暗自笑了笑,拿起藥草放在石碗裡搗了起來。他於力道掌的控十分純熟,沒過一會兒將藥草搗成了糊糊,細細看去石碗之中連比較大一點的顆粒都沒有。
他拉過安倍櫻的手臂,在衣服上找了塊乾淨的地方擦了擦她的傷口。隨後單手一翻,將石碗之中的藥糊拋在空中,正好落在安倍櫻的傷口處,不多不少一滴不漏。
金太、銀太被佑京這幾乎雜耍般的動作所吸引,兩人幾乎同時將下巴張到了地上。
藥糊一上,安倍櫻輕微皺了皺眉,顯然這藥刺激性極大。佑京用嘴對著傷口處仔細吹著,待藥糊汁液滲透之後將那略微乾淨的衣服扯了下來,仔細包紮。
做完這一切佑京舒了一口氣,“大概過幾日他的上就會好了吧。”
金太道:“大哥,你也太厲害了吧。”
銀太道:“我以前真是狗眼看人低,以後我也要認你做大哥!大哥受小弟一拜!”
“你……”
金太看銀太臉變得比什麼都快,心中十分不爽,陰陽怪氣道:“剛剛誰死活瞧不起人的?”
“此一時彼一時,我這不見到大哥的厲害了嗎?這叫眼見為實。”
金太哼了一聲,“凡事有個先來後到,我先認的大哥,我就是大哥的頭號小弟,你只能排二號!”
“二號就二號,反正是大哥的小弟,怎麼著?”
佑京無奈的看著兩個小鬼吵來吵去,拿他們一點辦法也沒有。
這是他缺少的經歷,回想以前,他在山上學劍的時候,貌似從未跟同門師兄弟如此爭吵過,即便連小小的口角都沒有。
以前他說什麼就是什麼,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似乎人人都躲避著他,也似乎人人都害怕他,唯獨其師對其諄諄教誨,指點迷津。
此刻看到金太和銀太如此爭吵,反而倍覺溫暖,也許這就是所謂家的感覺。
他正感慨著,忽見安倍櫻有了動作,她不再直視著前方,緩緩站起了身,慢慢走出了屋子,像是什麼東西在吸引著她。
她如此舉動佑京自然知曉,能讓她如此關懷的只有撫子一人。
果然,過了沒一會兒,撫子踏著月色走了回來。
她依舊蹣跚,甚至比昨日更加疲累,眼眶深深凹陷,整個人一點精神也沒有。
她的懷裡抱著一個包裹,顯然是她給大家帶的食物,這個包裹比昨日更大,也更沉重。
撫子走到一半,扶著一顆樹停了下來大口喘著粗氣。
金太和銀太看見撫子回來,瞬間不吵了,相繼迎著撫子在歡笑聲中奔了出去。
而安倍櫻卻愣住了,她呆呆的站在那裡,面上罕有的現出怒容。
撫子疲憊的笑了笑,隔著老遠說道:“瘋女人,我沒事的,你不用擔心。”
金太和銀太跑了過去替她拿了包裹,興奮道:“哇!好多食物,撫子姐姐,你從哪裡弄來這麼多,夠咱們吃好幾頓的了。”
撫子悽慘的笑了笑,撫摸著兩個孩子的腦袋道:“今天運氣特別好,你們多吃點,吃飽了才有力氣。”
“嗯!!”
金太和銀太點了點頭,飛奔回來將吃的分給剩下的三個人。
安倍櫻痴痴的望著撫子,面上憤怒之情越來越盛,她緩緩走了過去與撫子擦肩而過。
就在兩人身形交錯的一瞬間,撫子強擠出來的笑容凝固了,因為安倍櫻的嘴裡吐出了一個字——殺!
佑京耳聰目明,早就發現了異樣,安倍櫻憤怒至此皆是因為撫子嘴角的鮮血。
很顯然,她擦拭過嘴角的鮮血,然而即便如此她嘴角的血還是流了出來。
看來撫子不僅累的不行,更受了些傷。
佑京搶出一步,正要攔住安倍櫻,卻見撫子先一步拉住了她。
她搖了搖頭道:“瘋女人,我沒事,你好生歇歇吧,不要做些無謂的事。”
撫子滿面悽苦,幾近祈求。
安倍櫻頓了頓,雖仍是怒容滿面卻不似方才那般凌厲。
撫子道:“都是女人,為了生活遭受些屈辱沒什麼的,你也不用為我強出頭,咱們還需要活著不是嗎?我知道,如果咱倆易地而處,我也會像你一樣做的,所以請你體諒體諒我,不要惹麻煩。”
安倍櫻聽後緩緩的轉過身來,直勾勾的瞧著撫子的臉,伸出手來輕輕擦拭著撫子嘴角的鮮血。
兩個女人,兩個苦命的女人,此刻彼此攙扶著回到了破舊的屋子裡,這裡是她們唯一可以安心的地方,這裡是她們的避風港。
佑京走上前去,從上到下打量了一下撫子,她的秀髮比昨天更凌亂,面容更枯槁憔悴,甚至連身體都虛弱的顫抖。
“你……你究竟做了什麼,為什麼弄些食物會使你這般虛弱。”
撫子努力擠出一絲笑容,在安倍櫻的攙扶下坐在了地上。
縱使她極力的忍著,佑京還是看出來她遭受著疼痛,就像坐到了沸水上,撫子的屁股觸到地面瞬間彈了起來,巨大的痛楚令她整個人冷汗直流。
“我……我沒事,只是有些……有些勞累罷了。”
女人總是有許多秘密,有些秘密甚至會被她們帶到棺材裡去,撫子既然不想說佑京也不會多問。
只是,從她那雙清澈而又明亮的眼睛中看到了一些絕望和更多的恐懼。
撫子見到安倍櫻手臂上的包紮,心下了然,對著佑京稍稍欠了欠身子,“有勞你了,這次吃了不少苦吧。”
佑京笑了笑,突然笑容逐漸凝固,眼神逐漸凌厲了起來,“噤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