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我恨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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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陌要流產,怎麼會呢?

王十一腦海裡浮現出二零零二年的畫面,那一年正月,他再次出來打工,住在狡猾哥的農民出租房裡,狡猾哥與莫陌以老公老婆自居,旁若無人地親吻個不停,羨慕死了人。

時間過去了四年多了,他們竟然沒有修成正果,結局真是讓人唏噓。

自己跟何所憶才認識幾個月,就牽手走進了婚姻的殿堂,浪漫的事情不在於多,而在於精,時間不是檢驗真愛的工具,沒有承諾的愛情是經不起時間檢驗的,如果你想要證明你的愛,那就給她一個一生一世的承諾,給她一個美麗的婚姻,婚姻雖然只是一個形式,但是你連一個形式都不肯給,又怎麼證明你愛她呢?

同居了四年都沒有結婚,王十一知道他們的感情早晚會出事的。

“親愛的,狡猾哥出事了,我們去看看!”來不及多想,王十一放下吃早餐的碗筷,就站了起來。

“你等等!”何所憶說完,立刻站起身來,風捲殘雲一般收拾著餐桌上的碗筷。

新買的房子雖然已經裝修好了,但是裡面散發著甲醛氣味,需要晾到農曆年後才可以搬進去入住。

二人風風火火地從農民出租房裡走了出來,“噠噠噠”地把樓道里的寧靜都踩碎了。

狡猾哥將莫陌送到醫院後,按部就班掛了號進了婦產科。

“孩子,我再次建議你最好不要做人流手術,你已經流產過兩次了,而且最近半年流產過一次,這種手術做多了不好,你要做這個手術的話,有很大機率會導致你今後不孕,姑娘,你有可能再也做不了媽媽,這不是一件小事情,你要好好考慮一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女醫生慈祥地建議道。

“醫生,我考慮過了,我不想要這個孩子。”莫陌說這話的時候,強忍著眼淚沒有掉下來,但眼圈已經紅了。

她本來也想要這個孩子的,可是狡猾哥傷透了她的心!現在孩子對她來說就是一個負擔,她想離開他,不跟他有任何瓜葛,徹徹底底地一刀兩斷。

“唉,現在的年輕人不聽勸,早晚你會後悔的。”中年女醫生嘆了一口氣道。

莫陌從醫生的辦公室出來後,狡猾哥拿著診斷單,繳完做人流手術的費用,兩人在手術室外不安地排隊等候著去做手術。

狡猾哥急得直抓自己的腦袋,好幾次他的嘴巴抖動著,想要說一些什麼,可是嘴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一天,雖然王十一將車子開得飛快,穿街越巷,但是最終還是沒有追上莫陌那句斬釘截鐵的話。

看著狡猾哥和莫陌坐在手術室外面的長凳上,王十一快步跑了過去,他想勸勸莫陌,畢竟她還沒有進手術室,還有機會,他跑到莫陌身邊,剛要開口,手術室的門開了。

“下一個,莫陌進去。”護士從手術室裡伸出一個腦袋,大聲喊道。

王十一十分震驚地站在原地,感覺一陣巨大的悲哀籠罩了下來。

狡猾哥發了瘋一般地站起身子來,上前一把就抱住莫陌,用哀求的聲音說道:“莫陌,我不捨得你進去,你不要進去,好嗎?”

“莫陌在不在?不在的話,下一個!”護士的面孔看起來十分冷酷。

莫陌不知從那裡來的勇氣和力量,一把掙脫開狡猾哥的擁抱,如同一個奔赴刑場的大英雄一般,邁開了不再回頭的腳步,徑直走進了手術室。

狡猾哥頹然跌坐在手術室外的塑膠椅子上,嘴裡喃喃自語著,那個平日裡看起來靈氣十足的男子,此時傻乎乎地不知該怎麼面對眼前的一切,整個人如同鬼魅附體了一般,“我的愛人!我的孩子!”的聲音,從他嘴裡,富有頻率而又準確地滑落了下來。

“狡猾哥,到底發生了什麼?”王十一難以置信,搖動著他的身軀問道。

“算了!”狡猾哥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往事如同開了閘門的洪水一般,衝了出來。

自從在羊台山約會之後,愛情的火焰點燃了兩個異鄉人。

從那一天開始,從農村出來的莫陌開始裝扮自己了,對時下流行的衣服也開始關注了,甚至去了一趟超市,買了一支口紅。

男人對於女人的直覺很多來自顏色,塗抹了口紅的女人更加妖豔,讓人無法抵擋。

一週之後,他們又驅車到了羊台山的腳下,一起爬到了山頂,一起依偎著數天上的星星,一顆,兩顆,三顆!

“你看,那是織女星!”

“那一顆是牽牛星!”

半夜裡,山頂上只有他們兩個人,外面開始起夜霧了,冷了,但是兩個身子是火熱的,靠在一起的時候,就不可救藥地燒了起來。

在火焰裡,女人低聲告饒著,那是她的初次,月光下,她的淚水安靜地劃過姣美的臉龐,顯得楚楚可憐,這讓男人感覺到自己是在做一件超越人類慾望的事情,神聖而又莊嚴。

那一晚,一扇神秘的大門被他們開啟了!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成了家常便飯!

狡猾哥從前臺文員嵐裳那裡學會了女人的安全期,常常讓他們有驚無險地躲過了懷孕風險,每一次幹事情的時候,他總會掐指計算一番,而莫陌看上去卻總是一副義無反顧的樣子,心裡想,自己遲早都是這個男人的。

第一次的懷孕,還是讓狡猾哥緊張了一番:“莫陌,我感覺自己還沒有長大,還沒有做好當爸爸的心裡準備,你去流產吧!”

莫陌同意了。

當女人第二次懷孕的時候,狡猾哥說道:“莫陌,我們以後只生一個小孩,那個小孩一定要滿足優生優育的一切條件,我最近抽菸有點厲害,孩子的智力肯定會有影響,你還是去把他做了吧!”

莫陌點了點頭,跟著他去了醫院。

這是她第三次流產了。

狡猾哥忽然覺得自己對不起女人,眼睛裡滿是悔恨的淚水。

當一臉蒼白的莫陌從手術室緩緩走出來的時候,他立馬站起來,跑了過去,十分熟練地攙扶著她。

前兩次也是這樣,他已經熟悉了所有的流程。

“莫姐姐,是不是狡猾哥欺負你了?”何所憶也走了上去,攙扶著她。

莫陌看了何所憶一眼,慘白的臉上立刻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容,身子歪了歪,差點要倒了下去,狡猾哥立刻將她扶著坐在一張手術室外老舊磨損了的椅子上。

前兩次,狡猾哥嘴裡都是豪言壯語。

“老婆,等我賺到大錢了,我們生一個優秀的胖寶寶!”

“老婆,到時候,你就在家裡帶孩子,我一個人出去掙錢養家!”

但是這一次,他嘴裡再也沒有豪言壯語了,半跪在女人的面前,緊緊握住了她冰冷的雙手,嘴裡哆哆嗦嗦出八個字:“我的愛人!我的孩子!”

“莫姐姐,你怎麼幹這種傻事啊!”流產對每一個女人來說都是一種損傷,何所憶關切地說道。

莫陌在椅子上一言不發,半晌才緩過氣來,淡淡地說道:“我要回去,我要回去了。”

那聲音柔裡帶著剛,雲淡風輕的樣子,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狡猾哥一聽女人說要回去,以為她回心轉意了,要跟著自己回他的那間出租屋,馬上說道:“老婆,我揹你回去,我給你做補身子的東西吃。”

何所憶臉上也綻放著笑容,流產雖然不好,但他們能夠複合,結局也算是完美。

“我要回去,我要回我的老家廣西宜州。”莫陌用虛弱的聲音說道。

“莫陌,你回老家幹什麼?你身子這麼虛弱,禁得起折騰嗎?”狡猾哥驚訝地說道。

“蔣華,我要回去,我的故鄉有最動聽的山歌和最淳樸的愛情,我要回去聽我奶奶給我唱關於愛情的山歌,我小的時候,她就是用山歌哄我入睡的。”莫陌用細微的聲音說道。

王十一低下頭,看見大顆的眼淚從狡猾哥的眼眶裡流了下來。

他是愛她的。

男人總是在失去的時候,才明白女人的珍貴!

“求求你們,給我訂一張今天回家的火車票,我現在就要回去。”等了一會兒莫陌又說道。

狡猾哥呆了,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他還想挽留她,還想做最後的努力,但是那句求求你的話,象摁了Repeat鍵的錄音機一般,反反覆覆地在他的耳邊重播了好幾次,他知道,女人已經鐵了心了。

這個酷愛唱山歌的美麗姑娘,外表看起來文弱,可是內心卻異常堅強,拿定了主意的東西,九條牛都拉不回來,他甚至覺得她比金庸筆下的周芷若還要絕情。

狡猾哥點了點頭:“莫陌,你如果決定要走,我開車送你去火車站買票回家!”

莫陌聽了,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輕輕哼唱起了山歌:

火紅的木棉花排對排,

唱山歌的小阿哥在等待;

阿妹的紅繡球隨風擺,

火辣辣的山歌把你留下來。

約莫休息了一炷香的時間,莫陌感到力量來了,咬了一下牙,堅強地站起了身子來。

那一天,他們一起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天空陰鬱著臉,好像要流淚的樣子,灰暗的天空下,周圍高大的建築一派肅穆。

“老同學,你回去吧,我送她去火車站!”狡猾哥在醫院門口對王十一說道。

“莫陌,你真的要走嗎?”何所憶問道。

“嗯!”莫陌點了點頭。

王十一靜靜地站在醫院門口,看見狡猾哥攙扶著莫陌朝著那輛二手豐田轎車走去,不多會兒,那輛白色的轎車啟動了,緩緩地開出了醫院,消逝在一個生硬的拐角。

狡猾哥將轎車朝著他們的出租屋開去,莫陌一看方向,說道:“我要去火車站,我不要去出租屋!”

“你有很多東西在出租屋裡,我們先回去收拾一下吧。”狡猾哥一邊開著車,一邊說道。

“我不要了,我不要那些破東西了,我要回去,回去買衣服,回去買褲子。”莫陌突然掩面哭了起來。

“好的,我求求你別哭了,現在就送你去火車站,我以前沒有聽你的話,現在我一切聽你的。”狡猾哥說完,咬緊牙齒,不讓一滴眼淚流下來,在前方的十字路口,他方向盤一帶,車子就掉轉了頭,直奔羅湖火車站而去。

那是一趟黃昏時候開往宜州的列車,當狡猾哥把傷心的人送上了臥鋪車,等到乘務員催著“送親友的同志請下車,列車馬上就要開了!”他不得不從車廂上走了下來。

那是一輛綠皮火車,沒有空調。

當列車啟動的時候,透過車窗,狡猾哥看見莫陌從車廂裡伸出了她美麗的頭顱,使出虛弱身體裡的全身力氣對著他喊道:“蔣華,我恨你!”

她的聲音淒厲,如同一個女鬼,因痛苦而扭曲的臉,也不再如往昔一般美麗,甚至還有一點猙獰。

“嗚!”隨著一聲長鳴,老式綠皮火車緩緩地駛出了站臺,莫陌走了,深圳從此以後再也不會有山歌了!

莫陌走了,但是她那絕望的表情,卻在狡猾哥的腦海裡反而愈發地清晰了。

他垂下了頭髮茂盛的頭顱,披頭散髮,把所有的表情都隱藏在了長髮後面,轉身木然地朝著出站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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