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十幕隱藏的仇恨(1 / 1)
太晨宮嘉熙宮中,永慧開啟了那個禮盒,禮盒中有三件東西,一卷畫軸、一封信、一個面具,那個面具永慧認了出來,就是那日社火節,蓮心島虹橋上,那個站立男子面上帶的那個面具。
“果真是個登徒子,留下了我的面具,卻將自己的面具送來當禮物!無禮!”
永慧嘴上這麼說,但是想起那日的場景,仍然忍不住莞爾一笑。
永慧又將畫卷拿出攤開在書案上,只見一絕色美少女面容略驚訝惶恐回頭望向橋上,風吹起少女衣裙頭髮,飄散空中,橋上那白衣少年,用手去接住一個被風吹起的面具,此情此去正是當日場景,永慧臉上難得那種害羞的表情。
“畫的還不錯,到有幾分神似,看來不算個假書生!”
永慧細細看著,用手輕輕撫摸著畫卷,在畫頭驟然看到了題跋的字,是一首詞。
夢迴西子
夜半殘月冷
一心亭中別
竟是經年
尋尋覓覓
恁今春關情勝去年
曉來故地再重遊尋不得
一瞥驚夢人不在
剪不斷理還亂悶無端
但教御池天河化西水
還卻故衣裳
能否尋故人
……
“游龍驚夢賦,居然選這一段題跋,看來鈺兒說的沒錯,這人還真是一個登徒子,沒安好心!”
永慧笑著把畫卷輕輕合上,又拿起那份信開啟來來看,上面只有幾句話:
“風緣起塵緣定覆吾面既吾心求不得轉難眠問爾心能念否”
永慧看看信,臉色突然變得冰冷,她走到燭臺邊,點燃了書信,信點燃,化成了灰燼,永慧喃喃自語:“不能決定自己的未來,活著又有什麼意思,拓跋宏是你惹的我,就別怪我在你心裡紮根刺,你若不敢拔了這根刺,那就痛一生吧。”說完永慧的臉上變得異常的平靜。
“皇姐,皇姐!”
蕭思鈺呼叫著從外面進來,蘇青在後面一邊小跑一邊喊著:“七殿下,七殿下,公主已經休息了,殿下,你等下再來吧。”
蕭思鈺進來見永慧就在書房回頭問蘇青:“蘇青,你為何騙本王?”
蘇青有些抱歉的看著永慧:“公主!”
永慧擺擺手:“蘇青,你下去吧,沒事。”
蘇青應了一生,退了出去,出門反手將門帶上。
永慧瞪了蕭思鈺一眼:“鈺兒,來就來了,大呼小叫做什麼?”
蕭思鈺上前說道:“皇姐,我也沒有想到那個登徒子居然是晉王,今日我看皇姐本就不想見他,我想跟父皇建議不讓你見的,不過葉師父攔住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而且那個登徒子居然還敢明目張膽給皇姐送禮物,他們魏國人難道如此不重禮節的嗎?我看太子和皇后就沒有安什麼好心。”
蕭思鈺想著給自己姐姐表忠心,噼裡啪啦說了一大堆,反而把永慧逗樂了。
永慧指了一下他的額頭:“你啊,到我這裡就話多了,記得晉王剛入京的時候你說過什麼,還記得嗎?”
蕭思鈺想了想:“我說魏國還沒有立太子,這拓跋宏也有機會成為太子,也就是我姐夫。”
蕭思鈺突然驚喊道:“姐,你不會看上拓跋宏了吧?”
永慧嚴肅的說道:“鈺兒,今日皇姐跟你說的話,切記聽過一次就要忘記!”
蕭思鈺見永慧嚴肅起來,也鄭重的點點頭:“姐,我知道。”
永慧:“有一件事情,我從來沒有跟你說過,今天應該告訴你了,母親並非死於生你時候的難產,而是被皇后害死的。”
蕭思鈺急切問道:“皇姐,到底怎麼回事?”
永慧平復心情說道:“你慢慢聽我說,母妃死的時候,我才4歲,別人都以為我少不記事,其實我都記得,母妃突然臨盆,恰逢父皇去祭拜高祖陵,母妃難產,太醫診斷後,欲用藥催產。
我偷聽到皇后女官徐長令跟太醫說:如果用虎狼之藥,熹妃所生皇子有礙,將殺掉用藥的太醫。
之後徐長令又讓穩婆拖延生產時間,母妃疼痛難忍傳喚女官,但是宮內所有女官都不得進入嘉熙宮,只有我年少無人管,獨自一人跑到了皇祖母的景仁宮中求見,皇祖母到時,母妃已經大出血,問太醫,太醫答只能保皇子了,母妃含淚求皇祖母保全你,照顧你,祖母應允下來,你生下來的時候,膚色為金黃色、且背有暗紋,看上去像是龍紋,皇后看大驚,說你為不詳兒,必為妖孽、命宮人溺死你。
皇祖母出面將你養於她宮中,秦太醫又言,皇子皮膚的顏色乃是胎毒,用藥可半月恢復,背上紋路也是孕期食物中有衝,乃是毒紋,調理也會恢復。
皇祖母把你接入她宮中撫養,又命秦太醫和範姑姑照料,才保住了你。
父皇回宮震怒,殺了幾個不敢用藥的太醫、殺了接生了穩婆和宮女,之後去查了母妃身邊的負責膳食的宮女,但是負責的宮女都自殺了,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蕭思鈺聽完臉色慘白,嘴裡叨叨著:“定是那妖后投毒,又用手段害死的母親!”
永慧點頭:“此事就是如此,為何你會胎毒過重,為何母妃並非第一胎居然還會出現難產之症,為何太醫穩婆宮女都有意拖延,為何母妃會在父皇祭祖陵的時候發作,這一切都是皇后所為,鈺兒這些年若不是祖母安排你的吃穿用度,一切都讓身邊人保護,鈺兒你活不到今天的。”
蕭思鈺突然明白過來:“姐,我明白了,父皇有意疏遠我們,安排姐姐嫁給毅哥,安排我去江都之藩,包括現在讓皇姐和我去魏國,都是希望保護我們,父皇心中是有我們的,是有母親的。”
永慧欣慰的點點頭,看來自己的弟弟開始成熟了:“鈺兒,你長大了,開始能想明白中間的厲害關係了,如今吳國公一族失勢,已經無法庇護我們姐弟了,若真的太子登基,王敦掌權,我們姐弟將死無葬生之地,所以我們去魏國不僅僅為了避禍,我們還要爭,爭出那一線生機。”
蕭思鈺陷入了沉思,自言自語道:“難怪葉師父讓我裝的胸無大志、頑劣不堪、學業不繼、還讓我去調戲宮女、打罵太監、甚至欺負那些勳貴陪讀的子弟,外面都在傳我是父皇諸子中最不堪的,父皇從小倒大沒少用打龍鞭打我,原來都是為了麻痺皇后。”
永慧點頭:“鈺兒,你三哥、四哥、五哥的死並非意外,現在皇后眼中唯一的眼中釘,肉中刺就只有你一個了。所以我們在魏國也不是完全的安全,父皇安排葉師父和何將軍陪護你,就是希望保你安全,日後好接你回國,當你有機會迴歸的那天,鈺兒,你將會是我們梁國未來的儲君。”
蕭思鈺雖然之前聽葉師父暗中說起,但是葉師父從不讓他在人前表露,今日皇姐居然也分析的跟葉師父如出一轍,蕭思鈺有些不自信的說道:“姐,我怕我做不到!”
永慧抓住他的肩膀,看著他的眼睛,認真的說道:“鈺兒,你必須要做到,只有做到了,我們才能報仇,讓母親不至於含恨九泉,所以姐姐也要爭,姐姐沒得選擇。”
蕭思鈺點點頭:“姐,我知道了,只是你為什麼要爭呢,你過去就會成為太子妃的,你不需要爭啊!”
永慧摸摸他的頭,微笑道:“鈺兒,我們是皇家女兒,生下來就不可能不爭,魏國的皇位也一樣,若姐姐委身的是一個最終無法登基的太子,等待我們姐弟的不會好的結果,你也很難歸國,為了你,姐姐要去爭。”
蕭思鈺雖然不能完全理解,但是他還是點點頭:“姐,我都聽你的。”
永慧摸摸他的臉:“鈺兒,你回景仁宮吧,別讓皇祖母擔心。”
蕭思鈺:“好的,皇姐,何將軍在外面等我,我走了。”
永慧看著蕭思鈺出去,她走到書桌上,看著那畫軸,冰冷的輕聲說道:“我不能愛上任何人,包括你,我只能選擇能贏的那個人。”
……
景仁宮蕭思鈺的寢殿,太后坐在床邊,輕輕為蕭思鈺打著扇子,祖孫兩個人在聊著天。
蕭思鈺:“祖母,孫兒總覺得今天的事情不妥。”
太后聽了,問蕭思鈺:“鈺兒認為那裡不妥?”
蕭思鈺想了想:“祖母那晉王就是我從社火節回來跟你說的登徒子,今日家宴上父皇賜他美女,他也收了,之後又同意讓皇姐出來見面,感覺此人輕浮,現在他是迎親使,這一路上恐怕經常會見到皇姐,我怕他對皇姐另有企圖,今日葉先生還不讓我跟父皇建言不讓皇姐出面的事情,父皇不但應允,好像還有些樂見其成,可是北朝太子人選應該不是晉王啊,最蹊蹺的是,今日這晉王明明認出了我、皇姐也認出了晉王,兩人在席間還有所爭執,但是居然接受了互贈的禮物,著實讓孫兒看不明白。”
蕭思鈺一股腦把心裡的疑問給道了出來。
太后聽他一股腦的把疑問說完,然後輕聲說道:“鈺兒觀察的很仔細,而且也善於思考,這點很好,為君者必須謀而後定,看不明白的就多看看,多聽聽,多想想,多問問,今日的事情,祖母就不跟你說太多,你可去問你葉師父,他自會告訴你。”
蕭思鈺笑了:“好吧,孫兒回頭去問葉師父,他腦子比孫兒好太多了,我一想事情就頭暈,祖母,我先睡了。”
太后給蕭思鈺掖了掖被子,其身示意範長令跟自己一起走,走出門口範長令開口說道:“七殿下是一個有心的人,且為人仁厚,葉少傅在他身體,日後一定能成大事的。”
太后點點頭:“老身也得好好活著,等著這孩子回來,況且老身還想看看那個妖后什麼時候完。”
……
夜深了,只有鍾鬱閣中還亮著燈,呂紳上前輕聲說道:“陛下,該安歇了。”
景帝放下手中的書,揉揉眼睛,問了一句:“呂紳,你今天看那拓跋宏如何?”
呂紳有些猶豫,但是還是開口說道:“希望陛下恕老奴信口開河。”
景帝笑道:“說實話就好,恕你無罪。”
呂紳:“人中龍鳳、帝王之才、俾倪天下、太子遠不及也!”
景帝表情一愣,沒有想到呂紳居然評價如此之高,然後突然大笑起來
“哈哈哈,呂紳吶,你說的還真是大實話啊,朕的太子遠不及也,若太子日後為君,南朝危已!”
景帝突然表情冷了下來,呂紳只感覺房間一冷,頓時胸口一縮,那句話居然只敢吐露半句:“陛下,莫非想~~~”
呂紳手上動作做了一半,而另外半句話居然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景帝突然嘆息一聲,無奈說道:“要是老五還在,朕何至於此啊!”說罷神情不盡傷感。
“陛下~~”呂紳看在眼中,心中焦慮
“呂紳,讓他們平平安安北歸,如今經不起折騰,讓朕騰出手來,先處理西南的事情,如今朕的希望只能指望他了,還是慧兒眼光好啊,不過一眼居然就敢下這麼大的注,可惜慧兒不是男兒啊!”
景帝說完,反而心情平靜下來,呂紳長吁一口氣。
“陛下,還有一件事情,謝相去見了晉王,昨天夜裡戌時間,在德天街廣德樓,封了街,安排了暗衛,迎接的是謝相的幼子謝晉。”
景帝驟然抬頭,目有兇光,但是很快恢復如常。
呂紳小心的輕聲問道:“陛下,是否要查一查?”
景帝擺擺手:“不必了,這老滑頭安排中埋了伏筆,他這又是封街,又是暗衛,還讓自己小兒子去迎客,擺明就是光明正大的會見,這次的和親之策本來就是他為朕規劃的,真要去問了,他有得是說辭,所以不必查了。”
呂紳點頭:“是,陛下。”
景帝微微一笑,有些無奈:“目前的局面,對謝勳和崔炎只能拉攏,這些世家豪門大族,心裡只有家族傳續,那個會心念社稷,偏偏朕還得靠著他們。”
景帝臉上略有落寞之色,呂紳也不便再說什麼觸了陛下黴頭,於是想著安排陛下放鬆一下:“陛下新入宮的藍婕妤您還沒有過去看看,今晚要不要過去折桂園看看。”呂紳滿臉笑意。
景帝神情略微緩和下來,笑道:“你個殺才,拿了人家多少好處?”
呂紳假作惶恐答道:“奴才那敢吶。奴才萬死。”
說罷連忙跪下請罪
景帝笑了:“好了,起來吧,今天朕就去看看藍婕妤”
景帝笑著讓呂紳過去通知,呂紳屁顛的跑去辦差了,出門的瞬間不見驚恐神色,反而露出三分得意,比體察君心,這太晨宮裡無人能及自己半分。
……
鳳儀殿皇后寢殿之內,皇后與太子正在喝茶談話,徐長令在皇后耳邊附耳說了幾句話,皇后娘娘聽完之後瞬間大怒:“這狗奴才當真有膽子,敢做這樣的安排,他就不想要自己的腦袋了嗎?”
太子問道:“母后,誰惹了您不快了?”
皇后吩咐徐長令:“你出去安排一下,所有人不要靠近本宮寢殿。”
徐長令點頭,退出寢殿
皇后對太子說:“泉州刺史丁茹山進獻了一個番邦美人入宮,金髮藍眼,樣子稀奇,你父皇心奇,封了婕妤,賜姓藍。”
太子:“兒臣知道此事。”
皇后繼續說道:“本宮怕這女人汙了大梁皇室血脈,就安排在靠近冷宮的折桂園,誰知道呂紳這殺才收了那賤人的禮,安排陛下今晚留宿在了折桂園了,這要是留下龍種,不就成了笑話了嘛。”
太子勸解道:“母后也不用擔心,這番邦女子到了中原水土不服,得了急病死了也正常,這事兒子就能給辦了。”
皇后連忙說:“琮兒,這方法現在要慎用了,老五出事後,你父皇差點下召廢后,這幾年母親也是放鬆了一些後宮限制,也有兩位嬪妃誕下龍胎,只是都是公主,你父皇年事已高,張太醫偷偷告訴本宮,你父皇身體大不如前了,所以此時不易生事,把永慧和老七送走,你再忍耐個三五載,等你繼承了大位,也就大局已定了。”
太子點點頭:“兒臣聽母后的。”
皇后又說:“今日宴會的時候,那拓跋宏和永慧有些奇怪,兩人之間一定有什麼隱情,永慧表面恭順,實則心機頗深,如果她真在北朝搞出一些事情來,恐怕對你會有妨礙。”
太子不以為意:“母后過慮了吧,一個嫁到敵國的公主,那怕做了太子妃,又能在我梁國翻出什麼浪來?”
皇后謹慎道:“皇兒,你難道忘了你祖父的前廢后劉漾了嗎?她魅惑你祖父,擾亂朝政,殘害皇子,逼反了溫家,太子被殺,先帝被囚禁,不是你父親撥亂反正,殺了溫桓、妖后、大梁江山就岌岌可危了。永慧嫁過去做的是太子妃,聽聞那齊王生性柔弱,優柔寡斷,如果永慧成為皇后,掌握了北朝朝堂,她能讓老七就這樣在北朝一輩子嗎,勢必會助老七跟你爭這一爭的。”
太子一聽有些慌亂,那些話如同錘子敲打著他的心,太子抬頭看看自己的母后,再想想自己,冷汗溼透了自己的後背,這一切難道真的不會重演嗎?畢竟父皇的皇位也是爭來的,被殺掉的人正是自己的皇伯,他也是太子。
太子許久才冷靜說道:“母親,我不會讓這一切發生的。”
皇后也冷冷的點頭:“他可以平安去,但是不能活著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