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第四幕雪夜有相逢(1 / 1)
此時距離蕭思鈺他們離開荊州已經五日,他們離開了周王的封地,此時已經到了豫州,他們在庸州追上了永琳的車隊,之後馬不停蹄的奔走了幾日,一路上經過的城鎮都不做停留,如今這汝州離東都不過七八日路程,大家一顆懸著的心總算安穩了些,車隊在城外紮營,打算修整一日再走。
“來來來,皇姐、葉師父、晉王、何將軍一起吃,一起吃,馬上可就過年了啊!我們也熱鬧熱鬧!”
蕭思鈺在帳篷中弄了一個火盆,拉著大家一起吃火鍋,想著這幾日都在趕路,恐怕來不及在過年之前到達東都了,就當提前過個年了。
全車隊的人都開始準備年夜飯了,數千人一起過年,到也熱鬧的很。
“吃火鍋最好,喜歡吃什麼就往裡面一放!簡單,爽快!”
蕭思鈺夾起一塊羊肉就往嘴裡一塞,馬上燙的叫出來:“哎喲,哎呦,太燙了!”
眾人看著發笑,永琳小心的挑出一塊肉,放在了拓跋宏的碟中:“殿下,可以了,請用。”
“公主你也吃。”
拓跋宏微微點點頭,蕭琳兒笑的面露春光。
葉落河看在眼裡,也不說話,低頭吃東西,蕭思鈺看著二人,抿嘴道:“嗯,堂姐、三哥,你們兩人?什麼個情況?”
“小屁孩,管的寬,吃的你。”
蕭琳兒夾起一塊肉塞在蕭思鈺嘴裡,差點沒給他噎著。
“不對,不對,堂姐你莫不是看上三哥了吧?”
“這可如何是好啊!還沒到東都,太子的側妃就丟了!”
蕭思鈺故意搗亂。
“小鈺你胡說什麼,陛下只說讓我陪嫁過來,又沒有點名嫁給太子。”
蕭琳兒委屈的說著,有那目光看向拓跋宏求救。
“七弟,別為難你皇姐了,我也是魏國的皇子,有意向父皇求娶你皇姐做我的晉王妃,你皇姐也是同意的。”
拓跋宏急忙為蕭琳兒解圍。
見晉王如此表態,蕭琳兒滿心歡喜。
葉落河聽拓跋宏如此說,心中大定,開口道:“恭喜殿下,稍後殿下可來吾帳中,吾有些話可讓殿下的心願早日達成。”
葉落河這話讓拓跋宏心聲警覺:“葉先生,此事還有變故?”
葉落河笑道:“放心,定能圓滿。”
兩人說話聲音不大,大家依然開心吃喝,氣氛融洽,只是拓跋宏心中暗暗有些擔憂。
.......
此時有侍衛入帳內稟報:“晉王殿下,營外有位行腳僧人,說是殿下故人,欲求見殿下,不知是否放他入營。”
行腳的僧人,拓跋宏想了想,突然坐起來:“哎呀,是老師來了!”
急忙起身往外走去。
眾人有些吃驚,和尚,還是晉王的師父,何人呢?
只有葉落河猜到了,於是也叫上眾人:“確實是貴客到了,一起出去迎迎吧。”
說罷拉著大家一起出了帳篷。
見一身穿百衲衣怒目慈悲的中年和尚走來,拓跋宏一見,急忙上前,跪下,和尚用手撫其頂,唸了一段經書,再讓他起來。
蕭思鈺問葉落河:“葉師父,這和尚是誰啊?”
葉落河答:“魏國國師,天龍寺主持,大法師智信,因為自幼給皇子講經說法,北朝諸皇子皆稱老師。”
蕭思鈺恍然大悟:“原來如此,不過也不像個高人的樣子啊,還沒有小天師賣相好看。”
葉落河瞪了他一眼:“又說瘋話!”
蕭思鈺急忙捂住自己的嘴。
“老師,您如何到了這裡?”
拓跋宏手牽著智信欲往裡走.
智信笑答:“三殿下,你知道我每年皆會行腳超度,走到此地,心念你應該在此,這便過來一見。”
拓跋宏拉著智信到眾人面前一一介紹:“老師,我為您介紹。這位是我的義弟大梁七皇子雍王殿下,這位是大梁陛下的侄女永琳公主,這位是梁國太子少傅葉落河先生,這位是護衛統領何元郎將軍。”
眾人皆上前行禮,智信雙手合十誦唸佛號行禮,然後笑道:“馬上要過年了,你們聚在一起也是有緣分了,可否也請我老和尚一起用用膳呢?我可聞到羊肉的味道了!”
“老師,您請。”
拓跋宏急忙把智信往帳篷裡迎。
蕭思鈺嘴裡嘀咕一句:“和尚不是應該吃素的嗎?莫不是假和尚?”
葉落河一瞪眼睛,蕭思鈺急忙閉嘴,智信笑了笑,並不見怪,徑自走進帳篷中,眾人坐下。
智信看吃的是火盆,笑了,問大家:“大家可知這吃火盆有何典故呢?”
蕭思鈺把腦袋搖的撥浪鼓一般,智信點了點他的額頭說:“說完故事,就回答了你剛才的問題。”
“地獄十九層,第九層為油鍋地獄,乃生前貪口舌之慾,而妄殺天下萬物生靈者,死後入油鍋烹煮,乃至骨肉分離、永世不得超度,不過也並非沒有超脫的辦法,如果再入輪迴為生靈,被烹煮入火盆,被人吃了,贖了罪孽,自然可以再入輪迴,轉世為人了,所以老衲吃了這羊肉,就是解救眾生啊,有大功德的哦!”
“哦,大師說的好有道理,看來我們也在做慈悲呢?不過這事莫不是大師在誆我?”
蕭思鈺說完,眾人皆大笑。
“出家人不打誑語!我怎麼能騙殿下呢,三殿下,您說呢。”
智信轉頭對拓跋宏說道。
拓跋宏醒目,急忙說:“老師說的不錯,這事情我小時候老師也跟我說過的。”
蕭思鈺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說道:“那我信了,三哥人品我信了,大師請用,說罷夾了一塊肉放在智信的碗裡。”
智信點頭,大方吃肉:“不錯,肥美酥爛,美味,美味!”
這帳篷之內,一時間歡聲笑語,這個年夜飯真的吃的意義非凡,待吃飽,智信起身,用手按時大家不必起來。
智信走到永琳面前,用手撫他的頭頂說:“永琳公主,你聰慧,機敏、敢愛敢恨,這樣很好,但是凡事有機緣,擁有全部未必真正擁有一件東西,放棄也許還能長長久久。”
蕭琳兒不解,但是點頭謝過。
智信又走到蕭思鈺身邊,手撫其頂曰:“心思純淨,很好,為君者善信也,善戰者無赫赫之功、善為君者無惶惶之日,善信、信人、記得此話!”
蕭思鈺點頭。
智信又走到何元郎身邊,手撫其頂曰:“武者非執念者不可成,而大成者非豁達者不可至,你應當大成,不當困於執念。”
何元郎點頭。
智信又轉身對拓跋宏說:“三殿下可送我出營,你們不必跟來了,自然後會有期!”
拓跋宏起身送智信出去。
蕭思鈺摸摸自己的頭,眾人都在回味剛才智信所說的話,都有所悟,蕭思鈺看看不動身色的葉落河,好奇的問:“葉師父,他為何不摸你的頭。”
葉落河訕笑道:“我的頭豈是他隨便摸的,他有那資格嗎。”
那表情好不得意,惹得蕭思鈺有些咋舌,感覺自己師父在吹牛。
葉落河又悄悄嘆了一口氣,心念:“念心,念心,有如此之人在北朝,道傳北地,怕不容易啊!”
營外,智信欲離去,與拓跋宏交代幾聲:“三殿下,你尚小的時候曾經問我,能否隨我出家,不願看那些皇家恩怨,恐自己牽涉其中,我說時候未到,且這也是你的命數,但是我告訴你,我們有一段師徒的緣分,所以老衲在天龍寺等你,這段緣分該來了。”
說罷智信法師轉身而去,而拓跋宏在營門看了很久:“父皇你念了一輩子的佛,真的能超度自己的靈魂嗎?那夜裡你的哀嚎,是否能救贖自己呢?我皇伯、三皇叔能否聽到你的誦經超度呢?而我難道也會註定如此嗎?”
一時間他的身影在這風雪之夜,顯得如此悲涼。
...
入夜,眾人皆回了營帳,拓跋宏獨自來到葉落河帳中,葉落河正在烹茶,見拓跋宏來讓你坐在自己對面,又奉上一杯茶,靜候他開口。
拓跋宏也沒有猶豫,坐下喝了一口茶就問:“葉先生,回京吾向父皇求趣永琳公主之事可是先生提醒吾的,吾為了自保只能如此了,只是心中...”
葉落河自然知道他是放不下某人,也不點破。
“殿下,此事總有轉機,去了東都,我定會為殿下謀劃,只是眼前要緊的事情,反而不是這件事。”
葉落河繼續往下說:“陛下或許有其他的心思,況且魏國尚未婚配的親王好像不止殿下一人吧?”
拓跋宏微微皺眉,開口說道:“吾的六弟福王?”
拓跋宏說罷嘆息道:“我們兄弟七人,要說父皇最信任最倚重最親近的皇子,非六弟莫屬,看來父皇連這點起碼的保障都不想給吾嗎?”
葉落河解釋道:“估計此時福王已經早我們進京了,陛下給的理由是讓福王進京伴駕守歲,但是實際上恐怕是希望永琳公主賜婚福王。”
拓跋宏無奈搖搖頭:“如若父皇真的如此想,吾沒有機會了。”
葉落河笑道:“殿下也不必擔憂,今日我就為你點破此局,殿下回京不必向陛下提及賜婚之事,只需正常覆命,陛下賞賜一併推了,只提兩個要求。”
拓跋宏抱拳道:“請先生賜教。”
葉落河說出了他的想法。
“陛下賜婚福王,福王就一定會接受嗎?據我瞭解到的資訊,殿下的這位六弟是個大智若愚的人,也是個非常懂得明哲保身的人,他要求封地登州,一方面離京城遠,可以隔離是非,另外又守著一個聚寶盆,他這些年沒少幫你父皇賺錢,也絕沒有少了給你們諸位皇子每年每季的輸送,他這麼做為什麼呀?”
聽著葉落河的話,拓跋宏若有所思,葉落河繼續往下說。
“福王是絕對不想介入儲位之爭的,他做個財神爺,日後無論誰繼承大位,總歸還是要他幫著賺錢的,自然可以保自己的一世平安富貴,所以陛下讓他娶了永琳,就是將他架在火上烤,他那麼聰明,怎麼會答應。”
聽葉落河如此說,拓跋宏頓覺明瞭,於是求問:“先生是說六弟一定會抗旨不受,那吾該如何做?”
葉落河說道:“殿下此去回京,陛下如有恩賜,殿下必須回了,因為陛下的封賞是讓殿下不得不入局,如此他總能找機會處置了你,殿下不能給陛下這個機會,但是沒有理由的推辭不受,就說不過去,陛下會認為你有其他的心思,也是死局。”
“請先生教我。”
....
帳內燈火搖曳,拓跋宏的內心也如這燈火,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