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第十一幕雍王府中魏公公(1 / 1)
初八雍親王府中
蕭思鈺此刻正在王府裡閒逛,這東都中的王府和封地的王府不一樣,封地之中王府佔地巨大,可有說是小一號的皇宮,以梁朝親王在封地的王府,比如說自己皇叔的潁王府為例,太晨宮四方各長各五里,穎王府周長各三里,僅僅比太晨宮小那麼一點點,三大殿、花園、後宮六院一樣不少。
現在自己這個雍親王府,前後長不過半里、左右長約2裡,南北排列,為前殿後寢的規制,以正殿為中心,其他建築為依傍。
門口立兩座石獅、開正面廣五間,為通報門房只用,入硃紅大門,有影壁有四爪九龍,再入為正殿廣場,左右有裙樓各九間,為王府官吏辦公之所、和太監宮女的住所,中間為正殿,共有大殿一間、偏殿四間,中門同樣廣五間,入後殿為寢殿,也就是蕭思鈺住的地方,規制和正殿一至,左右群樓為側妃居所共計左右各九套,後中門已然廣五間,後面是王府後花園和書房。
陛下知道雍王從南朝帶來了數千宮女、太監和工匠農夫,還有3衛羽林軍親衛,因此沒有在王府安排太多人手,僅僅從宮中調撥了一個懂事的中常侍,叫做魏全過來伺侯。
另外再調撥300天龍衛在王府周邊十二時辰不間斷的巡遊,葉落河考慮王府不大,住不下那麼些人,因此安排一部分人在陛下賞賜的莊園和提前購買的一些莊子裡落腳,挑了太監宮女各100名得力的入雍王府、又安排50名武藝好的親兵,其他人都安排在莊子中訓練屯田,還命人在城外買了別院,又在城中購買了不少鋪面產業,這一翻操作下來,花上百萬兩的真金白銀,葉落河的計策很簡單,花錢越多,置辦產業越多,越不容易引起人的懷疑。
“雍王殿下,老奴已經安排規制王府,再過一日,就可全部佈置停當了,雍王帶過來的那些珍寶財物還有陛下的賞賜,以及田莊地契、鋪面文書,都已經規制妥當,清單和鑰匙都給了葉國相了,殿下帶來的下人,分了三司六局,都安排停當了,看殿下可還有什麼吩咐老奴去做的,老奴一併安排了!”
不愧是在宮裡待了25年的老人,做事當真是滴水不漏,葉落河翻了翻手裡的清單賬冊,心裡已然明瞭,這個叫做魏全的老太監有真本事,就是做個長秋都當的,做一箇中侍當真委屈了,也不知道是否是因為宮裡沒靠山,這才打發來了這雍王府。
蕭思鈺知道自己老師讓自己扮個紈絝不管事的,乾脆就說:“魏總管做事不錯,交給你本王放心,本的宗旨只有三點,你給本王記住了,第一,什麼事情都別來問本王,直接問葉國相,第二,什麼事都別管本王,本王想幹什麼幹什麼,你只管聽吩咐,別問為什麼,本王沒功夫解釋,第三,時刻給本王備著銀錢,本王想什麼時候花,花多少,怎麼花,你們就給本王備出來!聽明白了嗎?”
魏全正聲回答:“老奴聽明白了,但是老奴還是提醒一下殿下,殿下年幼,今日雖在我魏國,但是未來不可預期,望殿下勤勉持重,當有一翻作為,三年不鳴,一鳴驚人,老奴話多,多說了幾句,望殿下莫怪。”
說罷,魏全不卑不亢的輕輕跪下,頭輕叩地上,這一番做派,那裡是什麼太監,完全就是一個博學鴻儒的風範!
魏全這一舉動不由的讓蕭思鈺生出一絲敬佩好感來,連葉落河的眼中也不免打量起這個人來,心想此人必定有故事!
“好了,好了,本王知道你一心為本王著想,忠心,好,本王這次就不怪你,但是以後不要動不動就說大道理,本王頭疼。”
蕭思鈺嘴裡抱怨,其實對這個魏公公非常滿意,回頭又對葉落河說道:“葉師父,本王看這魏公公挺好的,就留下吧,你給魏公公取100兩安家費,在王府中找套大一點的房子,安排兩個聽使喚的宮女太監,隨身伺侯吧。”
蕭思鈺如此安排當真是厚待了。
魏全又叩一首:“老奴未有寸功得殿下如此厚待禮遇,實乃惶恐,老奴不敢受,若殿下信得過微臣,微臣日後難免還是會叨叨幾句,殿下若忍不了,可趕老奴回宮,老奴絕無怨言!”
”得,一死板正直的人!”
蕭思鈺不由的有些頭疼,歷來都說朝堂之中有強項令,不料這內冠之中居然也有硬骨頭!蕭思鈺越發沒轍了,但是心中對這個人也越發感興趣,葉落河總算知道這人如此才具為何只落得箇中常侍了,這脾氣那麼硬、軟硬不吃,能升得了官嘛,想想那呂紳,簡直就說八面玲瓏的老妖怪了。
“給你,你就拿著,不給本王面子是不是,本王這開府第一天賞的第一個人就不收,以後傳出去我雍親王還有面子嗎,本王命令你給我拿著!算了,跟你說話本王頭疼,你忙著吧,我出去園子裡逛逛!”
說罷蕭思鈺搖著頭出了門去?
葉落河看魏全嘆息失落的樣子,反而心中高興,看來此人未必就是陛下安插的人,於是免不了寬慰幾句:“魏公公不必生氣,雍王年少,我自會勸解他,我剛看了公公提交的賬簿清單,可有說詳盡詳實,分毫不差,三司六局事務安排,也都井井有條、人盡其責、物盡其用,公公如此才具,莫非以前曾在走科舉仕途?”
魏公公面有悽苦之色,拱手道:“葉少傅乃是舉世之大名士,先生南朝編注之《天音雅集》《春秋議理》《春潮亭記》《詩經評點》《易經註解》皆為曠世之作,先生大才,老奴仰慕已久,先生這賣文換酒的典故也早就傳到了我朝,我朝士林多有仰慕之情啊。”
“看來公公必定非凡人,當是個實實在在的讀書人!”葉落河笑道。
“葉少傅可聽過魏伯之?”魏公公擲地有聲
“你,你是魏故膘騎大將軍魏子都之子,魏源,魏伯之?魏太史令,魏伯之?27年了,早都聽聞你為了當年玄德門之變之事,被陛下賜死了!”
葉落河被驚的無語!這魏伯之是何人啊,北魏大文學家、史學家、自幼好學,博學廣聞,16歲做《亂秦論》而名動天下,北魏先帝孝武帝令其做經學博士,侍講學士,入宮講課。20歲而大成,著《先秦刺客列傳》紀錄先秦遊俠刺客列傳,先帝欲召其入臺閣,好日後為相,不料魏柏之拒絕,自請為太史令,為前朝修史,先帝見其心意已決,遂命其為太史令,賜一金牌,上書八個字、青書實證、丹史實名,意思就是告訴他,史書不可改,紀錄最真實的史實!而這一切在27年前的一個夜晚發生了改變。
魏伯之緩緩講來,一段往事畫卷鋪展開來。
當今陛下當時是大魏秦王,獨孤文欽本太子臣屬,不料被陛下次策反,用獨孤文欽為名,引太子、遼王入宮,隨後被埋伏與玄德門的當今陛下埋伏兵馬所殺,陛下天亮手持問天劍,直入太極宮。
手持劍問先帝:“天命屬誰!若無百姓,誰能為君!殺太子遼王,救萬民脫困,魏國中興,父皇,兒臣可有做錯?”
說罷陛下擲問天劍與先帝御座之前,俯首跪地痛哭,哀嚎:“父皇,你回答我,當不當殺,兒臣可有錯!若父皇覺得兒臣錯了,請拔劍殺兒臣!”
說罷陛下取下親王冠、扯下玉龍簪,撥頭髮與一側,露出脖頸,背向陛下跪立。
先帝痛哭悲憫,哀求陛下:“二郎,為父累了,這個位置就給你吧,你若還有半點憐憫之心,放了你的侄兒侄女還有嫂嫂弟妹吧,他們是無辜的,為父求你了!”
“父親,獨孤文欽的人馬已經入了東宮和遼王府了,來不及了!他們跟我搏命,不願意留下以後的隱患,父親莫怪我,今日若是兒臣失手了,兒臣的妻子兒女一樣保不住,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來不及了!”
先帝一口鮮血吐向空中,從御座滾下,倒在了這大殿之中,第一雄主北魏孝武帝死在了當今陛下的懷中,當夜,宮中鐘響,眾臣召集於太極宮中,陛下取玉璽,與太極殿登基。
魏伯之說完這段過往,深深嘆息,繼續往下說。
我在觀政本紀中記載:“魏武德23年,梁王收復太子舊將獨孤文欽,引太子遼王入宮,設兵於玄德門,待太子遼王行至玄德門殺之,又命獨孤文欽領兵入東宮遼王府誅殺太子、遼王妻妾子女,共計57,天明、定帝持劍入太極殿,問先帝天命屬誰,若無百姓,則無天子,太子遼王當殺,殺之而救黎明百姓、大魏興國,定帝擲劍與先帝,言,若認為自己做錯,可殺自己已告天下,先帝悲傷不忍、自請退位、求赦免太子、遼王妻妾子女,定帝答已殺,不可挽回!先帝吐血而崩,定帝與當夜與太極殿登基!”
陛下看此記載暴怒,命其刪改,我說:“臣具實記載,一字不改!”
魏伯之被陛下打入死牢,至此音信全無,至今已經27載。
“柏之兄,你如何成了魏全,如何忍辱負重活到今天?”
葉落河聽完這些過往,心中不免心生悲憤。
“我在天牢之中受盡折磨,甚至對我施以宮刑,但是我已然一字不改,後費了我太史令,新太史令改了觀政本紀記載,我心灰意冷,想要一死了之,不料隔壁有一老者,老者言:史官是代天修史,記錄真實過往,已教育警示後人,傳承文明,自身損毀不足以惜,代天正史,才是我們史官的天命。所以我假意向陛下悔過,陛下讓我在宮裡當值,做了這小黃門,25年才升到這中常侍的位置上來,我白天當差,晚上修史,編修《神州史記》已經25年了,也快修完了,我這殘身也可無愧於天地,死得其所了。”
魏伯之說完,慘淡的笑一聲:“但願我沒有辜負先帝賜給我的那八個字:青書實證、丹史實名!”
他的目光突然變得如此的堅毅,讓人不忍直視!
葉落河深深一拱手道:“伯之兄,今日屈身雍王府,必有所求,但說無妨!若葉某可有辦到的,決然不會推辭!”
魏伯之彎身回禮:“雍王來北朝,外人都道是質子,實則不然,雍王乃脫離南朝之困,避禍於北朝,日後必有歸期,觀南朝陛下為其謀劃之局,可有看出南朝未來的儲君必定是雍王殿下,而葉少傅也必為輔佐託孤之臣,所以我跟內寺自請來雍王府當差,目的有兩個、一個是將畢生書稿託付葉少傅,迴歸南朝後,幫我編輯整理刊印,留之後世,不忘今日之事!二,北朝雖定帝勵精圖治、平衡胡漢矛盾,但是治標不治本,當朝依然有三大禍,勳貴圈地,畜養奴僕,稅收銳減人丁凋敝此為一、吏治不暢、百姓無晉升之階,上進之路皆在勳貴之手此為二、雖然國師主持天龍寺多有善舉,但是魏國120州共有1800多寺廟,僧侶百萬,附屬佃戶耕農數百萬,不事生產,不納賦稅,百姓若有浮財,盡入佛門,此為三,葉兄,如此景象該當和解啊?不出20年就是末世景象,赤地千里、屍橫片野,且北朝漢人恐十不存一,史書有靈,我作為記錄者,看的最清楚不過了,所以能救北地漢人的當為漢人,不為胡人的帝王!雍王性情純善、且有賢臣在側,當有機會一統神州,還天下百姓一個太平盛世!我魏伯之殘存之身,若能略盡綿薄之力,也不負我平生了!”
說罷,跪在葉落河面前:“望葉少傅可成全我者風燭殘身!”
葉落河急忙扶起魏伯之,言:“伯之兄,就在這裡先住下,我們現在身居北地朝不保夕,恐暫時不能答應伯之兄什麼事情,但是伯之兄可以安心做學問,這個我們還是可以保障的,若大作完成,葉某不才,定可保住此書,您先下去,這王府留得下你的!”
說罷作勢要送客,魏全看到如此,也無奈搖頭,略有失望的下去了。
待他走後,何元郎從暗處顯出身影來,問:“先生為何不籠絡此人,此人對殿下應該有大用!”
葉落河答:“越是有大用之人,越要當心,如今是來避禍北朝的,越少惹事越好,魏柏之之言到沒有什麼漏洞,說的應該是事實,但是有一事我不明白,當今陛下不可能不知道他修《神州史記》,為何還會放他一條生路?而去來我們雍王府是否別有隱情,我還猜不透,所以先看看再說!”
“葉師兄做事必定滴水不漏。”
一人從門外走進來,來人正是柳世元。
何元郎抱拳向葉落河稟明:“柳參軍即將返回江都,今日有一些事情需要跟葉少傅和卑下說明。”
“柳師弟,你不來找我,我今晚也是要去找你的,進來說。”
說罷拉著柳世元入房內,順帶把門關上,然後躬身行禮:“多謝柳師弟護得公主周全!”
柳世元回禮:“師兄不必如此,這當是我份內之事。明日我就要返回江都,這些年我在北朝境內,尤其是從東都南撤回江都的路上州縣,皆安排了秘密潛伏的人馬,一旦事情有變,可以接引師兄和殿下撤回國內,這裡是一塊四海令,師兄可憑藉此令前往東都四海車馬行,一切北朝人馬皆由師兄調遣!”
葉落河接過令牌,收入懷中,然後深施一禮:“多謝師弟經年謀劃,南歸之日必不忘師弟今日之功!”
柳世元回禮:“師兄在北朝為殿下謀劃辛勞,這點事情不足掛齒,今日我就要趕風陵渡,希望我們不久可以在江都相聚!”
柳世元又轉身對何元郎說;“主公有一句話託我帶給何將軍,一切以殿下為重,報仇不可急在一時,以免壞了殿下的大事。”
何元郎點頭:“請參軍回師兄,望他放心,元郎記住了。”
柳世元就此返回南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