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第十一幕張貴的身世(1 / 1)
夜深了,張貴下了值,出了錦墨軒一路往功德樓而去,這功德樓的二樓是歷朝魏國重臣功臣的畫像,一樓被皇上賞給了大長秋張祿做宮內的居所,一個雅緻的小院子,門口還有太監站崗。
張貴到了門口被人喝住:“哪裡來的小太監,這功德樓也是你來的地方嗎?這可是祖宗爺住的地方,你也不打聽打聽,還要命嗎?”
張貴急忙掏出白天張公公給自己的腰牌,又摸出一錠銀子,悄不聲的塞那公公的袖口裡,那公公一看腰牌,拍了一下自己大腿:“哎呦,這位小公公,是小人眼拙,您且跟我來,公公已經在裡面等著了。”
將張貴帶進這個三進院的小園子,只見張祿正在園子裡修剪花枝,看到張貴來了,示意他在園子裡的凳子上坐下,張貴不敢坐,直接跪下了:“小人叩見張公公,祝張公公鴻福齊天!”
張祿回首看了看張貴,笑著說:“起來吧,讓你坐你就坐!”
然後又揮手讓周圍人都先下去。
張貴起來,在凳子上坐下,僅僅坐了半個屁股,雙手放在膝蓋上,顯得頗為規矩拘謹,但是這動作讓張祿看在眼裡,越發欣賞起來。
“咱家沒什麼愛好,就愛養養花草,白日裡照顧聖上,沒這功夫,只有夜裡才來修修剪剪的,是個放鬆的好法子,你且坐坐,咱家這就快完了。”
說罷又修修枝葉,綁綁枝椏,擺弄著盆景自己看看,到滿意了,還露出幾分笑意,張貴抬頭看在眼裡,覺得這個人好像說不出的親切。
不到一盞茶功夫,張祿侍候好的盆栽,擦了擦手,放下花剪,走到桌子邊坐下,張貴急忙想要起來,被張祿示意坐下,張祿又倒了一杯茶給自己,又給張貴倒上一杯,然後示意他喝,自己也喝了一口。
“張貴,你說你說江州石橋鎮的人,父親叫做張福對吧?跟咱家說說你父親是如何到的梁國,這些年經歷了些什麼。”
“諾”
張貴應諾一聲,開始緩緩道出自己的身世。
“小人也是聽父親說起,父親幼年和弟弟、父母住在石橋鎮,後梁朝北伐,兩朝在江州大戰,祖父被召了軍中,祖母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生活難以為繼。”
張祿聽到這裡,拿著茶杯的手微微一抖,把茶杯放下,細細聽著。
“梁朝北伐失敗,退出江州的時候,攜百姓南歸,祖母帶父親和叔父跟隨吳國公兵馬南撤,但是期間被北隗軍追上,兩軍又大戰一場,百姓死傷眾多,兵荒馬亂之中,祖父戰死,父親和叔父失散,祖母被亂兵殺害。
張祿一聽這話,臉色頓時一緊張,眼眶有些泛紅,握緊拳頭,隨即又緩緩鬆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將臉上的異色掩蓋過去。
“張貴,你繼續說。”
張貴點頭道:“父親隻身逃亡南朝,最後在江都城定居下來,做了定江邊上的力夫,靠扛東西為生,期間多次跟隨商隊去江州,想要找到叔父,都不到。父親後來跟同樣逃離到南朝死了丈夫的母親相依為命,結為夫妻,養育我還有弟弟、妹妹,一家五口僅靠父親給商隊扛東西和母親做些手工養家餬口,生活困頓,有一餐沒一餐的,很苦。”
“哎!真難為你們你了!”
張祿不知為何嘆息一聲,表情越發有些悲傷,隨即問道:“你是怎麼進的宮?”
張貴雖然驚訝於張祿的神情,不過還是細心的往下繼續說:“那天我十二歲,剛好宮裡的採買太監來江都採買,我被僱了跑腿,見那公公日子過的極好,我也想讓父母、弟妹過上好日子,那公公看我機靈,就問我是否願意進宮做太監,說我有前途,還給了我們家一筆銀子安家。
我就這樣進了宮,後來又入了永慧公主的宮裡,幾年做到了小黃門,公主要出嫁北朝,很多公主宮裡的人都不願意來,我覺得公主對我很好,就自願跟著公主來了北朝,公主問我家裡還有什麼人,我就告訴了公主身世,公主可憐我,為我父母弟妹在江都購置了房產鋪面,還安排幼弟入了府學上學,我感激公主,想著這輩子就跟著公主,做牛做馬報答他!”
張貴將自己的身世娓娓道來,說的情真意切。
“好!”
張祿大喝一聲,一把握住張貴的手臂,目光直盯著張貴道:“我們張家的人都是重情重義的真男子,雖然我們太監沒了根,但是這顆心裡裝著忠義,好小子,沒有丟我們張家人的臉面!”
張祿這一番話把張貴弄的一頭霧水?
張祿看著張貴的表情,不由的一笑,大喝一聲。
“小子,你還不給我跪下!”
張貴急忙跪下,張祿鄭重說道:“你小子給我聽好了,你叔父叫什麼名字?”
張貴回答:“稟公公,父親說了,叔父名字叫做張祿!”
張祿笑道:“張貴,你可知咱家叫什麼名字啊?”
張貴抬頭一想,頓時驚的說不出話來,看到張貴這樣樣子,張祿虛手一扶,張貴直接站了起來:“咱家的名字,就叫做張祿!傻小子,我就是你親叔叔!江洲張祿,還不叫叔父!”
張貴一下眼淚就流下來,抱著張祿的腿痛哭流涕:“叔父,我可找到你啦,父親天天念著你啊,他以為叔父已經沒了,在家還留著祖父祖母還有你的牌位,一看就哭,一看就哭啊!快三十年了呀!叔父......”
”叔父,孩兒可找到你了呀!”
張貴哭泣不成聲,渾身發抖。
張祿摸著張貴的頭說:“孩子,今日白天你跟我說起石橋村,我就想你有可能是我侄兒,叔父心裡又高興,又難過,高興的是能找到你,難過的是我們叔侄都是個殘身,若日後見了你祖父祖母,恐難有顏面見他們,現在聽到你還有一個弟弟,我就放心了,我們張家還是有後的,大哥、大嫂還有侄女都在,我這遊魂的野鬼也有了落腳的地方了!”
張貴起身擦了擦眼淚,說道:“父親、母親還有弟弟妹妹若知道了叔父的訊息一定萬分高興。”
“這樣,小貴子,叔父在東都城內城有一處大宅院,乃陛下賞賜,你把父親在江都城的地址告訴我,你我一起修書一封,我差人去江都接你一家人來東都,我讓二郎入國子監求學,如後前途不可限量,讓你父母還有我那侄女過上好日子。”
說完張祿臉上滿是幸福的微笑,張祿那個大宅院乃是前英國公的宅院,在玄德門之變中,英國公是太子一派的人,陛下繼位後,下令奪爵抄家,這宅就賜給了從龍有功的張祿,張祿也成了權傾朝野的大長秋!只是這張祿孑然一身,無親無故,這宅院除了管家和幾十個下人打掃維持,他自己很少過去住,幾乎都是住在宮裡的這個小園子裡,現在找到了自己的親人,張祿只想彌補這些年的虧欠,因為他自己受過的苦更多,但是他無人言說,現在自己找到了親人,他覺得自己這些苦值得了。
叔侄二人這一夜聊了很久,也哭了許久,周圍的那些太監都奇怪,這平日裡嚴肅的老祖宗,為何今日失控了!後來才知道,這宮中多了一個了不得的人物,這個人叫做張貴!是老祖宗新收的兒子,那可是不是一般的義子,可是當親兒子培養的。
張貴、二十四歲做到大長秋的魏國開國頭一個!日後更是成了北朝唯一一個封侯的大太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