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說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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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宮內。

屈平衣著公正,腳步急促。

他臉上寫著不滿,但隨著他每一步的腳步落下,這份不滿便會減少一分。

屈平已經得知了有關秦花朝的事情,甚至多少也聽到了秦花朝利用小玲傳達給楚王的意思。

屈平並非楚王,他甚至覺得秦花朝的話太可笑。

本來屈平正在專心利用各方勢力去對付郢都的暗衛,也用來對付秦花朝,打算用實際行動逼迫楚王做出讓步,最後不得不出兵聯合魏韓,然後攻擊秦人。就算楚王不願意聯合魏韓,也完全可以從側面攻擊秦地。如今的秦人專心對付魏韓的四十萬大軍,根本沒有多少兵力與心思來保護側面。

這是一場對於楚來說,既是絕佳的機會,又是一樁無比劃算的買賣。

就算最後不能滅了秦,也足夠讓滅了秦人的底氣,只要後續工作得當,以後秦人還可成為楚人的奴隸。

然而楚王卻一直不肯出兵,甚至想要錯失這次良機。

就在剛才,楚王居然下令,給了大秦使團一個名分。這個名分雖然不能徹底保護大秦使團每一個人的性命,卻足夠令屈平畏手畏腳,畢竟屈平可是楚臣,一旦違抗王令,可就是以下犯上。不止屈平,就連魏韓齊三國之人都不敢輕易傷害大秦使團。

沒有辦法,屈平只好暫時將背後指揮的機會讓給封雲,自己進入王宮來面見楚王,並說動楚王。

見到楚王。

屈平雖沒有好臉色,但終歸還是保持了禮貌,並鞠躬行禮:“拜見我王!”

楚王明明猜到屈平來的目的,卻還是故作疑惑的問:“原來是屈平呀!你來找寡人有何貴幹呀?”

屈平道:“聽說我王剛才下令,說大秦使團乃是貴賓,凡是楚人都該以禮相待,不可有半分為難,如果為難便是與我王為敵,還說秦人在郢都有什麼過錯,只要罪過不大,都……”

楚王怒斥道:“屈平,你來就是對寡人說這些?”

屈平一下跪在地上:“臣不敢!”

楚王冷哼一聲:“你都已經說了,還不敢?”

屈平道:“臣來是想說另外一件事。”

楚王問:“你想說什麼?”

屈平惡狠狠的說道:“區區秦人,竟然敢欺騙我王,其心可惡,其罪當誅!”

楚王大為震驚。

屈平本就是一個不愛按照常理出牌的人,但屈平這一招確實太出乎楚王意料。

楚王本以為屈平會因為自己將秦花朝放出王宮,並給一個名義,而來說服自己撤回命令,只是沒有想到……

楚王先是穩定一下自己的情緒,然後在開口詢問道:“愛卿此言何意呀?”

屈平道:“那秦花朝對我王說的話,臣聽說一些,雖有猜測,但具體並不清楚,這裡還請我王能夠詳細講述一邊,讓臣知曉事情的真假是否可信。”

楚王暗自稱讚這屈平這一手妙招,他先用一句問責秦花朝的話引起開頭,然後在用自己知道不多為自己開脫責任。畢竟一個臣子私自打探君王的事情,不管他的真心如何,都是大不敬的罪過。而屈平這種基本上知道事情的情況下,還祈求楚王在說一遍,便讓楚王無法拿出可以直接問責屈平的理由。

同時楚王現在根基不穩,不能任性的直接回絕屈平,只能帶著幾份不滿的大概講述一遍。

屈平聽後,臉色更加陰沉,最後帶著滿腔怒火說道:“真是胡言亂語,這等賊子……”

楚王沒有半分演戲成分,也同樣一臉不開心的問:“卿這是何意?寡人為何不明白?”

屈平這才開始緩慢的解釋:“如果這個白起正有如此厲害,那麼秦王為何還要用他?況且天下皆知,如今大秦的大小事務都是一人說了算。大秦在宣太后手中近二十年,都沒有發生過如此重大的戰爭,一直都是有小氣忍了,有大氣也簡單發洩一下,可翩翩為何這一次因為公孫喜差一點兒殺了秦花朝,便如此大動干戈呢?”

楚王想了想道:“難道是因為宣太后將權利讓了出來,秦王已經完全掌權?”

屈平輕蔑一笑:“我王,認為這可能嗎?誰會願意讓出至高無上的權利?”

楚王困惑的問:“那這是怎麼回事?”

屈平道:“我王,這件事太好解釋了。我王與這秦花朝也是見過面的,那麼此人的狡猾,我王可曾感受到?”

楚王如夢初醒:“難道是因為這個秦花朝暗地裡慫恿宣太后發兵?”

屈平點頭:“自然如此!這秦花朝為了報復公孫喜,肯定會讓公孫喜大敗而歸。而秦公子悝可否有才華?大人想必清楚,他能夠說動趙王發兵呢?”

楚王想了想道:“公子悝不過一紈絝罷了。”

屈平繼續說道:“既是一紈絝,如何能說動趙王出兵?在敗興而歸之後,秦王為了讓這王弟不丟面子,這才大擺宴席。這宴席的目的並非慶功,恐怕乃是安慰。”

楚王眉頭皺了起來,小玲傳達給他的話,此時不停的在耳邊環繞,也是因為這份環繞令楚王現在即使認為屈平說的有理有據,但他還是有些擔憂。

楚王開始細想屈平與秦花朝的話究竟誰說的才最有可能接近真相。

這屈平分析的不無道理,但秦花朝說出來的話都邏輯清晰,也是絲毫沒有破綻。

楚王猶猶豫豫的開口說道:“但如果這個白起真的有那大秦使者說的這般厲害呢?”

屈平堅定的說:“魏韓聯軍,四十萬大軍,白起率領的不過十幾萬秦軍,這二者懸殊如此之大,他白起如何能夠取勝?況且戰場還在魏地之內,用少數的軍隊背水一戰,能贏否?恐怕要不了多久,等待雙方的決戰開始,秦人便會派出使者向魏王求和。”

楚王開始動搖。

魏冉願意將女兒嫁給白起,說明這白起也是有些才華。但這以少勝多,還是背水一戰,就連魏冉都做不到的事情,這一直寂寂無名的白起如何能過做到?

如果此時楚王再次發兵,那麼大秦將岌岌可危。

一旦大秦陷入危機,就算最後秦能保下一條命,但這秦花朝也絕對在難以活著回到大秦,所以這秦花朝……還是有一點不對,那便是既然寡人是否出兵關乎秦花朝的生死,那麼他為何不向寡人提出條件,反而這樣著急離開呢?

楚王突然發現,屈平分析的的確有道理,但還是有一點無法揭開。

楚王便將心中最後的這一點疑惑提出來。

屈平聽後,只是淡定的笑了笑:“那麼這秦花朝此時是否已經離開郢都呢?”

楚王道:“大秦使團已經有人向寡人上了文書,只等寡人批閱。”

屈平立刻反問:“我王批閱之後,秦人是否立刻離開郢都?”

楚王眉頭一皺,指著屈平的鼻子說道:“這還不是因為你,如果你不去針對秦人,那大秦使者恐怕即可就要啟辰離開。”

楚王臉上顯現出怒意:“要想知道這秦人是否離開還不簡單?你不在針對秦人,將抓到的秦人立刻放掉,看一下他是否離開,便可知道真假!”

屈平當然不會放人,因為屈平一旦放人,只要楚王的批閱文書拿到手,不管秦花朝是否願意,大秦使團都必須立刻離開郢都。

現在的楚王明顯有些固執,只要大秦使團離開,那麼秦花朝的話就會如同針芒一樣,不停刺激著楚王的內心。到時候要想說服楚王發兵,難度可想而知。

屈平立刻跪下來:“我王,人不能放其離開!並且,臣此刻也……”

一種不好的預感在楚王的心頭出現。

楚王卻在這個時候表現出一個君王才有的威嚴,聲音也洪亮有力:“為何不能放人?”

屈平道:“因為對付的並非楚人,而是魏人、韓人、齊人。”

“什麼?”楚王呵斥道:“好呀!好你個屈平居然讓外人插手此事?”

屈平道:“因為臣這是在解決後顧之憂,如果大秦將來當真怪罪下來,最多怪我楚人一個不理之罪,而這兇手乃是魏韓齊。”

楚王冷哼道:“這一切,你早就計劃好了吧?”

屈平道:“臣也是楚人,做事怎可不考慮後果,怎麼莽撞的給楚留下隱患?”

楚王嘆息道:“你剛才說不能放他們離開,應該還有什麼理由吧?”

屈平道:“因為臣利用他們不止要對付大秦使團,還有留在郢都的隱患。”

楚王問:“還有什麼?”

屈平道:“大秦的細作。”

這戰國時代,各國都會在相互之間安插細作,這其實並不沒有什麼可意外的。並且這細作之間的暗戰也由來已久,戰鬥也堪稱諜戰大劇。

楚王對此並不怎麼上心,只是淡淡的問:“這個你之前不是已經剷除乾淨了?”

屈平道:“還留有餘孽。”

楚王嘆息一聲:“這郢都除了大秦的細作,應該還有他國細作吧?你為何翩翩只針對秦人?”

屈平道:“因為當前楚最大的敵人乃是秦,至於其他細作,臣也已經摸透底細,時機成熟,便可一舉殲滅。況且一下將所有郢都的細作殲滅,那便是向天下宣戰,最後楚將迎來腹背受敵的被動局面。”

楚王冷哼一聲:“你原來還不傻!”

屈平道:“還有,臣並不是不願放大秦使團離開郢都,臣只是不想讓大秦使者離開郢都。”

楚王疑惑的問:“為何?”

屈平不回答,而是反問道:“我王與那秦花朝有過接觸,對此人能力才華也有了解,如果放他歸秦當如何?”

楚王想了想說:“他的確有些才華,但也無傷大雅!”

屈平焦急的說:“我王,那可是敵人呀!怎能讓厲害的敵人在戰場上與我們相對,有機會應該在戰前便解決掉才是。”

楚王皺了皺眉:“你這是不想給大秦留下一個優秀的臣子呀!”

屈平道:“臣為何要給敵人留下優秀的能人?”

楚王感覺自己已經被屈平說服,他值得嘆息一聲:“既然如此,那你便去辦!倘若有一天,寡人發現你有私心,或者寡人今天相信你屈平乃是一個錯誤,那寡人……”

屈平道:“臣自當辭官歸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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