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午夜夢迴（1 / 1）
入夜，華燈初上之時，白日裡喧鬧的街道安靜了下來，燈火通明的花街巷子又展現出了它繁華熱鬧的一面。
大大小小的青樓都忙活了起來，只有兩處小樓卻是漆黑一片，一處是籌備開業的清音南苑，而另一處，便是白日裡被官府封了的點翠閣。
“老闆，還有位子嗎？”
“有有有~~客官您裡面請~~小紅~~~快來招呼客人~”
這點翠閣一倒，從前的那些客人，自然而然的便流向了其他青樓。
從前那些勉強維持生計的小店，一時竟忙的腳不沾地，只這一夜的客人，便比從前一個月的都多。
“今日還有五個空位~~~先到先得嘞~~~”
“客官來我們家吧~咱家還有位子~~~”
生意突然好的爆棚的老鴇們都是樂的合不攏嘴，竟都親自上陣，在門口賣力的吆喝著。
而那些進了店的嫖客當真是像祖宗一樣被供著，老鴇對他們是百依百順，有求必應。
比往日更多的吆喝聲，琴聲，歌聲，交織在一起，分貝明顯比平日裡高上許多倍。
周焱站在門口，聽著這吵人的聲音，臉上浮現出了滿意的神色，他悠悠的轉身，回了店裡。
不多一會兒，漆黑的清音南苑裡，響起了一陣陣的彈奏聲，只不過這樂聲像雨滴掉進大海般，很快就沒了蹤影。
沒有人注意到這突然出現的樂聲，也沒人發現這樂聲的不同，更不會有人知道它來自何處。
漸漸的夜深了，嘈雜的聲音越來越小，花街巷子上的人也漸漸的少了，擁擠的街道變得空曠，沸騰的空氣變得安靜了，熄燈的小樓越來越多，人聲鼎沸的臨金城一隅，恢復了安靜。
疲憊的周焱也躺回了床上，伴著窗外窸窸窣窣的，樹葉摩擦搖擺的沙沙聲，進入了夢鄉。
沒多久，周巖就做起了夢，夢裡他回到了十歲那年，確切地說，是夢到了魂亡的周焱，十歲那年的記憶。
“娘~~~我想出去玩一會兒~~~”
十歲的周焱已經初具帥哥模樣，一雙丹鳳眼眼神清澈純真更是好看。
“去吧，別跑遠了，一會兒要吃午飯了。”
周媽媽摸摸周焱的臉，她的眼睛細長，笑起來彎彎的，周焱的眼睛不像她，應該是像他的爹吧。
周媽媽長得不算美，但是也是很耐看的那種型別，看著很溫暖。
“娘我知道了，中午有我愛吃的角瓜炒蛋嗎？”
周焱仰著臉，笑的很甜。
“當然有~”
“謝謝娘~~”
開朗又歡樂的小周焱跑了出去。
外頭陽光正盛，周焱一出門就被陽光刺到了眼睛，他用細長的手擋在眼前，遮著太陽，飛快的眨了眨眼，終於適應了。
笑容燦爛的周焱，哼著歌就朝著巷子外頭跑了出去。
巷子外，周焱安靜的站在牆邊，東看看西瞧瞧，像是在等什麼人。
“周焱~~~~”
忽然，一個稚嫩的童音在周焱身後響了起來，周焱回過頭來，就看到了叫他的人，是一個八九歲的小男孩。
“大壯~你怎麼才出來，我都等你半天了。”
小男孩兒長著一雙小眼睛，瘦瘦小小的，他就是童年的詹姆士，全名蔣大壯。
大壯耷拉著腦袋，垂頭喪氣的，他吸了吸鼻子，竟然掉眼淚了。
周焱一下就慌了，“大壯你別哭啊~我沒怪你~~”
大壯搖搖頭，“跟你沒關係，是我奶奶不好了，我以後不能出來玩了，我要照顧我奶奶……”
大壯吸吸鼻子，“周焱……我可能要成為孤兒了……”
大壯說完哭的更傷心了，眼淚吧嗒吧嗒的掉，他用袖子擦著眼淚，可是不管怎麼擦，都擦不乾淨，他的袖子很快就溼了一片。
“大壯你別怕，你還有我，要是你真成了孤兒，你就來天仙樓，我倆一起過。”
十歲的周焱目光炯炯，表情如磐石般堅定。
“周焱~謝謝你~~~”
大壯抱著周焱嗚嗚的哭，把周巖的衣服都哭溼了。
“大壯，今天咱們就不出去玩了，去你家，陪陪你奶奶吧。”
“嗯！好！”
一大一下兩個小孩兒拉著手，一直走一直走，終於走到了與花街巷子隔了一條街的一間小院子前。
這小院子小極了，除了一間房，就只有一個五步寬的小院子，院子裡沒有井，吃水還要去前頭的公井挑。
大壯拉著周焱進了屋，“奶奶~我回來了~~周焱來看您來了~”
屋裡十分簡陋，四面都是灰牆，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衣櫃，便是這個家裡全部的家當。
大壯奶奶躺在床上，周焱跟大壯蹲在床前，大壯緊緊的拉著奶奶的手。
大壯奶奶緩緩的睜開了眼睛，看著眼前的大壯，眼裡盡是不捨與難過，她又看了看周焱，有種臨終託孤的意思。
“我的好孩子……奶奶啊……活不長了……奶奶想求你件事……”
大壯奶奶艱難的抬起手，周焱趕緊蹭過去，抓住了大壯奶奶的手。
“奶奶您放心，以後只要有我周焱一口飯吃，就有大壯的一口，我不會叫他流落街頭的。”
大壯奶奶點點頭，渾濁的老淚順著眼角止不住的流。
“好……奶奶謝謝你了……大壯啊……以後跟著周焱，一定要好好保護他，記住了嗎。”
小小的大壯狠狠的點頭，“奶奶我知道了……奶奶你可不可以不要死……”
大壯抱著奶奶嗚嗚的哭著，可是大壯的眼淚並不能讓他的奶奶好起來。
“大壯啊……我的好孩子，奶奶要死啦……”
大壯奶奶用顫抖的手，摸著周焱的臉，依依不捨的哭的很傷心。
漸漸地，大壯奶奶的哭聲停了，那摸著大壯的粗糙的手也停了，大壯奶奶去世了……
“奶奶~~~~~~~~~”
淒厲的哭聲響徹小院上空，周焱也跟著哭了起來，就跟大壯一樣的傷心難過。
八歲的大壯跟著周焱回了天仙樓，一進門，周焱就將大壯帶去了周媽媽那裡。
“娘~大壯以後就留在我們天仙樓吧，行不行，我答應了大壯奶奶會照顧大壯。”
周焱緊緊的拉著大壯的手，腰板筆直的站在周媽媽面前，儼然有一副男子漢的樣子了。
周媽媽看著大壯，認認真真的問道：“孩子，我問你，你真的想待在這嗎？你知道我這裡是做什麼的嗎？”
大壯雖小，可表情認真又專注，他鄭重的點點頭。
“我知道，這裡是青樓，我想待在這，我會好好保護周焱的，您別看我小，我可以幹活兒，什麼活兒都會幹，我不會白白吃您的飯的。”
周媽媽卻笑起來，“我不是讓你做什麼工，我這再窮也不差你一口飯，養得起你的，只不過我這畢竟是個風月場，所以你要想清楚。”
大壯依然是那副堅定不移的模樣。
“我想好了，我願意在這，我可以幹活抵飯錢，我不當拖油瓶。”
“好好好~不當拖油瓶，那你既然願意，就留在這吧，跟周焱做個伴。”
周焱跟大壯頓時就開心了起來，大壯更是衝著周媽媽連連鞠躬。
“謝謝周媽媽！謝謝周媽媽！我會好好待著的，絕對不惹事！！”
“真是個傻孩子，你奶奶的喪失我來辦，你就不用操心了。”
大壯對著周媽媽鄭重的鞠了一躬。
“謝謝周媽媽，我也替我奶奶謝謝您。”
周媽媽慈愛的看著大壯，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濃濃的母愛光輝。
“不客氣，晚上我再找個人陪你守夜，你一個孩子，太危險”
大壯溼潤了眼眶，說話聲都哽咽起來。
“謝謝您……”
下午，大壯跟著周媽媽的人，回家去辦他奶奶的喪事了，周焱一個人出門玩去了。
可是……周焱人生的轉折點，就發生在了這個陽光明媚的午後。
“唔！！！！！唔！！！”
周焱正在巷子裡踢藤球，突然有人從後面捂住了他的嘴。
周焱奮力的掙扎著，撕扯著捂著他嘴的手，可是他畢竟是個孩子，能有多大力氣？
那人緊緊的捂著他的嘴，將他拖走了……
黑漆漆的小屋裡，周焱被反綁著，扔在角落裡，他的嘴裡塞著一塊白布。
周焱躺在地上動彈不得，他看著漆黑一片的環境，害怕極了。
這裡沒有窗戶，門也關的很嚴，只有很小的一個縫隙，透進來了一點點光。
周焱使勁的扭著手，可是繩子綁的特別緊，怎麼都掙脫不開，周焱只好放棄了掙扎，靜靜的等待著。
害怕使周焱輕輕的顫抖著，他使勁的深呼吸，讓自己鎮靜一些，可是收效甚微。
突然，小黑屋的門開了，進來了一個高大的男人。
男人揹著光，周焱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見圍繞在他周圍的灰塵。
周焱死死的盯著男人，顫抖的更厲害了，他不知道男人要怎樣，他真的怕男人突然過來要殺掉他。
男人也只是在門口停頓了片刻，就徑直走過去，將周焱提了起來。
周焱扭動著身體，那男人就惡狠狠的威脅他。
“老實點兒！再扭就宰了你。”
周焱嚇得臉都白了，一動不敢動的，任由男人拎著他。
男人拎著他穿過一道後門，就把他扔在了屋裡。
滿是稻草的地面，破爛不堪的佛旗，還有佈滿灰塵跟蛛網的香案佛像，很明顯，這是一間破廟。
“佛祖在上，求您救救我……”
周焱在心裡暗暗的祈禱著，希望佛祖能顯靈，救他一救。
可是很明顯，臨時抱佛腳這種事，十有八九都不靈。
那男人蒙著臉，只露出一雙兇狠至極的眼睛，此時他就坐在周焱對面，惡狠狠地盯著他。
“盯著我幹什麼？都綁成這樣了，我也跑不了吧。”
周焱出了黑屋，倒是鎮靜了許多，不知道是不是從小在青樓長大的緣故，他要比一般的小孩兒都成熟穩重許多。
兩個人就這麼安靜的對望著，這時，遠處響起了腳步聲。
腳步聲不急不緩，絲毫不慌亂。
那男人也聽見了，他站起身去了外頭。
“人呢……”
“是個女人。”
周焱在心裡想著。
“在裡頭。”
“活著嗎。”
“活的好好的。”
“好……看好了，別叫他死了……”
“放心吧，錢什麼時候給。”
“放心吧，少不了你的。”
“最好快點兒，慢了我可保證不了他的死活。”
“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