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隱藏在黑暗中的淚水(1 / 1)
“女俠……”
黑暗總是會讓人胡思亂想,尤其是在經歷了一場生死逃亡之後,周焱的心情再也無法平靜下來。
女俠無數種的死法浮現在周焱腦海裡,雖然他與她只一面之緣,甚至連話都沒說上一句,可是她卻因他而死,再想到那些躺在巷子裡,因為營救他而已經成為一具具冰冷的屍體的陌生人,周焱無聲的哭了起來。
即使是作為營救他這個身份未知大人物的炮灰,他也欠了他們一條命,他不知道怎麼還,更不知道去找誰來還。
那個被鮮血浸透了的巷子,就是一個煉獄,一個專為周焱而生的煉獄,那裡埋葬了那些為了不知名原因而義無反顧去送死的人,埋葬了周焱最親近的人,更埋葬了最初的那個積極陽光的他。
往昔與蓮花嬸子朝夕相處的畫面,一幕一幕的浮現在周焱的眼前,兒時的,成年的,哭的,笑的,坐著的,奔跑的,那些觸手可及的回憶彷彿是相簿裡的舊照片,一張一張重構著他的過往。
“孩子吃飯啦~~~”
“孩子摔疼了沒有啊~”
“好孩子不哭了、、你還有嬸子……”
“不許欺負我們孩子!!!!誰家的小兔崽子!老孃連你娘一起砸!!”
“孩子吃這個,這個補腦子,吃了就能好起來了、、、”
“孩子,嬸子希望你能好起來,這樣如果有一天嬸子死了,你也能好好活著、”
“好孩子不怕,那些都是夢、、嬸子把他們都打跑、、、”
“啊呦你小子,真是越來越厲害了、、這小拉車做的,咯咯咯、真好真好、我買菜再也不累了、、”
“哎呦弄得真好吃、、手藝比嬸子都好啊、、”
蓮花嬸子每一張笑臉都是那麼鮮活,自從他來了之後,嬸子越來越愛笑了,也越來越開心了,就連她臉上的笑紋都比從前深了許多,每日裡也總是能聽見她哼著小曲兒,開心的吃著從前都不捨得買的瓜子堅果。
胖胖的嬸子長得不好看,可是在周焱眼裡,她跟他娘一樣,是這個世界上最美的女人,她自信而愛美,最愛穿連店裡的姑娘都駕馭不了的紅粉顏色,她潑辣卻善良,總是拎著她的擀麵杖嚇唬人,卻從沒真真實實的打過誰。
“嬸子……”
周焱緊緊的咬著嘴唇,他知道他還沒有脫離危險,他不能連累身邊的兩個人,他壓抑著,緊緊的攥著手,即使他的指甲很短,卻也在掌心留下了深深的印記。
他與嬸子之間的感情,是一場雙向奔赴的親情,是緊密相連的樹跟藤,他早已習慣生活中處處是她的身影,他從沒想過有一天,他們甚至都會來不及好好的告別,就天人永隔。
不捨、不甘、憂慮、悲傷,這是他能從嬸子最後看他的眼神裡,讀出的所有感情,他何嘗不悲傷,何嘗不甘心,只可惜他不會武,他打不過他們,他救不下她,他只能無用的嘶喊,做無效的掙扎。
寒風漸起,直接從周焱鬆散的領子裡吹了進去,然後從某一處撕裂的衣服口子裡吹出去。
“大壯現在一定很冷,還有泉瓏那孩子……對不起……”
周焱捂著臉,他們強悍卻也脆弱,他曾經以為泉瓏就是最厲害的人,後來他又看到了女俠,知道這個世上還有更厲害的武者,可是他們在更為強悍的敵人面前,也跟他一樣,都只是個凡人,都逃脫不了被扼殺的命運。
那個平時最愛跟他扯皮的發小,再也不會在他面前多嘴多舌的惹他煩了,他才當了一天的掌櫃,那是他送給他的老婆本,他還沒掙到錢呢怎麼就沒了呢、、那個喜歡粘著他依賴他的媳婦也還沒有找到呢、、
瘋癲時候的他,只跟薛大壯親近,哪怕是洗手這樣的小事,都是非他不可,他曾經想著這一輩子可能都得跟薛大壯一起過了,即使他是鳩佔鵲巢,他依然對他有著那份依賴的感情,他甚至計劃好了等他跟女神成親以後,就讓他搬過去與他一起住,等他們老了,一起在院子裡溜鳥兒。
只不過這一切都被摧毀了,為了他不知道的某個重要的原因,今晚所有的人的命運,都被改寫了,他們所有人似乎都甘願赴死,可是泉瓏,這個完全的局外人,他想不出任何理由,來解釋他的犧牲。
十五歲的強悍少年,終究還是留在了這個寒冷的秋夜,他給他準備的娶媳婦的聘禮,再也用不上了,花一樣的年紀,還沒綻放就已經凋零。
他最對不起的就是他,他們相處不過月餘,這其間泉瓏還基本都不跟他講話,他是女神的人,卻給他賣了命,為了那幾串烤魚?還是為了那幾碗湯麵?如果非要說他們之間的親近,就只有那一個月的同床共枕了吧。
這一夜,周焱的背上,多了許多他無法承受的重量,也是這些為亡魂討回公道的責任,讓他再也做不回那個隨心所欲的自己,往後餘生,他將為別人而活。
或許將去到一個陌生的地方,或許再也做不了他的搞錢大事,他甚至可能會有一個全新的身份,但他都會堅持下去,帶著所有人期望,成為一個厲害的人,然後找到那個始作俑者,將他凌遲了祭奠那些逝去的冤魂。
“褚九離……”
她是他噩夢的開始,如果當初他知道他用真心換來的是一場殺戮,那麼那個清晨,他絕對不會收留她,他從沒對那個天真機靈的少女有過半分懷疑,他以為他能看穿這世間的諸多謊言,可到頭來,終是他高估了自己,在這民風淳樸的古代,多的是他看不清的真面目。
如果可以,他會窮盡一生找到她,問問她,用那隻鴿子一次一次的向外傳遞訊息時,有沒有半分的矛盾糾結,問問她,當她親手將利刃插進蓮花嬸子心臟時,有沒有那麼一絲的愧疚。
周焱緊緊的抓著衣服,眼淚吧嗒吧嗒的掉在地上,他哭著哭著,就覺得肚子上有個什麼東西頂著他,他將手伸進衣服摸了摸,就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