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往事（1 / 1）
周焱一路都很沉默，直到從王府後門出去後，他才吐出了一口濁氣。
“殿下，您還好嗎？”
身後，薔薇有些擔心他，從王爺那出來之後，他的情緒就很不對。
“妹妹、幫我找輛車吧，馬車牛車都可以。”
周焱很平靜，就像無風的湖面，一點兒波瀾都沒有。
“是殿下。”
薔薇安靜的離開了，周焱看著只剩一絲光亮的夜空發呆，未來的路還很長，他在盤算著自己以後要走的方向。
陰鬱下的臨金城在經過短暫的喧囂後，又恢復了安靜，偶有幾個人走過，周焱聽見他們都在討論白日裡惠王出行的事。
“殿下，車來了。”
不遠處，薔薇坐在一輛牛車上，駕車的是一個八十多歲的老大爺，車上拉了五六個藤筐。
薔薇跳下車，小跑著到了周焱面前。
“殿下，今日特殊，街上沒有租車的，我只找到了這個老伯，正安順路。”
“無礙，有車就行，妹妹你趕緊回去吧，我走了。”
周焱蹦上車板，坐在了老大爺身旁。
“大爺走吧、”
大爺也不知道聽沒聽見他說話，自顧自的抽了一鞭子老牛，牛車便晃晃悠悠的走了。
“大爺這麼大歲數怎麼不在家享福啊。”
“我不賣豆腐啊……我收破爛菜的……”
“不是、”
“啊、快到了、”
老大爺耳背的很，跟周焱說的話簡直牛頭不對馬嘴，周焱也不想多費口舌了，索性閉上嘴，安靜的坐著。
老牛晃悠了很久，終於在周焱睡著之前，到了清音南苑。
“公子到了、”
“喔喔喔、謝謝大爺了。”
周焱朦朧著雙眼，蹭下了車，“大爺慢走啊、”
清音南苑一片漆黑，在燈火通明的花街上，是那樣的刺眼。
再次歸來，周焱心裡感慨萬千，從前人聲鼎沸的第一樓，此刻卻蕭索荒涼，一切都只在一夕之間，就已物是人非了。
後院裡，周焱站在傾倒的大棗樹旁，看著那掀出地面的老樹根，周焱心裡說不出的哀傷，這個陪著他成長的老樹，每一根枝椏都記錄著他的回憶，如今也終是到了生命的盡頭，果然沒有什麼是會一成不變的，到頭來，都會各自離去，消失在時間的長河裡。
蹲在樹下，周焱輕輕摸著那粗壯的樹根。
“這是什麼……”
在糾纏不清的樹根裡，周焱發現了一個東西，那是一個箱子，就在已經不結棗的那一側根裡。
他小心翼翼的踩在樹根上，將箱子拽了出來。
釘在箱子蓋四周的釘已經鏽的發脆了，周焱輕輕一拽，就將箱子蓋拽了下來。
開啟箱子，裡頭還有一個黑色的小箱子，周焱看著那個小箱子，怎麼看，怎麼覺得不對勁。
“怎麼那麼像棺材。”
周焱坐在樹根上看著面前的箱子，遲遲沒有動。
“回來了……”
周焱呦的回過頭，看見了一臉憔悴的秋紅嬸子。
“嬸子……”
秋紅嬸子坐在他身旁，“還好嗎？”
“嗯，我還好，你們還好嗎？”
“我們都很好。”
兩人安靜的坐著，沒有抱頭痛哭，沒有欣喜若狂，而是十分的平靜，經歷過暴風雨，讓他們都滄桑了許多，心態更加的深沉。
“嬸子這是什麼。”
周焱指著面前樹幹上的箱子，撿起一根樹枝，輕輕的敲了一下。
“那是一口棺材……”
果然，看著這棺材的大小，應該是個孩子，而且是個非常小的孩子。
“這是我孃的孩子對嗎、”
秋紅嬸子點點頭，“對、這孩子胎裡不足，又是早產，出生沒多久，就沒了、”
“嬸子跟我說說從前的事吧、”
周焱看著小棺材，不禁可憐起這個孩子，又非常的感激他娘，為了掩飾他的身份，就將親兒子埋在了樹根裡。
“從前啊、我都有點兒記不清了、那應該是一個冬天……”
冬天……正是蓮花嬸子帶著周焱從百齊逃出來的時候，追擊的敵人一路追趕著她們，從百齊國都桑吉開始，一直將他們追到了百齊與周朝的邊界上，不知換了多少次名字，也不知道與多少商隊結伴同行過後，蓮花嬸子終於帶著周焱，來到了臨金城。
“我記得那是一個早晨，那天的天氣很暖和，房簷下的冰都開始融化了，可是周媽媽的孩子卻再也沒有醒過來。”
悲痛欲絕的周媽媽，抱著她剛出生不久的孩子，痛苦到不能自已，就是這時，後院的門被敲響了。
去開門的是秋紅，看著倒在門外，抱著孩子的蓮花，秋紅話沒多說，就將她們帶回了店裡。
在喪子之痛的巨大沖擊下，已經有些恍惚的周媽媽，在看到蓮花懷裡的周焱時，彷彿重新燃起了希望，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整個人都煥發出了神采，她激動的近乎瘋狂。
“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周媽媽瘋魔的跑向蓮花，笑的像個精神病人。
也許這就是她們的機會，她們所有人的機會，蓮花抱著周焱，笑著看著周媽媽。
“是，是你的孩子，你要好好照顧他，別再讓他離開你了。”
周媽媽瘋狂的點著頭，抱著周焱貼在她的臉上，貼著周焱冰涼的小臉兒，周媽媽心疼極了，她顧不得屋裡還有別人，直接掀起了衣服，給周焱喂起了奶。
這是近兩個月以來，他吃的第一頓奶，他大口大口的吮吸著，哼哼唧唧的滿足極了。
周媽媽看著這熟悉的一幕，人好像也被治癒了，她漸漸的平靜了下來，臉上的表情也慢慢的恢復了正常。
“以後他就是我的兒子，我們一起把他養大。”
她甚至都沒有問她們的來歷身世，就將她們留了下來，小小的周焱就是她的藥，能讓她做一個正常人。
而她那死去的親生兒子，便被她葬在了大棗樹下，一切都發生的悄無聲息，沒人知道今晨死了一個孩子，也沒人知道今晨來了一個孩子，周焱在那一天，成功的潛伏在了青樓裡，終於過上了安穩的日子。
“我該謝謝我娘，她到死也沒說穿我的身世。”
“其實，你娘也很感激你，如果不是你的到來，她可能就在那天早上徹底成了一個瘋子。”
“命運真的很神奇，我們總是處在自我救贖跟相互救贖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