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並無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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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三日,大風颳遍三國,波及每個角落,所有人皆盡成為噬的口食,揚子江上,老翁和少年緊緊抱住枯坐的孟曉,三人打成團,這才沒有被大風颳走。

第三日,呼呼的大風停了下來。

楊子江沿岸的街道只剩下地基,昔日密集的江景房,僅存幾塊凹陷在地基中的木板。

洪水已退,水漬尚未完全消失,目光所及之處,再無一人,耳朵聆聽一番,蟲鳴鳥叫聲不再有,就連江中的河魚,藏在淤泥底下的老王八,皆盡被大風捲走,喪生魔物口中。

老人以元嬰期修為穩住傷勢,見大風不再刮,鬆開手滑到地面,悲哀道:“人世已到盡頭,萬靈皆滅,就連鳥獸蟲魚都無法倖免。”

他出神:“究竟是為何?世間為什麼會有生而為了毀滅的怪物?”

正悲傷間,他看到了身旁的少年,又看了看在枯坐的青年,道:“人間只剩你們兩父子,還有我。”

“傳承已斷。”

孟凡呆呆站在父親身旁,半年前,他追隨母親的腳步而去,但卻毫無所獲,最終只能折返揚子江。

少年已經是金丹期劍修,十五歲有餘,將灕江劍法皆盡掌握,又將孟曉留下的三式山水劍徹底領悟。

少年才十五,便已經取得如此巨大的成就,劍道天賦可見一斑。

“嗚……”

孟凡哭出聲,淚珠從他眼眶裡滾出,沿著他稍顯嬰兒肥的臉龐滾落,滴滴答答落在孟凡的身上。

少年撕心裂肺:“父親,孃親死了,孟凡沒能為他報仇,不僅如此,天下變了,所有人都死了,只剩我們三個……”

少年望著手中的劍,哭道:“即便孩兒成了金丹期劍修,將天下劍招皆盡習得,仍舊無法阻止這一切,無法救回母親……”

“敵人很強,不可敵。”少年望了望枯坐的青年,又問:“父親,你聽得到嗎?十四年過去了,你應該甦醒了,否則連孩兒最後一面也見不到。”

一顆顆淚接觸孟曉身體,逐漸化成水波。

孟曉只記得他昏迷了很久,這期間他一直坐在一朵睡蓮上,睡蓮處在湖心,他的四周皆盡是水,哪裡都去不得。

淅淅瀝瀝。

突然,天空下起小雨,這些雨無聲,一滴綿延著一滴落下,打在睡蓮上,落到湖水中,動靜很小,小到可以忽略。

“下雨了,雨滴很小,可以忽略不計。”

孟曉繼續枯坐,這段歲月,他一直在鑽研一顆樹劍意,有了眉目,劍意已經出露大半,就剩最後丁點便可徹底掌握,可就是最後丁點仍舊如天塹般,將他卡住。

大日西沉,又過去一日,小雨仍舊在繼續。

“如此小的雨滴,竟然將我身上淋溼。”

一連三日,小而密的雨不曾停息,一根根如同牛毛般紮下來。

咔擦。

青年低頭,才發現身下的睡蓮不知何時已經盛滿了水,承受不住重擔裂開,湖泊的水位也足足上漲了數寸。

“潤物細無聲,一場無名小雨,卻也使得湖泊水位大漲……”

突然,青年猛然站起,驚呼道:“小雨,就是小雨!”

“最是普通,卻能夠在悄無聲息中改變世界!細若鴻毛,卻能致使洪水,壓垮山河!”

“一顆樹劍法便是如此,在大普通中蘊藏大非凡,一式劍法勘破種種虛妄,直指劍法本身,由終點朔向源頭,回到劍最開始的地方!”

猛然間,青年頓悟,困擾了他十四年的一顆樹劍意,終於在這一刻被他徹底掌握。

青年看著手中平凡的長劍:“劍,理當如此!”

孟曉醒來,看見面前正傷心哭泣的孟凡,以及只剩下半截身子的老人。

“老伯,你這是怎麼了……”

“小凡,你都長那麼大了?”

孟曉激動的擁抱少年,久久才將其放開。

他環視揚子江兩岸,滿目皆是瘡痍,地面上殘留暗紅血跡,江水枯竭,環境暗啞,沒有鳥鳴蝶舞。

“發生了什麼?孟凡你為何傷心?”

少年將十四年發生的種種大概敘述一遍,老者在一旁做補充,完善其中的細節。

“死了?楚楚她死了?天下人都不在了?”

“都是因為魔物“噬”?”

孟曉震驚,覺得天翻地覆,他只是心有所感,參悟劍法,一次枯坐便是十四年。

十四年對於修真者來說不算長,不過孟曉枯坐的這十四年天翻地覆,甦醒時,世間已經枯寂。

叮噹。

孟曉的山水劍落到地上,一動不動,和他的心一樣冷寂。

“父親,可惜孃親沒能見到你甦醒,我們一家三人沒能死在一起,母親先一步離去。”

少年正哭喪間,一位黑袍人影從車遲國掠至,走上揚子江頭。

正是墨乙。

魔物正準備吞吃世間僅剩的三人,注意到孟曉的存在,連忙閉上嘴巴,打量青年數眼,方才道:“你的生命能量不同,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他隱匿本體化作墨乙的模樣,饒有興致道:“你是重生,還是某個大能投胎的第二世?”

老人和少年都嚴陣以待,依靠在孟曉左右,警惕這頭魔。

“魔頭,你將天下人殺盡,世間怎會有你如此邪惡之物?那可是上百萬條鮮活的生命,你為了自身,便將他們吞噬?”

“你的行為令人髮指,令人神共憤,遲早會有人收了你!”

孟凡無畏,最後一刻父親能夠甦醒,他已經滿足,少年劍指魔頭:“來吧,戰!”

孟曉心灰意冷,他無法想象世間生靈皆盡喪於此物口中,青年彎下腰,撿起了腳邊的山水劍,抬頭道:“老魔,不管你是何來歷,今天我定要你後悔!”

黑衣人影發笑。

元嬰老人半截身子顫抖,質問:“魔物,你還笑得出來?你真的壞到了骨子裡,天下怎會有你這等種族!”

墨乙輕視老人一眼,反問道:“你作為這人世間最後一位元嬰期,還有臉說?”

魔物冷笑:“最後一縷天地能量,被你以山川大陣溝通,加持於一身,助你突破金丹,成就元嬰。”

“你成就了自己,卻斷了他人的路。”

老者氣氛道:“魔物,你懂什麼,修行本就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爭渡只為上岸,我既然度過苦海,豈有不率先上岸的道理?”

“我能夠突破元嬰,憑藉的是自己的本事!”

墨乙怪笑:“轉世之人,你覺得他說得對與不對?”

見青年仍執意要催動手中長劍,他連忙道:“聽我說完,再動手不遲。”

“你突破元嬰,並不僅僅依靠你自身的本事,沒有天地饋贈,就算你擠破頭皮都不可能上岸!”

“這個世界逐漸達到末法時代,最開始時,仙台,化神境隨處可見,強大的修行者對世界本身來說是一種負擔,每培養一位仙台境強者,都需要海量的天地能量。”

“可人類只會索取,卻不知反哺天地,仙台壽元動輒上千年,天地流失的能量,上千年無法得到補充,自然逐漸沒落。”

魔物的話似乎多了起來:“正是如此,也就導致了那些境界成為傳說,元嬰境屈指可數,到了眼下,金丹期便是極限。”

老人職責:“魔物,你說這些是何意?就算到了末法時代,他人的死也由不得你來定奪,我與你拼命,為蒼生復仇!”

墨乙一巴掌將元嬰期老人掃飛,緩緩道:“我,便是承天命而生,從某種程度上說,我就是天本身。”

“天對人有怨,如同我對你們,天想要收回損失的能量,重新壯大自身,恢復上古的輝煌,便降下我來收取世人性命,讓流失的能量重新歸還天地。”

“這看似是孽,實則是福,看似是大破滅,實則是一個紀元的起點。”

魔物張開嘴對著老人:“你死後,你所霸佔的能量將會重回天地間,留作下一世人所用。”

“現在,你們是否還覺得我邪惡?亦或是愧疚,對先輩的自私感到恥辱?”

他望向孟曉,道:“無論你是重新投胎,還是轉世,被我這張嘴吞下,便會受到這一方天地的排斥,面臨新生,回到你來時的地方。”

噬冷笑:“這些人都為虛,與你不過有短暫的緣分,都是你漫長一世中見過的花,是過客,要從花間甦醒,迴歸現世,只有依靠我。”

“你是永恆,是真人,他們不過是一場夢。”

孟曉震驚,他隱隱約約看到,墨乙與天地之間有若隱若現的能量聯絡,對方體內的能量正在反哺這片世界,這種現象做不得假。

孟曉心頭震顫:“你真能助我從大夢世甦醒?”

噬笑道:“那是自然,我擁有三世記憶,親手破滅這方天地三次,塑造兩次,曾經遇見不少經歷大夢世之人。”

他沉吟:“不過你與那些人不同,你帶著前世記憶而生,是個異類,那些人皆盡混混沌沌,沒有前世記憶。”

中年閉上嘴,以腹語道:“來吧,我助你從大夢世中甦醒,迴歸本體!”

孟曉扔掉手中長劍,奔向噬的嘴中。

“你本身並不邪惡,你是天地怨念的化身。”

突然,孟曉身後傳來一聲呼喊,這聲音使他停下步伐。

“父親,你要去哪裡?”

青年再轉身時,黑衣人樣貌大變,成為一頭魔,雙螯一尾,像蠍。正張開漆黑如墨的大嘴,要將他吞下,口裡還在唸唸叨叨。

“你不想從大夢世中甦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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