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他山石塑他我身(1 / 1)
秦風置身於碩大的船中,他的周圍橫七豎八躺著許許多多屍身,這些人的衣著古怪,服飾陳舊,和劫聖一般。
“傻狍子,你方才我為叼來的聖藥,通通是從那些屍體上撕扯下來?”
傻狍子很歡快,一邊點頭,一邊將口中的黑肉交給秦風。
秦風望著那塊肉,猶豫道:“這些並不是藥,而是屍身,是已經發黑髮硬的屍塊。”
他正欲抱怨劫聖,但轉念一想,又打消了這種念頭。
“雖說這些人不知死去多少年,但他們生前很強大,都是聖人,他們的血肉腐爛,其中的聖人精華未曾流逝,某種程度上,這的確可以稱作聖藥。”
秦風情不自禁地橫移兩步,和劫聖保持距離。
“沒想到他是墮聖之一,那可是人族的叛徒,是被幾位古聖聯手鎮殺的異類。”
他內心嘀咕:“這麼說來,他與那鼎下的武聖應該相識。”
“墮聖匯聚,是有什麼大事要發生嗎?”
劫聖跨過一具具屍體,身子側扭,避開弔屍的腳尖,向中央區域靠攏。
秦風遲疑片刻,還是跟上。傻狍子見青年不要聖藥,自己在口中咀嚼一番,咕咚咕咚吞下,一路連跑帶跳,跟著青年的步伐。
秦風打量腳邊的聖人,注意到他們的死狀,揣測這些人臨死時的景象。
他看見一個男人,左手捏著一隻酒杯,右手提著一隻酒壺,那酒杯已經乾涸,酒壺中還存在著一層薄薄的液體。
“這個人在飲酒時死去。”他注意到男人的眉心有一枚空洞,那小洞從額頭洞穿至後腦勺,奪去他的生機。
秦風一路走來,跨過一具具屍,他見到一位女聖周圍,躺著一堆男聖,諸人的眼角掛著笑,嘴角卻瀰漫著恐懼;
他見到一位男子盤坐,牽著另一位男子的手,二人一起仰望星空,望向大船的天花板,像在回憶遙遠的故鄉;
他又見到七位聖赤裸著上半身,身上以某種顏料繪出古怪圖騰,七人圍坐在一起,舉行儀式,他們背後的圖騰,組成一副畫面。
那畫面中描繪了七人出行,準備要踏上一條路,經由一條大江時,全村人抵達,為七人送別,和之以歌,鼓瑟笙簫齊鳴,婦女淚下,男人眼紅。
圖騰傳遞出一種悲觀的氛圍,帶著絕望氣息,當中的悲傷情感呼嘯而出,瞬間侵襲秦風的神智。
“嗚嚶……”在他肩頭,傻狍子看著那副畫面,泣不成聲,三隻眼不停落淚,打溼秦風半截衣裳。
“這七人踏上一條不歸路,畫面很傷悲,可他們眼中閃爍著昂揚戰意,他們是自願的。”
秦風觀察得很仔細:“他們的族人,看似眼紅落淚,實則鼓勵七人離去,有婦女送上煮好的雞蛋,有阿婆提著換洗的衣物,有孩子騎在成年人的肩頭,揮手送別。”
秦風感嘆:“這是七位聖,他們聯袂踏上仙路,卻一致猝死在此處,真是可悲。”
他還看見一個古怪的中年,頭顱透明,魂海內部的景象清晰可見,在那裡有一口鐘,有一根撞鐘木,只是缺少撞鐘人;
秦風逐漸看到一些熟面孔,身後浮現出大柳樹法相的中年;目生重瞳的老者,臉龐上長著秩序鎖鏈的人。
他甚至見到了一隻魔猿,生著三頭六臂,長著六隻耳朵,每隻耳朵的顏色都不盡相同。
這些人全都死去。
秦風駐立在那位重瞳者的身前,心中悲慼。
“祖先,你為何會在這船上?你們那個年代,仙路很危險,可這個時代不同,人族有馭族護道,又誕生了仙,仙路逐漸被完善,改良,不會再有這麼大的死傷。”
見到重瞳者也隕落在此處,他內心突覺酸澀,正當他埋下頭擦拭眼淚時,瞥見了那具屍體身上的細節。
從重瞳者的褲管看去,能夠望見大腿,在他腿上長著一層綠毛,那些毛同嫩草一般,生機旺盛,和死去的重瞳者形成鮮明對比。
他仔細看去,發現不止是雙腳,雙手,後頸,天靈蓋,就連足底,都長著滿滿的綠毛。
“踏上仙路的存在,都不能規避這種不祥麼?這位前輩,到底是死於重瞳者不祥,還是跟其他諸人一樣,在不知不覺間死去?”
突然,那具重瞳者死屍迴光返照,他的上下唇機械地開合,傳出一陣不甘地聲音。
“踏上這條路,我不後悔,我要證明重瞳者並非是災難之體!”
“我並不孤獨,”
他的眼神看向最核心處,在那裡,有十二人盤坐,圍繞著一塊大石。
秦風大驚:“前輩,你還有意識麼?”但他的疑問並無人答覆,重瞳者已經徹底死去,他是聖人,屍骨不腐,綠毛便不衰。
秦風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見到最中央處盤坐的十二人中,有一位重瞳者。
秦風跟著劫聖來到中央。
“這十二具屍整齊地盤坐,是還有生命麼?還有救活的希望?”
“他們所圍繞的大石又是什麼?”秦風先行走到那位盤坐的重瞳者身後。
他自身為重瞳者,和對方同出一源,以自身血脈為引,能夠使得已經死去的人說話。
先前那位重瞳者便是如此。
“這裡也有一位重瞳,不過看樣子,他的實力應該更強。”
秦風繞到他面前,埋下頭,恭恭敬敬道:“前輩,你還在嗎?你盤坐在此處,是在守護什麼東西麼?”
秦風聯絡自身,道:“重瞳者一脈,現在很頹敗,沒有聖,亦沒有仙。”
秦風埋頭許久,對方並沒有反應,沒有出現迴光返照的情況,秦風只好抬起頭。
“前輩,你若是能甦醒,就出去振興重瞳一脈……咦?你好面熟。”
秦風面如土色,他接連後退三步。
這個中年,他曾經見過。
“你……你是真言道統的人,你是道九的弟子!”
秦風回想起來,曾經他與上官靈進入時間烙印中,附身於兩個凡人,進入真言道統。
在那裡,他看見了恢宏的真言道統,看見了高臺伏屍,亦看見了生著造化青蓮,飼養鯤鵬的池子。
道九為四個弟子講道,他和上官靈在後方竊法,被排行第四位的中年呵斥。
那個呵斥他的中年,與面前的重瞳者一般相貌。
“道九的第四個弟子,你是重瞳!”
秦風頭皮發麻,他詢問劫聖:“前輩,這裡的人,是哪個時代的?”
“這批船客,上一紀元登船。”
秦風失色,他的心臟咕咕跳動,血脈搏動聲一次次衝擊他的雙耳,令他頭腦轟鳴。
“前輩,你們都是上一個紀元的人物?是數萬年前的人?”
劫聖半搖頭半點頭:“我最後登船。”
劫聖對比李銀月,年紀只會大不會小,這船上的其它人,還要古老得多。
重瞳者,極有可能就是道九第四位弟子。
“我竟然和上一個紀元存在說過話?”
秦風開始明白時間烙印的真正效果,當他完全掌握一枚烙印後,能夠倚仗其橫渡歲月長河。
“我記得初掌握時間法則時,便發生過一次類似的事,我見到一棵大樹,一條長河,河中有氣泡,每個氣泡都是一個世界。”
他詢問身旁人:“劫聖前輩,你認識道九麼?”
劫聖打量秦風,露出思索之色,片刻後他道:“我們曾經見過。”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咯吱咯吱聲,木梯震動,有人下來。
“仙子姐姐,你怎麼來了?”
李銀月走到下方,偌大空間被他棺中釋放出的色彩照亮。
她閉著眼道:“這塊石,便是對你的考驗,走過一重,你便能開發一座身體寶藏。”
“它叫做他山石。”
秦風詫異:“能夠幫助開發身體寶藏,有這等好事?”
青年躍躍欲試,暫時壓下所見所聞:“仙子姐姐,我現在就要開始!”
他摩拳擦掌。
“需要為你講明,他山石,用作攻玉,可以塑造一個無敵人。此石將會投影出他我身,只要你戰勝石中的他我身,便能獲得巨大好處,開發身體寶藏不在話下。”
“此地盤坐的十二人,生前皆盡挑戰過,其中做得最好的,就是你身前那位,他是道九的四弟子。”
說到道九時,李銀月眉目微動。
“他叫做古重明,是文聖,他的弟子,是當世大儒。”
“他曾經連續挑戰三次,戰勝了三個他我身。”
“以他我成就自我,是他山石的逆天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