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知己知彼（1 / 1）
秦鋒心裡當然明白，領導這是改變策略了，知道他單打獨鬥沒法破局，找人來搭戲演給村裡人看呢。
他苦著臉：“我回村裡去唱白臉，您打算讓誰來唱紅臉？”
紀懷山賣個關子：“這就不用你操心了，等我們的3A級景區申報成功，招商引資落實到位後，自然會安排人去村裡談，現在你就給我老老實實釘在大槐蔭村，你的職責就是當好村支書，看好村裡每一位老人，別再給我出亂子！”
秦鋒忽然警覺起來：“不對啊，這兩年旅遊業遭到嚴重衝擊，景區投資收益很差，要是你們一直找不到投資商，我豈不是要在村裡蹲很多年？”
“怎麼會呢！”紀懷山笑呵呵地拍他肩膀：“我可以保證，絕不會讓你這樣優秀的年輕幹部埋沒在深山裡！”
不知道為什麼，秦鋒此時的腦海裡浮現出張太白指關節輕叩桌子的一幕：“你保證？你拿什麼保證？你年紀輕輕的，過兩年就提拔了！”
好在理智戰勝了衝動，他沒有提出質疑，先回家陪父母吃了晚飯，好好睡了一覺，第二天才帶著忐忑之情回到大槐蔭村。
其實在他離開村子的一天一夜時間裡，村裡32位老人也開了個會，討論接下來該怎麼辦。
如果秦鋒看到他們開會的場景，一定會驚掉下巴。
因為他始終以為村裡老人多，應該都不怎麼會用智慧手機，就算是年輕的寶山嬸，也就是刷刷抖音和看看頭條新聞的水平。
哪知道人家全村老人都用上電視電話會議了，各自坐在自己家裡，對著手機就能開大會。
會議秩序井然，張家二太爺張太清負責主持，他們首先明確統一了態度，就是無論鄉政府開出什麼優厚條件，大家都堅決不搬遷，寧死守護老祖宗傳下來的山水和宅院。
不過在具體的應對處置方式上，村民存在很大的分歧，主要是分成了兩派。
以董盛宗、錢長貴、李平章三人為首的一派村民們主張快刀斬亂麻，利用張太白老爺子是抗美援朝老兵、退休高幹的影響力，找省裡的領導打招呼，便可以取消“合村並居”計劃。
然而張太白卻很倔：“咱們啊，一直講規矩。既要守祖宗的規矩，也得守黨的規矩。祖宗的規矩是無論你在外面混得多光鮮，回到山裡就是普通的莊稼漢。黨的規矩是無論什麼級別的幹部，退了休就是一介平民，沒有發號施令干預政府決策的特權！”
嚴世振、裴存義、張太清等人支援張太白的選擇，他們都是老黨員，時刻謹記黨性修養，相互之間也有點攀比和監督的心思，誰也不想晚節不保。
他們這一派人主張合情合理合法地守護村子，首先要團結一致，誰也不能數典忘祖；其次透過合法手段讓鄉政府派來的幹部知難而退；最後，若是有人膽敢突破底線原則強迫他們搬出山，那就拿起法律和輿論武器抗爭到底。
無論兩派人怎麼爭，都要張太白拿主意，老人有一票否決權。
他頓了頓柺杖：“行啦，長城不是一天修起來的，鄉里要搞‘合村並居’，也不是一天兩天、一個月倆月就能落實的，只要我老頭子活著，大槐蔭村就倒不了！”
從他優哉遊哉飲茶的舉止上看，事情還有迴環餘地。
董盛宗等人心裡明白，要是真遇上了強拆強搬，老頭一怒可不是鄉政府能承受的，他們也就不再吱聲了。
寶山嬸贊同張太白的做法，但她又和錢長貴是兩口子，別看平時總貶損老錢，討論大事的時候她還是很注重家庭和諧的，因此一直沒表態。
現在大家都不說話了，她又唸叨起秦鋒來：“也不知道小秦還回來不，其實小夥子還是挺好的，看得出他其實也是為咱好……”
錢長貴很不滿：“好個屁！我看你就是閒的！之前對他這麼好乾嘛，這小子可是來拆咱們家房子的！”
寶山嬸馬上反擊：“哎呀，俺就是看他和咱家孩子差不多年紀，孤身一個人在外面多難熬啊，幫他做點工作，生活上照顧一下，也是給咱兒子積德呀！”
張太白沒理會他兩口子演的“雙簧”，沉吟一會道：“這小子肯定回鄉政府告狀去了，無非就是抱怨一番，找領導打退堂鼓。我倒要看看那紀懷山是什麼水平。行啦，見招拆招吧，天塌不下來！”
會議散了，但是大家心裡都存著一個疑問：“秦鋒，到底還回不回來？”
這個謎題在第二天早上解開了，秦鋒的車又停在了村委大院。
寶山嬸遠遠看見，心裡有些欣慰：“好啊，還是能抗點壓力的。”
在大槐蔭村微信群裡，李平章傳送了治安監控影片，讓大家足不出戶就可以監督秦鋒的一舉一動。
張太白看到了秦鋒輕鬆的表情，也笑了：“這個紀懷山，不孬！是個當領導的材料。”
他兒子張楨年在旁邊遞話：“我聽到訊息，秦鋒回到鄉政府和鄉長郭偉民吵架了，抱怨沒有給他提供完善的拆遷補償方案。但是沒提辭職和換別人來村裡的事情，反而在催促機關單位抓緊編規劃招商引資呢！”
老人呷一口茶，慢條斯理道：“哦？這就有點意思了。還有什麼有趣的事情嗎？”
張楨年像個秘書一樣畢恭畢敬地彙報：“有啊！他們鄉政府的人開了個民主生活會，本來是以咱們村為例子，討論這段時間基層群眾工作的，沒成想被郭偉民帶歪了節奏，討論了一堆如何針對你的昏招。”
“這麼說，秦鋒現在知道我是幕後主使了？”
“不光他知道了，鄉里的領導班子也都知道了，還有個副鄉長想拿對付釘子戶的手段對付咱家呢！”
“哼，紀懷山是怎麼說的？”
“他還是不死心，打算把咱們村開發成景區，安排了各部門分工協作推進申報審批和招商引資。看起來是想把這件事當成今年的主要政績來抓了。”
這倒是出乎老人意料，只見他端著茶杯陷入沉吟：“開發成景區啊，那這裡可就不清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