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商量個事(1 / 1)
張楨年在一旁看著,聽到秦鋒居然命令自己老爹,整個人都呆住了。
老頭可是上戰場殺過人的!
四十五歲以後只有他命令別人的份!
自己這個親兒子在他面前都不敢大聲喘氣……
他已經開始想象老頭子掄起柺杖,把秦鋒趕出門去的場景了。
意外的是,張太白沒有動手,閉上眼靠在椅子上說了句:“你上網查一下,3月21號,民政部2022年清明節祭掃工作電視電話會議的內容。看完了你給我說說感想。”
秦鋒還真沒關注過這個新聞,開啟手機搜了一下,發現這個會部署清明祭掃安全管理和服務保障工作。其中明確了:“堅決落實分割槽分級差異化精準防控要求,抓緊制定與當地疫情防控相適應的祭掃服務政策措施,嚴禁‘一刀切’、簡單化,既要避免出現聚集性疫情和規模性反彈,又要努力滿足群眾的祭掃需求。”
老太爺閉著眼,手指輕叩桌面:“小秦啊,你說說看,你們這個禁止返鄉,是不是‘一刀切’?算不算‘簡單化’?它要是真的合法合理,《倡議書》上怎麼不直接寫上這四個字?”
秦鋒被說得啞口無言,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現在輪到他難受了,剛剛向鄉長打包票說保證完成任務,轉眼就被全村人拒絕,這還怎麼吃得下飯睡得著覺呢?
平心而論,這次他覺得張老太爺說得有道理,郭偉民的指令確實有問題,可人家是鄉長啊,官大一級壓死人啊!
本來他還想打電話找紀懷山訴苦,希望紀書記能給自己撐腰,讓郭鄉長收回命令。可是拿起手機他又猶豫了,在這件事上,紀懷山未必會幫忙,因為允許村民返鄉又真的存在極大的隱患,萬一他們引發了群體傳播事件,凡是點過頭的都得追責。
在床上翻來覆去折騰到凌晨兩三點鐘他才睡著,可五點多就又被夢驚醒。
他夢到了張老太爺一身白衣長袍,白眉白髮隨風飄動,如同降世仙人懸浮在半空,對自己吼道:“領導的命令是錯的,你也執行嗎?”
秦鋒嚇了一身冷汗,翻身起來洗把臉,走到院子裡透透氣。
北面黑黢黢的山巒上掛著孤星斜月,風吹過樹林發出嘩啦啦的聲音,伴著梳洗河的汩汩水聲,彷彿是奏著寧靜的夜曲,撫平了他焦慮的內心。
他做了個艱難但是絕不後悔的決定,去鄉政府找郭偉民談一談。
不過出發之前,他得先準備點材料——《大槐蔭村清明返鄉人員防疫管控方案》。
是的,這一次他又要站在村民這邊,去和鄉長硬碰硬了。
材料整理好回村委列印出來,天還沒亮他就開車出了村子。
秦鋒的車尾燈消失在盤山道上時,張太白拄著柺杖出現在村裡的主幹道上,他眯著眼朝著山下看了看,朝著大槐樹走去。
經過山外的專家指點搶救,這棵大槐樹的樹冠已經縮減了三分之二,乍一看很悽慘,可是老枝上已經發出了新綠,看樣子用不了多久又是一番青綠盎然。
他把枯瘦滄桑的大手按在樹幹上,閉上眼彷彿在感受著老樹流淌的生機:“細細數一數啊,這小子來村裡還真幹了不少好事。換個其他幹部過來,多半是不如……”
秦鋒在鄉政府旁邊的小店裡吃早餐,看著郭偉民開車進了鄉政府大院後,他擦擦嘴追了進去。
郭偉民最近挺有幹勁,為了退休前升上四級調研員,他點燃了沉寂已久的鬥志。
他在基層奉獻了一輩子,能不能跳過副處級這個門檻,就看最後一年半里有什麼突出亮眼的政績了。
紀懷山把大槐蔭村旅遊開發當成今年重點專案,他就動了搶奪招商引資成果的想法。
今天一早,他打算給那個房地產公司老總鄺華兵打電話,約對方來西御道鄉考察,只有見了面談一談,才好把政績算到自己頭上嘛。
他心情不錯,剛開啟車門就被突然跑過來的秦鋒嚇了一跳:“你怎麼在這?”
秦鋒點頭哈腰笑著:“那個,是這樣的,鄉長,我有個事情想向您請示。”
“哦,那就去辦公室吧。”
“要不就在車上聊吧?我怕辦公室裡影響不好。”
“嘶,你小子又搞什麼鬼?”
郭偉民還沒來得及拒絕,秦鋒就把他車門關上了,自己快速跑到副駕駛那邊拉開車門鑽進來。
“是這樣的,您昨天不是說清明假期要嚴防死守嘛,我們村情況有點特殊,能不能網開一面?”
秦鋒一口氣說完,微笑著看過去。
迎接他的是郭偉民電影教科書般的瞬間變臉:“扯淡!”
就像秦鋒預料的那樣,郭偉民的嗓門提高了八度:“你昨天怎麼跟我保證的?你……”
“噓噓,郭鄉長,您小聲點,我只是想和您商量。”秦鋒趕緊壓下他的情緒:“這要是讓外面的人聽到了,還以為咱倆又吵架了。您是鄉長,讓別人誤以為下屬天天頂嘴,面子上也不好看呀,對不對?”
不得不說,這話很到位,郭偉民也不由自主地壓低了聲音:“現在防疫形勢有多嚴峻,要是有一個漏網之魚,就可能牽連全市幾百萬人遭殃,你這樣的請求我怎麼敢答應!”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這邊做了一個管控方案,嚴查核酸、全村隔離等等,我把整個村子變成個隔離點,只要這些返鄉人員不到處亂跑,就算有個別的屬於無症狀感染者,也不會影響到全鄉、全市的正常運轉。”
秦鋒把方案遞上,順便解釋大槐蔭村為什麼特殊。
除了千年傳承、鄉愁濃厚、祭祖傳統等因素外,更重要的是有張太白這個深不可測的老黨員。
“我跟您說,這位老先生參加過抗美援朝,背景深不可測。他現在可是抓住了您的小辮子,要是一生氣捅到上面去,我估計您提拔四級調研員的事情可能要黃。”
郭偉民一呆:“什麼小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