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巧舌如簧（1 / 1）
這位常年躲在山溝溝裡搞養殖的張楨豐，才是全村第一不合群的。
養殖場離村子有二里遠，中間還隔著個小山包，平時他基本不參與村裡的活動，即使是線上會議也從未見過他發言。
他的養殖場供應著村裡的肉食，可隨著村裡人年紀越來越大，胃口和牙口都大不如前，養殖規模也日漸萎縮，全靠賣到山外去維持生計。
前陣子秦鋒出主意，讓寶山嬸採購他家的土豬到集市上去賣，透過拍影片吸粉，多好的機會啊，他愣是沒參與，而是把智力障礙身體殘疾的弟弟推到鏡頭前。
如今寶山嬸、張禎瑞、李開山都成了幾十萬粉絲的小網紅，就連“柺子叔”張禎兆也因為一個魔性的“槓賽來”火成表情包，唯獨這位“養殖小戶”仍舊籍籍無名。
現在山裡搞旅遊開發，會徵一些土地修路，其中就有張楨豐的一點薄田，面積不大就兩壟地而已。
新規劃的路將繞過小山包，從養殖場門口繞過去，把北面祖林和南峰董家林場連起來。從距離上來看，比原來的崎嶇小路遠了一倍，但勝在平整寬闊，與村中主幹道形成閉環，有利於山林穿越的旅行。
秦鋒覺得這是一件好事，將來村裡增加了電瓶車，各家各戶串門會方便很多，張楨豐養殖的牲畜也不用再趕過西山再裝車了。
他前幾個月幫這位大叔送過六隻羊、兩頭豬，這出門就跋山涉水的一公里，到村委才能裝車的路程可不容易。
依秦鋒的想法，這麼有意義的事情，張楨豐就算有牴觸也不會太大。
所以他先從這家做思想工作。
翻過西山，他離著很遠就高聲喊一嗓子：“豐叔忙著吶？”
養殖場離“汪汪”聲此起彼伏，那幾條獵犬隔著鐵柵欄狂吠，打破了山坳裡的寧靜。
張楨豐披著件舊夾克，端一盆豆粕飼料出來：“小秦書記啊，有事嗎？”
“您把狗拴住，我進去說行不？”
“進來吧，沒事，這幾個慫包軟蛋光會瞎叫喚，不敢真咬人。”
他很隨意地踢了身邊的黑色獵犬一腳，那狗委屈地搖著尾巴走開了，其他幾隻狗也都安靜下來。
見秦鋒進門，它們只是在腳邊嗅嗅，圍著轉圈子。
秦鋒提心吊膽地走著，直到進了屋關上房門才長舒一口氣：“豐叔，村裡要旅遊開發了，得在山裡修條路，我看了規劃圖，要佔您兩壟地……”
“憑什麼！”
果然，自閉型人格最討厭打破現狀和利益被侵犯，張兆豐馬上就抗議起來：“不行，祖宗留下來的，給多少錢都不能換！你們修路不能繞過這些田嗎？”
“繞不過去啊，這不是錢不錢的問題，咱村裡山挨山嶺連嶺，能走車的平地就那麼多，但凡有一點辦法，也不會去侵佔耕地呀。”
“我不管，誰要是敢強佔我的地，我就牽著狗上他家說理去！”
這位老先生說話間把房門開啟了，三條惡犬進了屋，彷彿得了什麼指令似的圍著秦鋒打轉。
秦鋒腿肚子不由自主地哆嗦起來，他狠掐著大腿強作鎮定：“豐叔，您對這條路無所謂，有沒有想過柺子叔？他的腿指令碼來就不好，每天從這裡翻過山頭到村口大槐樹，你知道多艱難嗎？”
張楨豐愣住了，他還真沒想過這件事。
這位身體和智力都殘疾的弟弟，平生最大的樂趣就是跑到大槐樹下面閒坐，眼看著年紀大了，每天還要翻山往返，確實有些辛苦。
秦鋒從對方表情中看出了猶豫，立刻補上一句：“只要這條路修通，我們村委配上觀光電瓶車，無論是載人還是拉貨，滿村都能跑，門對門直達，您和柺子叔的出行就輕鬆多了。”
他生怕對方想象不到自己描繪的場景，從抖音上找了這種觀光電瓶車的影片播放出來。
張楨豐徹底動搖了：“這田不是我說了算，我得先找老太爺彙報一下。他要是點頭，我就沒意見了。”
“可是村裡登記的是你家的田啊。”
“我們兄弟倆沒娶媳婦生孩子，等死了，這田還是歸村裡分配。村裡還不是老太爺說了算？”
秦鋒點頭：“那好吧，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他明顯猶豫：“不，不用，我明天自己去。”
秦鋒知道這思想工作不能急躁，欲速則不達，於是起身告辭。
他下一站是董盛宗家。
成功遊說了兩戶，“軟柿子”捏完了，總是還得硬碰硬一場。
仗著跟董盛宗關係不錯，秦鋒一進門就找活幹，勤快得如同老人家的親孫子。
董盛宗眼睛一眯，把秦鋒手裡的活搶下：“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你是不是打什麼壞主意呢？”
秦鋒嬉皮笑臉：“董爺您為啥不肯賣給他們木材了？我昨天在河堤工地上閒逛，看見他們用的都是外地的木料，感覺質量不如咱山裡自己產的。”
董盛宗晃了晃手機：“現在手機發影片就有錢賺，誰還伐樹啊！以前為了維持生計，每年都得殺幾棵樹，我心裡其實也捨不得啊，那些三四十年以上的大樹可都是我爹、我爺爺那一輩人種下的，伐一棵少一棵。我要把這片山林留上一百多年，讓村裡的後生都念我老董的好！”
聽他這麼說，秦鋒的心沉下去了，他原本準備的說辭是修了路方便往山下運木頭，現在看來完全用不上了。
他乾笑一聲：“還是您覺悟高，都考慮到一百年以後的事情上了。我就擔心這片林子長不到一百年啊！”
“你這是什麼話啊，不是說要搞旅遊了嗎，村裡人都富起來了，誰還打這片林子的主意？要我說，只要老董家不缺吃不缺穿，就要守護南山這片林子，非得養成百年材不可！”
“我不是擔心有人伐木殺樹，我是擔心火災啊！您看咱們這片林子，密密麻麻連成一大片，萬一哪裡起個火頭，不光整個南山要燒光的，連你們家廟祖林也難以倖免啊！”
董盛宗想要反駁，秦鋒抓緊丟擲觀點：“我們商量著，得在南山上修個防火隔離帶出來，您看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