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草原之殤(1 / 1)
一隻龐大的車隊在夜晚的草原上走過,像群遷徙的野獸,但卻更加井然有序。對於遠在長安的人而言,這兩天正是熱的讓人受不了的時候,可在草原上,已經微微有些涼了,整個車隊中間有一個碩大無比的帳篷,在空蕩蕩的草原上,像是平地上鼓起來的山丘,那大帳外表平淡無奇,內部確實金碧輝煌,美不勝收,各色的織品,精美的刀劍,還有厚厚的從西域遠道而來的地毯,再配上味道奇特的薰香,一切都顯得極其夢幻,這是真正的極盡奢侈,一個草原皇室四百年的底蘊卻不只是如此,這些只是財富的冰山一角而已。大帳的的主位坐北朝南,在古代,這是皇帝才會有的特權,而現在,出現在了草原上。這就是大契帝國,曾一度讓中原王朝紛擾四百年的南契,現在正在像一頭喪家之犬一樣西遷,因為他們失敗了,對於草原部族而言,爭奪領地失敗,然後遷徙,這是常事,尤其是首都龍庭,那不是草原雄鷹溫暖的巢穴,而是他們的枷鎖。事實確實如此,曾經能和中原抗衡的鮮卑現在是中原的附庸,變成了夏的一條狗,因為他們選擇了定居,並且深陷其中。大契的勇士不會這樣,南契是草原的雄鷹,南契的大汗更是天下的皇帝,讓他們去附庸一個四百年的敵人,那是不可能的。而現在,中原勢大,不得已,南契只好西遷了,西遷,去尋找更肥美的草場,更乾淨的水源。
“大汗,到用飯的時候了”一個穿著南契服飾的僕人對正在珠簾之後和幾個波斯舞姬玩的正嗨的汗王說到。那幾個舞姬前凸後翹,膚白貌美,嘴中不時發出淫靡的叫聲,但那些僕人們卻視而不見,已經見怪不怪了。
“要叫我陛下”那汗王從女人堆裡爬出來,緬著一個大肚子,撩起珠簾對那個僕人說到,南契的大汗還是南契帝國的皇帝,這是不容置疑的,想到這,那汗王就心煩意亂。他本身就是一個大胖子,夏天就容易出汗,在做完多人運動之後更是大汗淋漓。曾經整個大契的人沒人會在意那些人稱呼他們“汗王”還是“陛下”但現在,這個兇惡的胖子覺得,陛下可比汗王好太多了。也許這就是走投無路的無奈吧,曾經越不在乎什麼,現在就越想得到什麼,這個陛下的稱謂啊,現在都奢侈了。他沒有責怪那個僕人,那沒有意義,只是隨手拿起了一塊絲巾,擦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汗水,然後披上了一件薄如蟬翼的絲衣,中原人的東西,還真是好用啊,要是……想到這裡,他愈發的心煩意亂了。
很快,他的食物被幾個人送了上來,那是一隻烤的金黃酥脆的烤羊,乘在黃金的盤子裡,那盤子也是花紋繁複絢麗,一看就是一件珍品,還有白銀澆築成的裝著馬奶的罐子,上面鑲嵌著各色寶石,已經一把精緻的小刀——用來切肉用的,那上面描繪著一隻栩栩如生的雄鷹,張開的雙翅是刀的兩個護手,而鷹的眼睛,卻是由綠寶石點綴而成,小刀通身雪亮,那鋒利的刀鋒讓人不寒而慄,彷彿可以吹毛斷髮。那兇惡的龐汗王拿起那小刀,仔細端詳著它,彷彿他是第一次見到它一樣,刀身在通明的燈光下散發出熠熠奪目的光彩。大汗拿起刀輕輕切下一塊羊肉,慢慢的放進嘴裡,品嚐了起來,一切都是熟悉的,又彷彿是陌生的。
“咱們現在走到哪了”汗王隨意的問到,但僕人們都表現的大驚失色,因為他們的陛下每次問到這個問題,在聽到答案後都會大發雷霆,而倒黴的物件正是他們這些人,甚至有時候汗王隨口問的的一句話被給出的答案和他相信的不一致,都會有人死,但他們沒有選擇,沒法辭職,更不可能逃跑,沒有人能跑得過四條腿的騎兵,只能留在大帳裡,面臨著隨隨時可能遭受的滅頂之災。
“哼,怎麼了,沒人知道嗎,本汗要你們何用”在大汗的雷霆之怒下,所有人都畏畏縮縮,不敢有絲毫的表現。
“你,就你吧,回答我們問題”大汗用那把小刀隨手指出一眾人中的一個。
“啟稟陛下,現,現在馬上要到列日河了”那僕人一頭跪倒在厚厚的地毯上,戰戰兢兢的說到。
“列日河,列日河”大汗雙目無神的看著豐盛的晚餐,彷彿這就是他最後的晚餐,列日河,大契最西的地方,過了列日河,那就是永遠都不見人影的沙漠,再然後就是吐谷渾,那個被中原人視為西域之國的國家,也是一個實力曾經並不遜色大契的國家,他們和大契是世仇。現在的大契,是真正的前有狼後有虎已經算是走投無路了。
“列日河啊,列日河啊”那大汗呼吸突然急促起來,然後蹭的站了起來,拿起那喝都沒有喝一口的馬奶酒,重重的砸在了那個跪在地上的僕人的頭上,頓時那傢伙被砸的頭破血流,旋即暈了過去。
“沒用的東西,扔出去喂狼”大汗拍拍手,然後兩個侍衛把那昏死的僕人直接拖了出去,在做完這一切後,看著滿地的白花花的馬奶酒和鮮紅的血跡,大汗臉色變得潮紅,然後又突然變得蒼白,隨後肉山一樣的身軀倒了下去,帳中的眾人陷入了混亂,包括那些躲在珠簾後面,全身一絲不掛的舞姬。在一眾僕人和舞姬的慌亂中,一箇中年男子走了進來,這傢伙倒是瘦的像個竹竿,和肉的像一座山一樣的大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人的出現,就像是給了大帳裡所有人主心骨,沒人在慌亂了。這傢伙隨瘦,但卻有好大一把子力氣,只見他單手扶起肉山的上半身,然後輕車熟路的點了幾個穴位,之後又一絲不苟的拿出幾個小瓶子,依次取出一粒粒藥丸,又拿起另一瓶馬奶酒,給這肉山服下,不一會兒,這兇惡的大汗就再次回到了人間。
“國師,又是你啊”那大汗睜開眼睛後說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顯然這種事不是一次兩次了。
“陛下,不可輕易動氣啊”被叫做國師的瘦竹竿子開口說到。
“國師,我大契完了啊,那些夏狗像是狼群尾隨著咱們這些草原上的綿羊啊”那胖子像個小孩子一樣在那瘦竹竿懷裡放聲大哭,與之前的兇惡截然不同。
那國師嘆了口氣,然後把所有僕人都趕了出去,包括那些舞姬,隨後拿出一個精緻的盒子,那裡面裝著一塊黑乎乎的東西,看起來十分醜陋,像是藥膏又像是黑色的土壤。但用那麼貴重的盒子包裝,顯然不是凡品。“陛下為什麼不問問神呢”那國師像是引誘一樣,輕聲說到。
“對,對,問問神,問問祖先,我該怎麼辦”看著那黑色的藥膏,汗王提起了精神,然後接過盒子,拿著那把小刀輕輕挑起一小塊來,然後又找來了錫紙和蠟燭,以及一根金色的管子,在蠟燭火焰的炙烤下,那被放在錫紙上的黑色藥膏迅速變發成了一絲煙霧,順著那管子,進入了汗王的鼻子,汗王瞬間覺得神清氣爽,煩惱一掃而光,很快,眼前的一切都發生了扭曲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