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安和橋下(1 / 1)
鳩夜洲是契約星最新開闢的洲域,很多地方尚未被探索到。
梧桐立國不到百年,極晝森林便是處禁地。
這裡沒有黑夜,盤踞著恐怖的巨大存在。
羽皇之所以能和它們和平相處,主要還是依靠血鴉族族脈的底蘊。
望著眼前那詭異的雲團,羽翎有所猜測:
每次降臨搏殺,那名為“秋裳”的神明都會給予些奇怪的寶物,第一次鎮壓蛟龍,他得到了胸前翎羽狀的玉佩,大約是通訊用得,他尚未研究過,只是覺得材質特殊;
後來被徵琰信物融合,被其獲得了部分權柄,之後黃羽鸚鵡也因此而鎖定自己,來歷應該不會平常。
第二次他斬殺西方大祭司,得到柄佩刀,估計是伴生器物,能自我成長。
第三次是抵禦從南方暗道來得傳教士,得到的獎勵是靈眸,藉此自己可以看到契約星大部分生靈的資料化戰鬥力。
按照前面的評級推測,這團記憶也有其獨特之處。
羽翎垂眸靜思,幽幽燭火於胸前點燃,散亂的髮絲讓他看起來如顛似狂。
心神沉入,顧成朝咳嗽著用手將身前凝固成玻璃珠的記憶團捏住,緩緩剝離著它的過去:
懸空,古墓。
十字架上少年展開臂膀欲與天齊。
“假使有神,我怎能忍受我不是那神,所以這世上沒有神!”
“祂死了……我將跟隨那腳步,回到生我的地方。”
矇昧中有一少年伸出手掌,那蒼白的面容上帶著乾淨的笑容。
“你看到了。所以,你會來陪我對嗎。”
炫彩的光芒緩緩收斂,羽翎望見了一揹負木琴的遊山畫師。
他雙目皆盲,在崖壁旁描摹著看不見的白雲。
他的周身浮現出褪色的墨跡,一字一頓,寫得很莊重。
五月一號:
『剛於此甦醒,但恍惚間卻彷彿過去了許久。
我從滿是壁畫的宮殿中甦醒,從未領略過擁有這麼多文明的星球。
源於此前駐紮地的視界範圍之外嗎?
從未見過的星空,破碎的星河,熠熠生輝的黑夜。』
五月四號:
『晨時初陽,這裡的生靈十分和藹,有著近乎於樸素的善良。
在四號樹島撿到只雛鳥,會說話,並不只是學舌而已。
據說可以帶它去登記,這樣它就是文明的公民了,不會被吃掉。
真好,文明,真好。』
五月五號:
『得知了樹島名字得由來,那此前連綿不絕的森林都源自於統一的母體。
居民們信奉著共同的神明。
有兩座神格,為左是愛神,為右得是滄溟神。
和諧,有愛,不爭。
我的工作是執一盞孤燈,於北境的熱帶雨林中守墳。
我和我的烏鴉都很喜歡這裡。
這是份備受尊重的職業。』
七月一號:
『南邊來了身棕綠色長袍,手持血色長戟。
極晝森林的時間流速和四號樹島相似,他來時帶著正午的光。
他似乎知道我的過去,喊我“掌燈”。
我們過去似乎有交集,他並沒有對我出手,看了眼我肩上的烏鴉,讓我等待從紅土來的過客。
他似乎很嚴肅,但不知為何,那模樣透著股傻氣。』
九月七號:
『聽說樹島是個魔方,不同時間段銜接不同的地方。
滄溟神要見我,叫我去橫蒼大陸見世面,給我講解了下這星球上的格局。
這裡是契約星,劃分出五大區域。
分別是橫蒼大陸、東海、南疆、西漠與北冰。
七大種族裡血鴉族、蠱夜族和巫族居所橫蒼境內。
元淮,規洲,曳白,合儔是神祠種族。
我們位於北冰,自稱便是合儔。
千年前執宰出世,誕生了契約星概念。
橫蒼位於契約星中央,所以它們儘管沒有執宰境,卻也被迫得知了我們四大神族的存在,此後才誕生了文明格局。
四大神族彼此制衡,契約星劃分出了十九.大洲。
七大種族的祖地幾乎不允許異族進入,剩下十二洲採取混居模式,各種族不得干涉其中的利益分配模式。
我們的南邊與橫蒼大陸中的鳩夜洲接壤,它是以血鴉族和蠱夜族為主的州域。』
九月十號:
『親身經歷才知道,神明給得資訊過時了。
四大神族彼此制衡,以我合儔為尊,有兩位十七階無上。
藉此,我們四大神眷的族脈總共佔據了契約星的十分之七,還將剩下的橫蒼大陸分割得七零八碎。
為了防止神族滲透,內陸三族建立了以東西廠、錦衣衛、六扇門、鎮撫司為主的洲域統治機構。
千年來,這些機構都並不成氣候,就算偏袒也無法阻止我神族在部分洲域取得主導權的事實。
但十五年前黑白雙煞崛起,不僅快速成長到讓主宰都為之顫抖的層次,對外更是強硬。
我的任務似乎是潛入,然後巡邏情報。』
九月十號晚:
『東西廠成立之初,依靠著三族祖脈十分威風。
但後來隨著神眷得加入,長達千年的壓迫對比使得願意成為宦官的後進越來越少。
兩廠雖然因此合併交融,可它還是和錦衣衛一起成為了讓四大神族聞風喪膽的存在。
百年前,許多沒有資格成為異能者的存在,會因為東西廠的承諾而加入其中,特殊的功法成長得又特別快。
它們構成的防線也是抵禦我神眷的前線,需要好好打探。』
九月十四號:
『黑夜,沒有我掌燈的地方,會冒出不少的骸骨。
我的形象好像深入橫蒼大陸多年,它們稱呼我為禁忌。
不懂,難懂……
或許我並非甦醒,而是撿回來一條命。』
三月三號:
『遇見了一黑衣少女,她身上有神明的氣息。』
是顧年嗎……
回味著,顧成朝停頓了片刻。
少年十三十四華光照,十五十七月上袍。
所有修行者都期許著能把戰鬥力數值的底子打好,這樣以後資料平方就能拉開差距。
但異能者十三歲賜福後都能突破使者,這是壓不住得。
大族看資質的方式也是以此而定,並非單純看天賦。
因為天賦不滿後期可以補救,可十三歲之後四維固定,就沒得救了。
十三歲數值拿滿只是獲得F級的前提。
顧成朝週歲覺醒大能只能位列C,前面的存在無不是大恐怖。
他剛才在記憶中使用靈眼,從盧呈開始,“掌燈”所提及得存在都是S+.
也就是恐怖得鎮壓一代。
因而能入他的眼,那“黑衣少女”絕非等閒。
至少她不會把自己放在眼裡。
C距離S有三個平方差,S+又是自己從未了解過得。
按理說,前面的名字就算都是S+,也不能都給自己碰上吧?
畢竟,他還沒有看見秋裳。或許這評級,還不是自己一個C能夠清楚得。
當然,就算沒有評級的平方差,他也不是這些存在的對手。
算上特殊增幅以及對方成長時的底蘊,它們的境界必然不遜於執宰,可自己不過小帝君而已。
但顧年……
夢境中那白靴少女有著很強大的實力,但具體如何,他並無概念。
四月十五號:
『又碰見那畫戟少年了,他總是傻笑。
這次對方似是有備而來,有一流星錘天驕,周身香爐重若萬鈞,不可力敵。
長刀壯漢,富貴道子,還有那手中揮舞三尺白旗的青衣俠客。
——據說佩劍得都不好惹。
還好,它們都不如我這拿燈得。
只記得“馬秋北”很強,卻不知是其中的誰。』
嘶……好大得口氣!
羽翎不敢多想。
他做血鴉族偽神的時候兩耳不聞窗外事,但上書的頂尖天驕他絕對是有所耳聞得。
如果這掌燈給出的資訊是對得,那對方的實力絕對不可小覷。
儘管靈眼並不能從對方的日誌中準確獲得資訊,但僅從掌燈寫出來的字,靈眼就毫不猶豫得給出了一連串的S+.
在此之上?這超出了顧成朝的認知範圍。
而記憶似乎也到此為止了,只留下一行短小的墨跡。
“我看見你了。
“紅土終究會漫過來,你會付出應有的代價。”
警告我嗎……
羽翎不知道秋裳是如何獲得這記憶雲霧得。
他現在並沒有從名字瞭解到她的資訊。
畢竟這靈眼是她給得。
黏菌修復好顧成朝的身軀,那枚純黑的珠子靜靜懸浮於半空。
散去記憶雲霧之後它的模樣很乾淨,冰冰涼涼得隱於胸口。
和那玉佩一樣,它似乎並沒有任何的特殊。
紅土終究會漫過來。
念著這句話白衣出神,他的身軀凝聚好後回到了梧桐國外環的七號區域。
或許,這是命,躲也躲不掉。
羽翎不置可否,有點失落。
天上一日,凡間一年。
他需要做好應對的準備,哪怕只是,垂死掙扎。
想著顧成朝懷疑起了城主府裡的那些孩子。
白衣一時間百轉千回。
城主府是真正意義上的前線,武裝力量並不遜色於很多支脈的皇城衛隊,若對面沒有主宰坐鎮是很難對此地造成破壞得。
醒來時黃昏,望著窗外那橙紅的雲霧羽翎有些昏沉。
那蔓延到山丘的紅土滲血般展現著自己的詭異,烏壓壓的連綿森林就像是一座厚重的殺器,向自己張牙舞爪得展現著猙獰。
他果然是有所圖謀得,但可悲得是,自己從未設防。
羽翎輕嘆一聲自己的草率,就這麼輕易得進入了名為“秋裳”的佈局之中。
但如果不按照他的要求去執行任務,面臨未來,或許真得毫無抵抗。
白衣於視窗處茫然,聆聽著四周那風雨欲來的前奏……
羽翎的心臟如鼓點般重擂,不僅是惶恐自己可預料到的局面,更多得是那水底下被掩蓋的某些真相。
而被他所遺忘得,或許才是自己遭受這一切的真相。
但這世界,可能容不下自己的好奇。
星河滴下膿瘡,白衣孤身穿過弄堂,頭頂,掛著一輪月亮。
它,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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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使有神……”引自尼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