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群寂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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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波盪漾,巨鯨騰躍。

那年殘軀吃下了致幻的蘑菇,從此,這世上便有了文明。

在契約星這帝國墳場上懷刺被埋葬於塵埃的縫隙中,他喘息,死去的面容在離開方漠後重新綻放生機,星河倒卷,神力流淌四肢五骸。

這是具深埋五千年的殭屍,他的皮囊凝固成了乾涸的皺紋,大地上蔓延著四分五裂的碎屑。

白衣少年封存於一片空寂的山谷,那斷了很久的呼吸毫無動靜,直到許久之後的夢境。

他在一片漆黑中睜眼,霎那間,星河倒卷。

懷刺……

死氣沉沉的木樁在墓地之中蔓延,每根朽木中都插著條細長的骨刺。

骨刺交相輝映,形成一抹看不見的白光。

久遠,那是極為久遠的承諾。

懷刺眼眸空洞,思緒緩慢攀爬著:

猶記得自己來灼羽,是為了找那提線木偶。

她有一身可愛的黑衣,月下娉婷獨舞,美得平生僅見。

白衣吐息,遠處群寂草荒蕪,彼岸花招搖,北境嚴寒,卻有最美的春光。

他在進退兩難的時候,說過誓言,為了避免干預,她藉著機會試探自己,故而,羽翎沒有關於從前的記憶。

懷刺視線看向手掌處,此刻黏菌代替了他的心跳,對此他確是笑得很是安心。

秋裳心軟了。

她對自己沒痛下殺手,且找的原因都能原諒;原諒……

那秋桂神明,只消自己做到這一步就好了嗎?

白衣茫然,四周空蕩蕩,他在黑夜中凝視遠方微乎其微的白點。

那是契約星的北極點,封印著契約星自古以來無法被釋放的孤獨。

也是她監視自己的地方。

——神明的遊戲以契約星為基本盤,空蕩的河谷是這場爭奪戰少有得休憩之所。

緣於這稀缺的豁免,黑衣少年此刻正於兩棵巍峨喬木間架起的吊床上蕩著鞦韆。

他忘乎所以得迷戀著黑夜,那晦暗而璀璨的星河裡有著無數的星辰。

黑衣在其中漫無目的地搜尋著屬於自己的契機,身旁一側的木雕鸚鵡僵硬得立著,良久,它睜開了眼。

“什麼變數,勞煩您甦醒這一次?”察覺到身旁使者的變化,黑衣閻羅好奇開口道。

他的語調清脆綿軟,身形籠罩在寬大的黑袍之中,神色天真爛漫,氣質深邃莫測。

“有新的遊戲降臨者。”

“哦?”聽到身旁的回饋秋裳默不作聲,微笑著推敲一二:“灼羽吝嗇,就連場域天驕都不曾給予名額,這位是誰?入侵者還是彼岸的預備底牌?”

“都不是。”月輪鸚鵡定在半空,沒有再接話。

它的瞳孔在宙宇中摩挲著適才那一抹強大的氣息,此間靜謐,緣於無聊少年又開始了自己的律動。

如今的契約星被堪稱恐怖的域外廠牌環伺,已經不是灼羽肆無忌憚的地方了。

在這封閉的世界裡所有的參與者都要想盡辦法爭奪存在感,使自己成為天鵝座的神明,以獲得接引背後大勢力的根據地。

秋裳作為灼羽囚禁的廠牌傳承序列,必須贏。

閉上眼,督主整理著自己的思緒,長髮飛舞,手指在群寂草上繞著圈,略有閒愁。

“我來,是為了幫你贏。”良久木雕沉吟出聲。

它的瞳孔湛藍如淵,感受到那抹鄭重秋裳懶散得直起身子,隨後伸出纖細的左腿輕柔點地,曠野起風,曲殷谷中安詳幽靜,群寂草長眠,黑衣平和銳利。

“我不會輸。”黑衣身姿高大,腰量挺拔。

他悠然得下了藤製吊床,月輪交換時空、出現於黑衣的右肩上。

它們的視線穿過那斑駁的樹影定格於這突然降臨的撲克臉。

“之前你說的,有水分。”黑衣語氣淡漠:“竹羽晨是小王,羽翎、顧成朝也都已經算好了,他現在怎麼還帶著血鴉族神明的底牌?”

“我有更大的企圖。”月輪搖頭,顯然不在乎此地的規則:“陳雪梨或許不懂,但帝子,您是清楚得。

“再不濟,提線木偶是您得,您可以問問。

“至於……,把它給我。”月輪思量,羽翼張開,秋裳停頓,彷彿沒有聽仔細般。

他伸出手在木雕的身上輕敲,凝重而猶豫:“隨你吧。”

“我的誠信無需懷疑。”月輪垂眸,隨後緩緩消失於此地,而隨著它的振翅,漫天螢火散漫於下方抑鬱的空谷。

秋裳在這星光中伸出手掌接下這漫天璀璨,僅是微笑,卻是再難以遮掩風華絕代。

如果說擔憂那是肯定得,竹羽晨的神軀和羽翎的神軀不一樣。

火痕殭屍可以在神戰開啟前鎮壓此界,因為他是血鴉族用信仰凝聚出來的神明。

但懷刺那具身軀是真神,是血鴉族的真神,跟梟陽一樣,這兩具身軀是灼羽給大小王的籌碼;

再抽張面具臉說好聽是優勢,難聽點就是弱點。

神戰之後的天驕無所不能,把命連在一起不公平,而且弊端連帶,自我分身同樣一條命。

如果有刺客當時把顧年殺了,自己這黑衣閻羅也同樣殞命。

說起來,顧成朝一直在護她,拿命在護,也確實救了她。

但是,你圖什麼?

秋裳手掌微微發白。

她每一步都走得不擇手段,因為神位是她唯一的活路。

當年淪落至此是因為竹羽晨,故而她可以將所有的打擊報復都看做理所應當。

懷刺的存在不公平,為什麼他只能死在方漠?

什麼流浪,什麼不顧一切來救,什麼拼死抵抗,明明就是知道自己在灼羽死不掉吧。

少年回到吊床上,明月躺在她的懷裡,耀斑在樹上端坐,白裙翩躚,夜色傾城。

“帝子不做防備嗎,眼下局面可還兇險呢。”

“我只是小女孩呀,你不是來保護我的嗎。”秋裳睜開眼,模樣氣鼓鼓得,稍顯稚氣。

樹上圓月溫和有禮,“是,作為您的侍者,但很多時候我們只是旁觀。”

“知道了。”秋裳換了身黑裙,但模樣還是端著了。

這裡是休息區域,不考核存在感,她總歸是歇了會。

“神……接下來的路不好走了,除了您,他眼中沒有女子的概念。”

“他敢,我殺了他!”督主暗恨,轉身那白裙,見她微笑,恢復沉默不語。

“王牌失眠,他因為對您的承諾精神烙印都不用,天天被你這小太監往房間裡拉,您把他嚇壞了。”

“要不是這該死的設定誰想和他有關係!”知道因為契約關係,彼此共享記憶,但秋裳還是很是不耐煩,有些孩子氣:“你說,我的存在感都是因為他掉得;我抽到兩廠總督的劇本,一直好好得,這個傻帽憑什麼懷疑我是女得,他就沒腦子!”

“所以您就把他打傷,然後跑我這?”小郡主淺笑,“那黃毛鸚鵡說羽翎計劃成為你的影衛,估計他也快猜到自己是王牌。”

“不可能!羽翎敢來我就把他煽了!我存在感就百分之五了!”秋裳暴躁,最近老失眠。

“看來只能老樣子了。”白裙點頭。

秋裳的企圖無非是轉嫁竹羽晨的記憶,讓羽翎回到小王;

羽翎不是想做影衛嗎,到時候月輪操控黑衣閻羅和小王神軀,對於這種強者而言多執行緒是基本功。

大小王牌是天生對立得,吃掉對方才能完整,可神戰還沒有開啟,不是讓羽翎退出的時候。

只是不知為何,一想到那白衣要回到鯨魚座,她有些意猶未盡。

“是你!”秋裳咬牙。

自己的記憶對梟陽而言是種消遣,她看電視劇一樣看,渾然不知道這對於自己存在感的傷害。

我歸零出局,你也沒了好不好!

“好了,交換角色卡吧,我存在感還夠。”翩然落地,神明溫柔。

秋裳沒有說話,回到吊床上休息去了。

陳二是她自己教得,可神軀耀斑離得遠獨立發展,性格溫柔而恬靜。

而且她是分身,精神烙印中沒有懷刺。

她是親身其中有情緒、帶著恨意,小郡主旁觀,覺得對方又在彌補,就如陳雪梨說得“兩清”一樣,她對這老對手比較寬容。

——混蛋,他幫什麼忙了,一直陷害我!

秋裳翻來覆去,同樣得遠處白衣少年也有些煩躁。

不知為何,接回來顧年之後他心口處灼熱的碎片散發出可怖的光芒,但他竭盡全力也無法碰觸到夢中那來自高維的黏菌。

夢……

大汗淋漓,羽翎難以呼吸,他捂著胸口承受著強大的窒息,眼前的畫卷散發出一股他極為熟悉的“親身經歷”:

恢宏的大殿,暗淡的光線,冷漠如殭屍林立的廠衛帝君,還有那王座上鎮壓一代天驕的黑衣少年,自己則如傀儡般於一旁冷漠拱衛,一切都是那麼得詭異。

是此前留在梧桐國水牢裡的肉體嗎?

白衣茫然,黏菌爬到他的眼眸之中,強大的精神力幫他壓下來這劇烈的恐慌。

羽翎沒有動作,大約是在回味:

他那具身軀很強,讓自己有種撕裂時空的暴躁慾望,但如此強的破壞力在當時環境下仍舊如傀儡般行事。

正想著,還沒動作,不遠處那黑衣卻是陡然一笑:

“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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