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桐城樹椅(1 / 1)
塘下有林苑,這裡居住得和它處不同,皆是從世界島遷徙而來。
起初梧桐國的戒律中對於這類背離者並沒有區別對待,可它們被異能改造過,肉體力量相對於一般公民而言仍舊強大得有超越範疇.
故而內環開始設定監察,並限制它們的自由區域,慢慢得又演變成定居世界島的附屬島嶼。
這一戶定居者是墮落的第四代,理論上具備了離開世界島限制的能力。
不過理論畢竟是理論,和墮落者有過親密行為得或多或少都能獲得一部分超能力,第四代是理論上的影響力閾值,可這種籠統得規劃並不完善;
畢竟世上光異能就有上萬種,其中特殊異能更是九成九之眾,這批超能力對科技社會的破壞極為嚴重,妨礙了外環得穩定。
當然,僅憑墮落者們及其後代們是做不到這點得。
可兩廠為了吸納異能者,拿出了足夠豐厚的底蘊培養了批契約異能者。
服役時長了之後,這些被拔苗助長得炮灰自然不願意成為內環底層,進一步加劇了外環的行政負擔,破壞了梧桐國的戰略方針。
原先錦衣衛指揮使在時就此事和兩廠總督協商過,但七年無功。
如今東西廠高階戰力嚴重缺乏,若是再少了基礎部門那倒閉算了。
顯然兩廠底蘊們也不希望這樣的事情發生,想護住產生自己同類的機構;
畢竟秋裳的實力與潛力擺在那裡,同為巨頭六扇門、鎮撫司不具備插手的理由。
錦衣衛指揮使這一倒,墮落者的隱患顯然無法根治,也間接加大了內環對世界島的維護,不然在外環秩序崩潰後,梧桐國多半也失去了開疆的底蘊。
這種事情從祖地得發展便可窺見。
由於這種複雜的身份認同,所以對置身外環的異能子嗣而言,融入變得極為困難:
世界島作為社會化撫養機構的中心,生育流水線和基礎教育部門是兩大核心。
可墮落者都是性生育產物,與這些佔據外環九成九的公民相比,完全不同的成長經歷使得它們極為脫軌,幾乎看不出來異同的身軀在慣性歧視下很難有所作為。
塘下的這一處林苑就是外環政府對於墮落者後代的補貼,為表示它們祖先為梧桐國做出的貢獻。
只可惜,他上數三代仍舊被限制於世界島,成為梧桐國獨特的政治囚犯;
也不知它們對於這一位可以離開監獄的後代抱有怎樣的情緒,在他長大離開後望著他背影的目光,到底是如何得複雜。
如今……
也算是新生吧。
顧成朝在山頭橫吹牧笛,他的行動完全沒有指引。
在桃花巷等了廠衛許久,羽翎發現自己已經被允許離開了,突然接軌了這個世界。
他甦醒時,是在世界島的盡頭,而他名義上的血親也是兩廠的第一批服刑者。
不知是死亡還是重生,羽翎的感官沒有區別,身份仍舊糊塗,殘缺的記憶讓他好像被裝進了罐頭裡面,自己的資訊都被寫在外面,被吃掉的時候才會恍惚,原來我是誰。
潮水輕緩,礁石滾燙,在這匆忙的時光中羽翎的身旁出現了襲單調的黑衣。
那少年身段柔美,他於碧空下憂愁,觀潮水漲落,一動不動,入眼的模樣亭亭玉立,鐫刻進了這方旋轉的日月,化在了永恆的浪花湮滅裡。
“這裡好玩嗎。”秋裳蹲在沙灘旁,恬靜乖巧,又有些調皮,嘟囔細語,不回頭,卻已然美到黃昏痴醉。
“衣食無憂,還挺好得。”顧成朝笑著回應道,感覺身前少女像自己印象中的神靈。
“你……,你來契約星,就為了這個?”黑衣少年自顧自得微笑,迎著朝陽起身,迎著風、散著發,那笑容靦腆而羞澀,就像比賽結束後摘下王冠的皇,美得天神下凡。
這是被吹皺的一池春水。
“小乞丐,你盯著我做什麼?”似是察覺到身後的視線黑衣側過身來,不解得對視著白衣那木訥的清澈眼眸。
他看似單純,就那麼目不轉睛得凝望身前,左心房跳得很溫和,沒有心機的模樣,很是古怪。
“其實,你生得美。”
海水腥鹹,斷了片的他幼稚得可愛。
望著那坐在礁石上托腮望著自己的黑衣少年顧成朝很是溫柔,那不知從何而來的膽氣讓他不由自主得越過了紅線,純淨的雙眸似是能透過海上的霧色,窺伺其本真的姿態。
感受到羽翎的視線秋裳目光冰冷,形體高大、挺拔。
“做好你該做的事情。”望著長袍那沒有脾氣的模樣督主語塞,他生氣,故而就那麼得盯著崖邊身著星夜長袍的提線木偶,鋒利的眼神帶著些許的焦躁:
“下次不準這麼說話。”秋裳抬手,黏菌順著羽翎的脊背爬滿他的身軀,潮水澎湃,對面白衣默默頷首,沒有反駁。
初陽正暖,黑衣少年望著肩頭的鸚鵡收斂氣息,隨後又緩緩睜開眼,彼時顧成朝已回到木屋,海平面上老祖緘默,吃著烤腸的目光深邃而迷離。
“你走漏訊息了,下次,得遮掩著點。
“畢竟我跟你說過,要按照劇本來。”
山海威嚴,在那磅礴重擔面前就算是不朽也必須謹慎。
“契約星很重要,它們都在看著。你以為它們感覺不到異樣嗎;
“它們只是沒有證據。我們在彼岸的眼中無法躲藏,可它得遵守規矩。
“劇本做不到改天換日。但我不能保證你脫軌後,能迎來自己希望看見的局面。”月輪凝望滄桑,它仍舊不著調,可秋裳很認真。
“我知道了。”督主頷首,面容清澈,轉身乾淨,遠處羽翎持畫筆於半空,那是他的妄想,是,大夢一場。
他看見了自己不該看得,那種直覺讓他在快要看清時閉上了雙眼。
這是對他的保護。
顧成朝沉默,一時間他分不清自己是在保護那黑衣少年,還是為自己的行為開脫,但旁觀者能知道這其中的不正常。
可受害者失憶了,他什麼都不記得,全靠野獸般的直覺行事,而本能是神明賜予的規則。
所以,這白衣少年沒有違規。
沉默,平靜的洋流積蓄著巨大的能力,但它無處釋放,就那麼憋著,就那麼沉悶得忍著,他憤怒那星夜長袍的反覆與詐騙,可這世界仍舊在正常運轉,強大的神明於高空袖手旁觀,只等海底的怪物落網。
你贏了。
山峰處錦繡披著斗篷走進密林,他還記得自己此行的目的,只是不敢相信,這一世那孤傲的少年把自己毀得沒有留任何餘地。
“你答應過我,你要重回山巔得。你不是乞丐,不是囚徒,你是那扛旗的排頭兵!
“你該死!但絕不能死在這裡,你明白嗎?”
騙子……
執事在密林中高高躍起,劇烈運動的心臟讓他以及其恐怖的能量狂奔著,遠處的長袍少年空蕩蕩得發著呆,像一臺被設定了程式的機器。
我來這個世界,是為了等死嗎。
天色昏暗,在這被刻意營造出來的偏僻山村裡顧成朝心情躁動。
此時另一處不太穩定的世界中斜蓑衣長斗笠的挎劍少年在牆角根默默咀嚼著野草,他面色蒼白,消瘦而單薄的身子在寬大的城門陰影下顯得極為脆弱。
這裡是風車遺址,也是當初覺醒者們起義的地方。
暗沉的裝束在裹滿泥濘的少年身上散發著難以言表的魅力,這些生命燃燒到盡頭的囚徒用手中利刃在曠野上舞劍,殺生技乾脆利落的光芒如星光般綻放。
“光速傳遞的資訊,能被你看見嗎。”
夜裡的風跌落空隙之間,在這毫無存在感的荒蕪世界裡做任何事都沒有意義,因為無法被記住,十年裡發生的重大時間連成一串,就是故事。
這是場不需要名字、不需要事件,只需要對話就能推進的遊戲。
城牆積灰,空洞的雪落在了少年麻木的臉上,他做了個夢。
夢比現實真實。
用刀於手掌上留下一刀傷口,鮮血在昏暗中凝固,他在斑駁的時光中感受著錯亂的生命,感受活著。
這場文明的角逐中,他是此地的神明,手心攥著應許之地的光明。
滿豈微笑,他仰面躺下,倒在那明晃晃的月光之中,此刻,遍地的翅膀。
而在雲層之後,那打鐵的壯漢沒有出手,也沒有回頭,更不曾因此而稍作停留。
他只是旁觀者,就如此前旁觀羽翎一般看著顧成朝和滿豈,就如身後的那一輪明月,只是靜靜得懸著,如萬古之前,沒有多少改變。
關山的月還是那麼美,美得,就像壯漢剛從爐臺中捶打出來得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