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搖籃曲(1 / 1)
羽翎是怎樣的人?對耀斑而言,他是不知如何定義的存在,就那麼幽靈般出現於自己的生活,也啟用了她的記憶,多日相處,他們彼此之間相處得十分默契,誰都沒有去幹涉互相的生活,那身穿灰白色麻布衣的少年整日翻書,氣定神閒。
大黃狗很安靜,它自下午便陪耀斑在小閣樓望著遠方的摩登都市,直到黃昏,經過梳理,它的毛髮如綢緞般順滑,看著很有質感,沉穩的性格以及忠厚的模樣,並不會引起誰的特別注意。
“你喜歡聽故事嗎?正好除了這些談資,也沒有什麼可以給你得。”
壁爐有家的感覺,念都心有所想,到小閣樓見耀斑一面。
這裡裝飾過,壁爐是新加得,裡面燒著柴火,燈飾關掉後,除了東面的火光外並無任何光源,窗外昏黃的日光落在羽翎寬大的灰白色長袍之上,將他映襯得有些病態,管家候在一旁,瓜果零食準備十分得充足,但並沒有什麼主食。
耀斑身旁趴著大黃狗,雙膝上窩著水獺,長髮散落在背後大熊玩偶的雙手跟肩上,火焰慵懶、舔著梨花木,小小閣樓燻了香,並不能準確得說出味道,混得別出心裁。
“翎講的故事,我聽過嗎。”小姑娘語調清脆。
“或許吧。你讀書比我快,我翻來覆去也不過老報紙,可能你會膩。”
“我……聽你講吧。”耀斑衣服素,性子也不活躍,端坐好姿態,笑得很溫和。
“嗯。”羽翎懷裡抱著大鯨魚,靠著軟墊看著窗外,此時黃昏,耀斑貼著壁爐烤火。
今天她並沒有外出逛街,修養了會性子,但相比從前,小動物多了不少,大約十幾種,魚、兩棲、鳥類,還有不少樹木花草,豐富的生態給這座冰冷的建築添了些生機,至於水獺,它是自己跑到草坪上來玩得,後來也沒有回到野外,耀斑順勢也留下了它。
羽翎不清楚自己的命運,只是接觸耀斑時,希望這幾天看到的笑能持續下去。
她會哭嗎?
眼淚會降低性慾,但萬一有特殊性癖呢?尤其是改變液體成分之後。也不知當初工程師是怎麼安排得。
念都沉默,他不知道自己會以什麼方式來迎接自己的暴斃。
星河喝茶潤了潤嗓子,開始回憶:
“從前,小男孩構造了自己的神明,大樹上,它是那枝頭的鳥。
“在那物慾橫流的時代,他於荒漠上迷失了自己的方向,跟邪神簽訂了契約,出賣了自己的靈魂,讓它主導了自己的情緒和部分本能。
“他自負於自己的天賦,十歲便敢直視深淵,那年,有鬼祟吃了他的智慧。在那本該名揚四海的月上袍,他狼狽得失去了翅膀,也弄丟了同伴。
“浪者將自己放逐,萬念俱灰的十九,他的神明伸出手,對他說‘你生得美’。”
念都抱著藍鯨玩偶,很安靜,沒有再說話,溫柔和煦。
“翎,你是在說,我的本體嗎。”
耀斑是根據她仿製得,她勢必瞭解。
“你,認識她嗎。”羽翎明知故問。
“聽過。工程師說,七星城裡有段被消滅的歷史。我要做你的醫生,他跟我說,這是你的病因。”少女直視那憔悴的少年,“你,這麼怕她嗎。”
以至於,可以這麼放縱我。
“你是獨立的生命,你叫耀斑,她叫梟陽。”
“可我們分明是一樣得。”
“雙胞胎也會有區別。”
“如果我不長成這樣,你還會不會如此對我……”
耀斑不明白,不明白羽翎在逃避什麼,那抱著鯨魚的少年也不清楚,她為什麼一定要知道答案。
“你是你。”
“我,是那隻被你順便憐愛的烏鴉嗎。”
“我沒有冒犯你的意思,我也沒有拿你做情感依託。”
“翎……我沒有生氣。我不在乎你從前的經歷,也沒有選擇以後的權力。我只是想明白,我們之間的關係。”耀斑穿著那件純白色羽衣,面容平靜。
“沒什麼關係。我有義務照顧你。”念都仍舊溫和,緩著自己的氣息。
他不認識其它個體,但星河念著提線木偶,要圓滿這個故事。
至於梟陽,劇本說,她是有強大安全感的女孩,說話從來不說全,點到為止,這位小公主是有禮貌,很聰明,留餘地的少女;念都不多言,耀斑與生俱來的悲劇,是因為他,他想償還,想盡量給予她梟陽般得成長環境、卻又和自己沒有關係。
你是粘菌,卻也是月亮,你該回到你應當去的地方。
星河寡淡,無慾無求;
不,他自私,亦或者說再他的夢想中,便沒有跟梟陽近距離接觸的念頭。
會很醜陋吧;語無倫次,渾身麻木,我是躲在角落裡的啞巴,從來不能出現在陽光下。
“我所作的一切,只是希望能在陽光下看你眼。”羽翎含笑,“我想盡力去彌補差距。梟陽是不會問我這些問題得,她跟我也沒有交際。”
“那工程師是怎麼知道得呢。”
“我死在二十七歲。我跟他認識多年。那年二十我們去爬雪山,我以為自己快要死了,跟他說了些話。他說,想實現我的願望。二十七,我的生日禮物是你。”
“我們上輩子,見過嗎……”
“你那時候還沒有啟用。你是獨立得生命,是我死前的禮物。哪天我死了,別為我哭,你有自己的生命要去經歷。”
變人。
耀斑沒有說話。
工程師跟翎,都希望我擁有自己的歲月嗎。
“你,不需要我嗎。”
“你不是模擬機器人,跟她們不一樣。你有自己的視野,有個性,有秘密。我想積德。”
“……如,如果,有少年這麼愛我就好了。”
“會得,那少年會出現得。”
“謝謝。以後我們算朋友嗎。畢竟,你給了我生命。”少女先是垂眸低語,隨後又解釋了道。
羽翎側過臉,火光中羽衣柔美,她顯得格外可愛。
星河吸了口氧,適才他竟忘了呼吸。
“翎,她是居士的母親嗎。”
“嗯,梟陽,巫族一脈的元淮,主城區在軒鼓鳴金,是母系社會的掌權。”
行詔文明的劇本很簡單,羽翎在不夜城的身份是【七星城老城區的文化宣傳先驅】,在此地是為了養病。
羽翎知道,自己身份不圓滿,躺平就要付出代價,他自幼的晦澀、放縱、平庸,顯然跟這突然出現的月光沒有聯絡。
“先生,我能去顯聖州嗎。”
分裂繁殖合儔,主張自我發展,顯聖州是最強大的A級戰區,匯聚了所有反抗蓋亞星入侵者的生命。
“一類母體太過於強勢,卻沒帝君,不成氣候。何況你不是分裂繁殖得,很難被接納。”
“嗯……大能和帝君是什麼稱謂呀?還有……你希望我嫁人嗎。”
“——,那是你的生活。”羽翎還在想怎麼解釋異能問題,卻又止住了,抱著小鯨魚,不再說話。
察覺到羽翎的停頓,耀斑也不再開口,她不知道應該與這位主家保持怎麼樣的關係,儘管他對自己體貼,或許,自有命數吧。
“你的病,很嚴重嗎。”
“不治之症。”羽翎話說,從懷裡取出珍藏的竹笛,對孔吹響:
【只剩下一顆破碎的心,我試圖修補這裂痕。
果然,破碎的心也是迷失得,我試圖帶著迷失的心回家。
我的一切讓我心生畏懼,我的思緒飄蕩在陌生之地。
寧寂在我的腦海裡呼喊回蕩:帶我回家吧,帶我回家。
我耗盡了我所有的愛,可我們的愛情仍然沒有結果。
明明只是遊樂裡的小鎮男孩,可我卻迷上了這場徒勞的愛情遊戲。
盡我所知的是,愛你是一場註定徒勞的遊戲,可我不想放棄,仍然堅持著。
我耗盡了我所有的愛,可愛情仍然寂靜無聲。
我不需要這遊戲,讓我從這跌宕起伏的遊戲中抽身。】
還好,這世界沒人能聽懂我記憶中的語言。
【我不需要這遊戲,遊戲結束。】
這就算定性了。
羽翎回到壁爐前,他抱著自己的小鯨魚凝望眼前的柴火,紅色琉璃帶著溫度,它模糊了少年的視野,黑色被它慢慢侵蝕,就這麼一點點得,它開疆拓土。
“翎,我是不是你沉重的負擔。”
“沒有,我在減輕身上的罪行。”白衣少年面頰微紅,他突然愛上了火葬,相比於冰冷的海水,以及那沉寂的深淵,他愛上了這火舌一般的窟窿,它會快速得帶來黑暗,用那深藏的炙熱。
“看星星不要太晚,我想下去了。”
“這麼早睡嗎。”
“嗯,養養傷。”念都沒有回頭,一路向下,沿邊的踢腳線發出柔和的光,就那麼撲閃撲閃得。
今天沒吃什麼,但白衣並不餓。
耀斑沒有什麼明顯得情緒,隨著越來越像人,她對羽翎的情緒就越陌生,也越來越奇怪,她不知道這是何種趨勢,會引導自己去什麼地方。
星河瑰麗,少女起身緩緩走到落地窗前,天邊的那抹雲彩讓她想到了很多。
猶記得多年前,有少年在他床頭清唱搖籃曲,正是羽翎吹得那首,很安靜,很悲愴,又像是某種誓言。
愛你,是一場註定失敗的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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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詞《Arcad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