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第一隻箭(1 / 1)
制度之所以能夠長久,是因為平衡,統治之所以穩固,是因為它能給予被統治者願意接受的制度;
不夜城的政治被分割得十分獨立,如老城區這種獨立於最高統治中心的離散群體,是比較難得奇特景觀:封建制度如今的環境下,已經成為了統治階級的默契,少數人集中附庸、治理廣大土地是唯一可行的道理,暴力是上位者在落後生產力中最穩固的統治力量,因為底層無法透過時間來改變自己的生活現狀。
反抗是自身的能力,叛變是將個人意志輸送集體、並凝聚力量透過時間慢慢累計的慣性,楊懷出生貧民,是逃離者,也就是俗稱的浪者,這一路上他沒有時間概念,曠闊的荒野也沒有給他識別區域的參考,大片的無人區蔓延著遷徙的味道;
儘管他本質上只有十三華光照的年紀,但他閱歷深厚,表面的資訊坦誠而鬆散,他沒有發表“我覺得”之類的自我判斷,像那江湖百事通,將廉價資訊擺在攤位之上等待過客得挑選。
羽翎不喜歡思考,他就像那在富人區撿垃圾的乞丐,將所有驚世駭俗的暴論寫在小紙條上,在用到的時候將之作為籌碼打出,如今的黑衣斗笠更是沉默寡言,並沒有什麼事物能夠點燃他的激情。
路途上的自學讓楊懷所識很複雜,他那身粉紅色兔子也是做零工時,店裡淘汰後用作抵押部分工錢得,他生得清秀,這身裝扮很容易引起部分犯罪者的慾望,兼之性格活潑,雖然留有很多戒備,但大約是生性善良,他很容易感性,軟彈,很適合做特殊材料。
宸恢是很好得被傾訴物件,應該也是閒得,他雖然只顧聆聽,但並沒有讓表達者感受到被忽視,兼之他氣質冷淡,但態度溫和,儘管沒有接那少年的話,繼續得又上了許多滷煮熟食,結了部分賬單,繼續眺望星河,但這樣的行為並沒有澆滅楊懷的熱情,彼此間順帶著座位也挨近了些。
羽翎並不被老城區的人所熟悉,也不知道是劇本修改後的結果,還是他原先人物的設定,不過,他樂得自在。
“吃點吧,今晚有篝火,坐下看看。”羽翎打了個哈氣,有些困。
“……,謝謝。”楊懷很矜持,但他覺得自己跟那黑衣少年有緣,距離感有些失分寸:大約,兩個內向的人初次見面時儘管“一見如故”,但表現出來得情形就是這麼得彆扭,尤其是羽翎目前所承受的事故。
黑衣少年面善,平靜的模樣就像是在微笑:在元淮和規洲,由於對界靈族政權得依賴,普通男支的權力還是能夠被得到保證得,但異能者就不一定了,強大的母體仍舊可以透過囚禁得方式不斷得壓榨、獲取異能,這種事情蠱夜族上下都心知肚明,只要不說就可以不存在,畢竟沒有生來的公平,何況還有巨大的生理差距跟環境變化。
想激流勇進得,想改變自己的命運得會用自己的選擇做出符合時代利益的事情——生下來捏在手裡的牌是心知肚明得,如何運用它是本事,保羅娶不了冬妮婭,但他一生的榮光不會因為前半生而有所削減。
那就下輩子吧;
我還能怎樣呢。
畢竟,想抱你就能抱的男孩不是我,你有事能出現的人也不是我,在星空下我雖然做夢,卻也明白那近在咫尺的距離。
羽翎沒有那麼多正義感,也不想在土地上生根發芽,他只是習慣了嫉妒、習慣了羨慕的陸生生物。
是呀,黑衣少年從來沒有腳踏實地過,他沒有安全感,被自己的偏執所折磨,被馴化成另一種模樣,沒有什麼是對得,我手裡的牌到現在,已經失去了它的能力,我很清楚,我能衝破出現於眼前的牢籠,卻無法改變牢籠不斷出現的命運。
活著就是不斷髮生故事,我是二維生物,不能飛,就不要懷揣過分的慾望。
你不安定。
醬香,甜;
少年吃完雞翅,伸了個攔腰,頭上重新戴好斗笠。
楊懷估計是餓壞了,他喜歡葡萄汁,愛吃曲奇餅乾,羽翎加菜並結完帳,等遠方的煙花,彼此之間暫時無言,但氛圍好了很多,念都開了暖氣,帶好發熱的暖手寶;
他是一個怕冷的殺手。
愛是不會消逝得,它是我存在的證明。
不過……
我是什麼時候開始主動保持距離得呢?
應該是很久之前,甚至於第一眼見到你的時候,那仰望星空的孩子終於把自己的心放下了,開始自卑。
懷刺之後在灼羽,他這麼多輪迴中竹羽晨大魏統領是皇權欽定,豪強扶持;
顧成朝是天縱奇才、七國核心;
宸恢如今感受下來就是具活得火痕殭屍;
契約星劇本,顧成朝是少城主,主祭祀,有群眾擁簇;
羽翎是神明,但跟血鴉族之間有隔閡,並不算深入群眾;
念都賢者起於微末,發於根本,但說到底他也不是從人群中出來得,也得益於幾位領袖得推舉。
飄在半空,縱觀“自己”,他就沒有跟厚土有親密得交際,作為天驕,並不合適:所謂“生而知之者”,他並非什麼都懂,何況還是“生來”;
估計自己的愛意就生得十分可悲,也正因這盲目得自大,才一步步走入命運設計的陷進,踏入這全新的未知之地,最後淪落一身的狼藉。
冷冽的夜空,白雪在眼前飄,黑衣少年指尖輕叩扶手,等著胸口的倒數清零。
他看不見,但可以感受,感受那猩紅字元散發的氣息,也不知它跟自己的死期有什麼關係。
羽翎心情很複雜,默默立於五樓視窗,神色略顯疲憊。
“先生,你……”
“我只是普通人,喊我宸恢就好了。”斗笠少年特別害怕被尊重,他一步臺階都不想邁上去。
“好……那,您今後是什麼打算呢。”
交淺言深,這是大忌,楊懷向來不會這麼冒犯,可他輕易問出口了。
“我會去渡口堆雪人。你呢,冰天雪地得,是什麼準備?”
“渡口嗎?我正是從凍土那邊坐船來的碼頭。”楊懷又開始講故事了。
羽翎回到座位吃鴨舌。
宸恢的狀態高不到哪裡去,永遠是死氣沉沉得,好似有什麼深仇大恨刻在胸口,發黴、腐爛。
那粉紅色兔子並沒有因為這種奇怪的冷淡而發生情緒變化,也不知是不是之前免疫了。
按理說隨著時間流逝,雙方關係應該會慢慢冰消,但他的距離感非常穩定,也不知喜怒哀樂,容易靠近,但不容易接近;
沒有危險性,但始終陌生。
“宸恢,你說的煙花是什麼?”清秀少年吃著牛棒骨,襯得人兒水靈靈。
“來的路上聽說得,過了午夜渡口會有煙花。”黑衣少年不睡覺,但他很困,不過這種疲憊跟念都賢者時得不同,他是雷了。
秋裳……
蓑衣改變了自己的夢想,他想用見她的那一眼宣洩完自己這一生積累的愛意,然後,就可以死了。
羽翎淡淡一笑,他現在很期待,很期待可以不用偽裝、不用忌諱得看她,不再剋制自己的情緒,不再收斂自己的動作,就那麼光明正大得,看眼喜歡了一生的女孩。
“仁兄,你笑起來可真彆扭,之前我還覺得你溫良,如今感覺你有創傷。”
“畢竟是現世。不過土匪的偽裝罷了,聽我談吐就知道,不是正經人家的孩子。
“我手裡捏的牌註定是走彎路得。誰不想光明正大得活著呢,可我多年經歷是最大的道理,活到現在已經很難做出改變,只有蠅營狗苟才能在見不到光的地方靠近心中所念。
“我不需要汲取更多的知識,而是如瘋狗般抓住機會,咬下一塊肉,慢慢積累能量。”
“你也有高不可攀嗎?我也喜歡官家小姐,還好她是庶出。
“我見過她的信。她在象牙塔讀書,我給她送過一隻竹蜻蜓。我知道,男孩子想找到好歸宿,也需要努力。
“我不知道什麼是攀高枝,只是喜歡。不過不重要啦。在不夜城,你這麼努力也有苦衷吧?可惜啦,高門好像不喜歡你這樣心思多的男孩,就算兩情相悅,你也進不去得。”
楊懷很斯文,想起來什麼,有些失態,翎沒有說話,望著窗外;
他跟這兔耳朵聊天,也算是丟了禮儀,表現得有些失常。
“楊,她會對你好得。”
“當然,我不想給她太多的壓力,我不能讓我心心念唸的女孩娶一個廢物。”
“會得,總有那一天。”黑衣少年右手貼著心口,感受那跳動的數字。
小王是一張爛牌嗎?當然不是,可大王在她手裡;
既然沒有我是對你來說是最好選擇,那我就不出現好了。
陳二既然趕盡殺絕,我就死在太陽底下,讓你安心。
也沒什麼,不過是臨時前得幡然醒悟,不願如鬼魂一般讓你失眠。
“等會煙花,陪我去渡口走走嗎。”羽翎難得剝了顆花生米。
他其實並不愛吃,
“拿人手短。”
“好……。”羽翎含笑,點完菜讓店家繼續上,都是文火慢燉得食物,隨後帶著楊懷乘電梯到商場門口,順著菜市場到渡口。黑衣斗笠,粉紅兔耳朵,他們走在一起就像是被倫理所不容的同性戀,尤其是楊懷怕以後有非議,帶了面紗,可看身段,絕對是男兒。
“你這樣,頗有‘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味道。”羽翎言語淡淡。
“你害怕了?”
“沒有,我從來沒有為以後做打算。”
“為什麼?”
“走在死衚衕裡,應該祈禱得,是它能長一點。”
“你有嚴重的受虐傾向。”
“是,我被捕獲之後很忠誠,堵死了自己所有的活路。”
楊懷看了眼宸恢。
他是天縱奇才,這也是他為何敢追豪門女的底氣,因為天賦絕頂,但他看不明白羽翎。
星河散落陰影,粉衣少年打了打哈氣,宸恢在渡口望著那結冰的河面,感應著彼岸定下的座標。
正在此時,天亮了,橙紅鋪滿天際,將大地照亮。
這是,午夜的煙花。
「今天團體賽,血都是冷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