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漣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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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個夢,夢見自己丑陋的慾望與殘破的尊嚴。

灼羽在蟾魔身上下的詛咒不是毒,是愛。

白衣少年在風雪中打著黑傘,凍化了之後,如今它已經能夠正常開合,是典型的分水油紙傘造型。

天色清明,蟾魔在萬丈金光下平靜得佇立著,胸前銅質翎羽如今更顯輕盈,好似能隨風飄舞般。

月輪鸚鵡並未戴著面具,而是眺望那雲霧之間的碧海晴空。

他並非不能慢下來。

“先生,身體好些了嗎。”隨著境界得提升,古淮如今能夠擁有在外界化形的能力,大約一個拳頭大小,懸浮在空中。

這幾日小隊在蟾魔的特訓世界打熬著自己的實力,獲得優良的環境後,它們紛紛進入五境,這期間月輪鸚鵡並沒有再出手對練,只是讓它們在橙紅色的氣態恆星周邊自由活動。

他現在的感覺很奇妙,氣血彷彿被抽乾,呆呆愣愣得。

“還好……啊淮想好自己的宿命了嗎?”

白衣聲音平靜,但氣質出塵,好似山野中的羽化真仙般;

他並非願意表露自己情緒的性子,昨天,失態了,以至於現在化形妖都沒有修養好自己的精神。

“似乎,我的宿命於出生後就已註定。對於古懷,如今我並沒有記恨、掙扎的情緒,反倒是平靜,是坦然接受與面對。至於先生,你如今的境遇,來源於和我一樣的想法嗎。”黃袍少年明豔而哀傷,他敗給了自己。

風雪寒,蟾魔身穿白衣,思考了良久。

“其實吧,倒並非是不想,而是種看穿:我原以為隨著自己得強大,於灼羽世界會誕生更多的思想,甚至能夠生出爭鋒之心,但真正踏上大道,我心中更多得卻是惶恐。我可能並非當代天驕,暮氣沉沉得;又或者,折翼的鳥不該回到蒼穹之上。

“大約還是那句話吧,勤勞勇敢和勤勞殘忍,我都不具備,甚至這種懶惰完全與風景背道而馳,我終於知道當年大魏統領為何會被這眾多的斷言所包圍,畢竟他沒有打破界限的實力。

“想來,跟認命有關係。”白衣有氣無力地搖了搖頭,很清醒。

他記得竹羽晨是命修。

但那修命的少年,命修道統的開拓者,現在,竟然認命了。

日頭很是溫和,對於親密的好友白衣表現得很有耐心,維持著禮數:“走這條路,走眼前灼羽鋪墊的路,並非是因為我定要去海底,而是要弄清一件的事情:如今,我不能死不瞑目。有時候,倒希望跟這場雪一樣,消融後可以假裝自己從未來過。”

“……,先生,這場雪,會落到什麼時候?”古淮側過腦袋,望著那似是傷感,又帶著明悟情緒的少年,感受著全新的視聽體驗,隨後慢慢伸出手,摘下了天上的星辰:“這片世界的禁錮,正在緩緩衰退。等守歸送來身份之後,我們就出發嗎。”

“不清楚。我跟這海似乎緊密相連,但它並沒有告訴我更多訊息。”白衣不是愛鬧的性子,此刻更沒有節外生枝的意圖,他被自己的某種情緒畫地為牢了。

“是嗎……,先生,儘管我生在不知何處,但或許,從前那黃袍,有條命葬在了這深海里。”古淮含笑,神采奕奕,聽聞後白衣沒有再說話,閉上雙眸感受著體內奔湧的星河異能:此刻它與自己的關係格外親密,那磅礴的力量不斷在身體內迴盪,讓他清醒。

我回來了。一切,都回來。

我會找到真相得,不論是為誰。

白衣垂眸,靠著雪峰休養生息,積雪漫過了小腿,隨即他又將視線轉移到了胸口的青銅製翎羽之上:

它正是自己成為念都時,隨身降臨的奇物,從前沒有頭緒,現在好似想起來了,這是自己在契約星上東廠督公秋裳給自己的那枚信物,他使用過,只是如今不知應該如何用此物做溝通。

就當是歲月的疏忽好了。

蟾魔沒有繼續糾結,此刻風大了,便在此時,遠處的秋羽正翻看著古籍,這位沉寂許久的星河大統領正陷入記憶的浪潮中,將視線定格在眼前的圖案之上,能看出來,它是一片薄如蟬翼的青銅製翎羽,色澤明豔有光澤,是一根稍短的月輪鸚鵡翎羽。

儘管從異世界找到了大君子完好的遺體,白玉宮中對方神態安詳得休憩著,但訊息並沒有流傳出來,幾位上位者平靜得包圍著他,從中能感受到一股可怕的死寂力量。

那白玉宮就如風雪之上的銅鏡,它溝通著遙遠世界,強大到可怕的氣息洶湧而來,無法招架。

秋羽就那麼得望著念都賢者的面容,凝視了好久:突如其來的重逢與短促的不告而別,大統領來不及適應,也不知道應該如何面對那重新冰封的老戰友。

他應該不想回來,尤其是這自己曾經深愛,最後又化作一片焦土得陳舊世界。

我們都不滿意呢;

這星河被糟蹋了,沒有呈現出它應該具備的光彩模樣。

黑衣沉默得走到窗前,解開了身前塵封許久的繩結,厚重的獸皮製窗簾需要很大的力氣才能拉扯開,手感粗糲、就像是一張硬塑而成的膠板,但真正抓住之後又顯得輕柔,滑動之間十分順滑。

窗外沿海,緩和的月光並沒有刺激到長時間在燭火旁工作的秋羽,他一身高階軍官的暗黑色西裝,作為蓋亞星許久不露面的最高統帥,儘管一開始接手的動作極為順利,但後續發生的事情讓他失去了最開始意氣風發的模樣。

星河英烈……

從口袋中摸出那枚在萬眾歡呼與民眾追捧的典禮上,以林諍道為首的異能時代領導班子所給予的勳章,秋羽沉默得撫摸著它,那緘默不語的姿態,似是分不清自己於蓋亞星的位置。

自從來到這裡開始,在任務目標羽翎出現偏差後,宣緣的氣息又讓他躊躇滿志的心理變得糾結萬分,複雜的棋局與被篡改的劇本,每一步陷阱都充滿了獨屬於它的惡意,於此它龐大的資訊量中偏偏灼羽又放出了過去的自己;

巨大的糾結中秋羽迷失了,就像是準備出鞘的長劍,剛想一試鋒芒卻被磨刀石帶走了所有尖銳部分,留下那鐵胚似得鈍體。

窒息……

不知為何,生在蓋亞星,呼吸需要巨大的力氣,更是牽扯到全身肌肉。

秋羽靜默於月光之下,那靛藍色的月亮在地上留下了大大小小的池塘,裡面住滿了游魚,在那海底有白衣少年用筆墨書寫著自己的曾經,試圖奪取理想的未來,可直到最後,他方才明白天高地厚是什麼道理。

沒有簡單的事情,而他所謂的成功,第一步就是尋常生靈所遙不可及的富貴夢。

失語者應該如何找回自己的誠信?

黑衣微笑,嘴角扯出一道難看的弧度,他低聲咳嗽著,此刻真有些落日遲暮的悲壯。

讓星河死在這低頭的時代,也抹殺了曾經偉大時代的熱血,那個文明正昂揚崛起的光輝底蘊被現在用鏡子一點點引誘著陽光坑殺,失去那慷慨悲歌,蓋亞星就爛了。

這個副本,或許就是灼羽最惡毒的詛咒,對生命文明的殘酷審判。

大統領無言矗於月色,而這裡,是她的世界。

風月無邊,蒼穹無垠,秋裳在大槐樹上捧著一本無字天書,但相比於從前那本所謂的劇情,它似乎更加莊嚴與聖潔。

此刻上將用雙手拂過光潔的書頁,掌心貼合,她從中感受到了一股澎湃、洶湧的生命力,似乎有什麼意志在甦醒,窗邊月色的凝固成塊靛藍的堅冰,些許裂紋於其中慢慢散佈開,綻放出一股久違的光亮,那是月光,是獨屬於夜晚的月色。

長髮披肩,久居高位與戰火歲月的沉澱讓她極為安靜,這種凝重的情緒似乎壓抑住了其本身的天真爛漫,但在那被冷漠與悲傷締造的情感荒漠上,屬於幼稚的強大勃發力仍舊衝破了一切的束縛,於那沙礫之間的縫隙之中醞釀著她的自我。

燃燒的火種在過道中供少年取暖,秋裳在槐樹下坐著,她的手掌撥開眼前厚重的霧水,一身精緻、筆挺的軍裝配上那不知覺嫵媚的清澈,巨大的能量讓她定住了這方世界,長虹貫日般化開了這凝重的夜色:

作為如今蓋亞星的精神旗幟之一,作為文明萬眾矚目的頂級權貴,她的溫柔氣質是寬廣的洋流,是寵辱不驚的穩重,沒有稜角,是一團緩和的強大,也是如今“界靈”二字最好得體現。

書頁在她身側懸浮,四周環繞著好看的玉色,溫潤靦腆的光澤於夢幻的孤懸島上暈開屬於自己的意志,便就是此時,遠處棕黑色的大熊裹著雪白的大衣來到了彩虹橋上,遠遠地凝望著月光正下方的大槐樹。

與鬼神對話需要勇氣,更是依賴強大的實力。

有關於羽翎的事情,守歸思慮再三,沒有去找手握重權的司奎,不曾去問木屋中的大統領,亦未知會救世主林諍道,它來看秋裳,找這位高掛蒼穹的明月。

“咚,咚。”

手掌背輕輕地叩響了門扉,大狗熊猶豫片刻後出聲道:“甄月,……他,回來了。”

守歸聲落如水滴激盪湖面,在星河的月下盪漾開瑰麗的色彩,槐樹下絕色抬眸,輕飄飄得,視線駐留在孤懸島的崖側,又望了眼星雲外的鯨魚座:

你,等很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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