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幕:殺戮愛好者拉美夫(1 / 1)

加入書籤

映象區是一座猶如魔方的城市,每一個住所都可以在拼接處移動,在這種情況下,居民房間的位置並不固定。

今天可能在光口大道的這一側,明天的話,也許就跑到了街道的對面了。

為了拒絕這份不可編輯的城市運轉,他們甚至拋棄了窗戶的設定。因此,就算社羣的人群密度相當高,但是依舊給人一股強烈的封閉感。

現在,光與氧氣對全息人已經沒有那麼重要了。但也不完全是,作為這座城市的管理者,拉美夫可不是全息人。

他對維護城市的安全有著獨到的見解,為了享受這樣的時刻,他不願意全息化。

他追求那種真真實實的體驗:手扣在板機上,白西服上的淺色絲質領帶結沾滿了可以感知到溫度的血液;顱記憶體在著反覆遊蕩的興奮因子,槍膛的子彈在一剎那全部打空;耳邊縈繞著絕望的哀嚎等等。諸如這些才能讓他體會到活著的快感。

——

時間稍稍前移。

那時,駕駛著巡邏警車的他還沒完全抵達戰鬥發生的位置。

從遠處盯著高處的目標,猩紅的瞳孔便開始渙散,他太興奮了。無法抑制的、行動訊號傳輸到了腦神經,他按下了車門的開關,露出了發亮的白色皮鞋後,站在了路面上。

“拉美夫大人。”從攻勢中脫離的埠護衛士率先來到了他的身後。

“通知映象區的居民,讓他們暫時安分地待在家裡。還有,別忘記叮囑他們,要相信最為可靠的映象區警備隊。他們很快就會把入侵者擺平的。”他扯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領帶。

“兩個?”拉美夫陷入了沉思,系統的終端顯示,入侵者只有一個人,但出現在他眼前的問題分子在掙脫多米諾同命晶片的攻勢後,懷裡還抱著未被識別的額外生命體。他感到困惑,從地面入侵的人類,怎麼可能無法被系統識別呢?

難道她不是人類嗎?他扭了一下脖子,將這種荒謬的結論歸咎於酒精的胡攪蠻攪。

另一側。

黑夜中飄動的外套覆蓋在樓轍的手臂,他剛剛站穩,在樓宇之間的鋼鐵管道上注視著拉美夫的身姿。拉美夫很高,臉部瘦削,但十字型的瞳仁非常的出彩,帶有一種深刻的古羅馬宗教主義風格。

“再確認一下系統識別的報告,不應該只有一個目標嗎?”拉美夫望著樓轍懷裡的女孩,對檢測的結果發起了疑問。域應該不會完全故障了才對,他想。

但這個扎著馬尾的女孩到底從哪裡跟入侵者匯合的,他得先搞清楚這一點。

“只有一個,拉美夫長官。”埠護衛士給出了核查後的答案,“另外一個女孩是先前從奧丁區逃出全息世界的通緝犯。”

“噢,原來如此。那就說得通了。”他打了一個響指,讓周圍得一切將視線的重心放在自己的身上。

——

非自然的風在映象區吟唱。波段凌的心跳像盛夏的蟬鳴一樣。這種一直被保護的待遇讓她的內心充滿了愧疚感。

“趕緊把衣服穿上,我不怕冷,你忘記了嗎?”她拿起蓋在身上的衣物,狠狠地搭在樓轍的肩膀,“忘記你不能感冒了嗎?別隻記得耍酷,乖一點。”

波段凌拍了拍他的腦袋,細膩的雨沫讓他的髮根溼噠噠的。

她低下了頭,小聲地說道:“我對你來說,是不是一個累贅?”

“怎麼會,我們彼此互相需要。”他想都沒想。

映象大樓的擴音裝置還在工作,現在播放的是拉威爾的《水之嬉戲》,這種悠揚但又帶點急湊的旋律太適合現在的場景了,他們會有交匯的時刻,槍膛會冒火,心臟會跳動,連同拉美夫的鼻菸也會冒出刺鼻的雪茄味。

——

音樂的節奏逐漸明朗,跟著頻閃的鎂光燈。如果不是空氣太過於稀薄,樓轍也不用在這個地方恢復體力的。他的機能正在被新環境限制,適應這裡的一切,他可能還需要點時間。

現在他也可以理解,溫度為什麼這麼低了,自序器所創造的光碟機身形,溫度越低似乎會越穩定。他懷裡的波段凌給她的就是這種感覺,雖然她在這裡擁有所謂的實體,但與真實的人類軀體相比還算輕盈。

其實他們本應該分開行動的,但是波段凌看起來完全沒有獨自活動的能力。

她明明擁有波導能量覆蓋體表的體徵,但是她從來沒有使用過自己的能力。

這也導致他不得不將雞蛋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裡,現在最壞的結果就是——在映象區被一網打盡。

想到這裡,他咬緊了牙關。

——

隨後發生的便是先前的那一幕,並行埠裝甲將他猛然釘在建築牆體的表面,無法動彈的他在失衡中,沒能保住波段凌,她脫離了手心,直直地往下墜,就好像一朵凋零的玫瑰,在風的吹拂下,花瓣一片一片地被雨點打碎。

“波段凌!”他對著下墜的身軀發出吶喊。

廣播裡有些雜音,《水之嬉戲》的韻律逐漸變得高昂,像落石融入湍急的水面。

此時,雨還在下。

“樓層的高度是多少?!”他判斷出目前的高度,急劇攀升的波導開始在體表縈繞,在雙臂發力的剎那,強大的力勁強行震斷了嵌入牆體的裝甲。

劈砍過來的利刃劃過他的身體表側,他將埠護衛士拽了出來,纏繞波導的腳踢落在它的主軀幹上。

樓轍沒有時間管這些域的安全員了,融入空中的身體急速下墜。

失去依託的生命緊隨在波段凌的身後,他再次從腳跟發力,意圖加快下落的速度,趕在波段凌還未觸地的那一刻,挽救她的性命。

但事情並沒有那麼容易。

鋼筋森林下的光影一閃而過,拉美夫的腳踢落在了樓轍的腹部,他從半空被攔截了。

命中的身軀直接嵌入建築的內部,蛛網一樣的裂痕從中心輻散開來。樓轍從口中猛然吐出了一口鮮血。

黑夜中伸出的頭顱露出了十字架的豎瞳。

“您好,貴賓,我叫拉美夫拉普特。”

樓轍沒有理會,爬起的身軀沒有猶豫,再次向地面躍入,從身後冒出的拉美夫扯住了他的手臂,從手部波幻的左輪槍死亡舞步精準地著他的後腦勺。

“你還有心情擔心別人嗎?”拉美夫扣上了板機。

從槍膛射出的能量光波在貼近的位置射出。拉美夫陷入了高潮的狀態。

他想,很快炸裂的腦顱就會將他的衣服打溼。雖然很想知道他們怎麼潛入到全息世界的,但是上了膛的槍是無法中途停下的。

“雜碎。”樓轍偏側的頭顱瞬晃而過,翻轉的手臂扣住拉美夫的腕部。僅僅只是用力的一剎那,他的手腕就像被虎頭鉗鉗住了一樣,無法掙脫。

他的眼裡閃過一絲驚訝,為了體驗獵殺的快感,他並沒有選擇全息模式。膠化的假性移植皮膚在樓轍的抓力下沿著肩膀方向碎裂。

“低劣的人類,是不可能贏得過我身體的力量。”拉美夫的指關節開始響動,儘管被樓轍狠狠地限制,但一切就好像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你身體的力量相當的出色,就連我的部分改裝義肢都難以匹敵。”拉美夫的嘴角閃過一絲狡黠,“可你別忘了,這可是全息世界。我跟你可不是一個級別的。”

從腕部啟動的力的反饋器發出積蓄的能量,來回穿膛的動力裝置準備就緒。被強行彎曲指尖的關節一步步掙脫樓轍的鉗制。

樓轍的臉上浮現了吃力的表情,從改造的軀殼中散發的能量已經遠遠超出他所能控制的範圍,到了這個地步,他不得不鬆開嘴邊的獵物。

“義肢與人不同,人體存在極限,但機械不一樣,發動的程式只要沒有被破壞,它就一定會執行到完成的最後一秒。僅僅憑藉你的身體,定然是遠遠不夠的。”

樓轍鬆了鬆指尖的關節,對著這個銀髮的魔鬼感到不悅。

“樓轍——”急速直墜的身形被城市的弧光掃過,她的眼睛亮了又暗了,就像見到了希望又失望了一樣。

“可惡。如果她死了,你就給我下地獄吧。”從背後掠過的殺氣讓拉美夫的腦神經逐漸失控,但很快又恢復到了正常水平。這樣的情況在他以往的工作中從未出現過。原本人類應該畏懼他們的造物主的,但現在造物主卻出現了斷波的情況。

“你看來很是在乎她。”空中扭打的身體難解難離,“嘖——她不會死的,如果我猜得沒錯,她是個全息人,全息人背部的交感神經會保護她安全落地的。”

從拉美夫口中得知這個情報後,他才從恐懼中緩過神來。幸運女神似乎還站在自己這邊,樓轍心想。

歌聲停止了。

兩人落地的那一刻,波段凌已經昏厥在暗灰色的地面,她沒有受傷,只是身體表面失去了生命體活動的跡象。

樓轍的雙手撐在地面,他的頭又開始疼了起來,不斷遊蕩在腦海裡的是,女孩懷有希望,卻又飽含失望的畫面。

這也導致了他沒有第一時間跑向波段凌所在的位置。

“她在自保程式中耗光了能量,大概十五分鐘之後便會在自序器的重啟下恢復意識。”拉美夫搶先一步拉起了波段凌的身軀,在樓轍身體陷入畏懼的一剎那,將手裡幻化的死亡舞步對著了她的自序器。

低鳴的箭鳴聲在耳邊來回穿梭,樓轍與他的夥伴在雨林裡逃亡,無處不在的利箭總是能命中夥伴的身軀,他們害怕,他們恐懼,他的肺部開始感到窒息。

“泠!”他跪在地面上,抱著頭畏懼著,身子不停地發抖,就好像一隻被槍聲驚嚇到的小動物。

巨大雪亮的報刊亭,閃動著當紅的虛擬明星。報刊亭的上方似乎是人造的夜色,華麗的星座閃爍在全息世界的天空之中。

拉美夫注視著樓轍:“原來,這般優秀的人類也會存在弱點呀。”

他隨即陷入了癲狂的痴笑之中。有個奇妙而又可以活躍城市氛圍的想法在他腦海裡浮現。

埠護衛士再次在拉美夫的身後集結。雨打溼了白西服,讓身體與溼漉漉的衣服浸泡在這獨特的世界。

樓轍從原本的位置站了起來。

他不能再失去夥伴了。如果再經歷一次那種苦痛的話,他的信念就會完全崩潰的。

“你恢復了嗎?可以的話,我們來玩個遊戲吧。”拉美夫的槍口抵在波段凌微微起伏的胸脯。

“給我放開她。”樓轍的瞳孔佈滿了血絲,他看起來非常的糟糕。精神世界的後遺症一直在默默地摧毀著他的身體,“我再說一次,給我放開她!”波導集中在他的腳底,也許下一秒就會像離弦的箭要了拉美夫的命。

“可別急著殺我!看到我手裡的死亡舞步了嗎?這可不是熱射槍,它是我的能力。‘亡命獵殺’,具象化的槍械會鎖定我想要獵殺的物件,無論她處在任何位置。雖然觸發的條件挺苛刻的,但好歹你也給了我介紹能力的時候,現在,它已經生效了。”

緋紅色的骷髏頭出現在了波段凌自序器的位置。拉美夫的槍口繞著波段凌的胸部移動。

樓轍選擇忽視所有的言語,腳踩的地面開始塌陷,也許會在下一秒彈射而出,用銳利的手刀直接剜了拉美夫的心臟。

“我可得再說一遍,這可是具有亡語式的波導能力,你懂我的意思吧。就算我死了,它也會在我預先設定好的模式下發射子彈,而且死後的波導甚至會更加強大,不僅僅是擊碎自序器那麼簡單了,還可能連帶擊穿想要保護她的男孩吧。”

空氣中凝結著死神的大鐮,他的鐮刀或是偏向西邊,又或是偏向東邊。

“不管你帶著她到哪裡,子彈都會穿透她的心臟。要救她?可以,你得在她清醒前的三十分鐘都聽我的。”拉美夫非常的自信,他與人類這種物種打過太多的交道,他們非常的脆弱。除此之外,還帶有一種強烈的情感使命。

顯然,事實證明,他的話非常有效。樓轍收起了原本覆蓋在身體表面的波導,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的眼裡充滿了道不明的悲傷,像覆蓋在天空的雲層一樣。

“我需要做些什麼才可以從你的手裡拯救她。”

“很簡單,按照我所規劃的路線繞著映象城移動一圈,讓整座城市的居民無條件地射殺你,如果你能撐過三十分鐘,在三十分鐘後回到這裡,我就把這個女孩還給你,甚至我還可以讓你們安全地離開映象區。”拉美夫挪開了他的左輪對準著樓轍的眉心,“你可要清楚,這是一筆非常划算的交易。這個從奧丁區脫離全息世界的女孩,可是神一直在尋找的獵物。她可比你的命值錢一百倍。”

人類說到底也是一種動物,在面對更高階別的主人時,也會溫順得不得了。

“砰——”他假裝自己開了槍,但其實沒有,漂浮的左輪在他的大拇指轉動,“女孩不會知道的,她醒來就會看到你,多美好呀。”

只是那時候你變成了一具屍體罷了,拉美夫心想。

“希望你能遵守約定。”樓轍看了一眼波段凌,她沒有反應,腦海裡浮現的畫面是她活潑的模樣,她蹦噠在馬路上,露出了熱愛生命的笑容。

“那是自然的。我們對有思想的人類向來包容。”

城市的上空投息出樓轍需要執行的移動軌跡,調出映象區資料交換的地表介面,高度簡化,一個發著鮮紅色光芒的方塊在螢幕上咄咄逼人。

樓轍變得冷峻,宛如被植入了情感阻斷的仿生機器。

拉美夫啟用了佩戴在西服的聖子胸針,與映象大樓的擴音裝置建立起聯絡:

“映象區的居民們,為了讓你們體悟獵殺的樂趣,我們尋得了有史以來最為優質的獵物。現在,我命令你們立刻使用配備的防暴槍械擊斃目標,這個過程只有三十分鐘,請務必好好享受。”

從樓宇頂部冒出的全息人排成一列,他們發出震顫天際的歡呼,手裡的武器也已經裝彈完畢。

“那麼——,獵殺開始!”拉美夫打了一個響指,在擴音裝置的強化下,指尖摩擦下所發出的聲音久久迴盪在城市的上空。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