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半 紅兒的大夢一場(1 / 1)
於是這片青山綠水旁,從此多了一個頹廢的男人。
不修邊幅,滿臉胡茬,衣服也破破爛爛。
他整日在河邊呆呆的坐著,就那麼看著河水流淌。
一看就是一整天,不動地方,眼神呆滯。
到夜晚的時候,總會有人聽見河邊有人嚎啕大哭。
那哭聲,天地亦為之同悲。
聽的人都禁不住為之落淚。
附近有好心樸實的村民,白天結伴過來檢視,可無論大家怎麼跟他說話,他都始終無動於衷。
時間久了,大家都知道了,河邊有個又聾又啞的怪人。
無論大家怎麼捉弄他,他都無動於衷。
孩童們嬉鬧的時候,會撿起河邊的石頭來砸他。
童言無忌,大喊著:“傻子,瘋子。”
任由石頭砸落,有時候頭破血流,也不躲避,更不還手,不會喊疼。
一個幾歲大的小女孩,總會伸開兩隻小胳膊,擋在他面前,大聲呵斥別的孩子。
有時候小女孩還會來河邊,坐在他身邊,跟他絮叨一些自己或開心,或煩惱的心事,儘管在成年人眼裡都不過是一些很幼稚的事。
他只是靜靜的聽,從來沒有過任何表示。
有一日,小丫頭在他後邊用鐵鍬鼓搗半天,他沒有回頭。
日落西山,像是完成了一項浩大的工程,小丫頭拍拍滿是泥土的小手,挨著他坐下,呼了口氣:“我給你身後種了一棵樹,這樣等小樹長大了,就可以替你遮風擋雨。”
一顆小樹苗長大需要多少年?
小孩子根本考慮不到這麼長遠的問題。
她只是單純的以為,這顆小樹,會有發揮作用的一天。
附近好心的人,會偶爾送來一些吃食,不管拿來的是什麼,他都會吃。
小孩子們捉弄他,會偷偷的把包子餡全換成辣椒。
他似乎毫無所覺,一口一口就那麼吃下。
更過分的時候,包子拿起來就沉甸甸的,咬開裡面竟全是沙石。
那個叫紅兒的小姑娘,跟惡作劇的小男孩撕打在一起,滿臉是傷。
他彷彿沒有看到一般,把沙石抖落,一口一口把包子皮吃掉。
從此以後,紅兒總偷偷的從家裡給他帶吃的,她家裡其實也不富裕,甚至有時候小丫頭自己都在偷偷的餓肚子。
看著付天吃的時候,坐在一旁小肚子咕嚕嚕的叫。
付天會給她留一半,無論她怎麼說自己不餓,剩下的食物付天也都不會再吃了。
可依舊如從前那般,無論對方說什麼,付天都只是靜靜的聽著,或者說都不知道有沒有在聽,畢竟很多人都說他是聾子。
從沒有開過一次口。
他的眼神永遠那麼呆滯,每到夜晚,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也依舊會響起。
大家都說,他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時光荏苒,當年四五歲的小丫頭,出落成十七八歲的大姑娘。
小山村的經濟條件,沒有好看的衣服,也沒有好的胭脂,可依舊掩飾不住,那出落的亭亭玉立的氣質。
青春,以及包裹的玲瓏有致的身體,她依舊會經常來找付天傾訴心事。
可付天依舊無動於衷。
也從來都是目不斜視,他的眼裡,似乎永遠都只有呆滯。
就像別人說的,他是個傻子,瘋子。
那群調皮搗蛋的孩子,如今也都長大了,不會再有人拿石頭砸他了。
長大的小丫頭也開始戀愛了,“外面來了一位公子,好帥啊!聽說還是修仙門派的人呢,我在山村從沒出去過,只是覺得外面的世界一定很精彩吧。”
付天靜靜的聽著,沒有任何表示。
又過幾日。
“大門派的公子竟然說喜歡我呢,還說要娶我,可是爹爹不是太同意,說怕我出身低微,到人家那邊會受委屈。可是我好喜歡他,怎麼辦。”
付天依舊如同往常,沒有任何反應。
“嗚嗚…爹爹被他們打死了,原來他真的是個衣冠禽獸,我們這種凡間女子他家中已經有上百位,在他眼裡我們根本就不是人,如同畜牲一般,只供其取樂。”
小丫頭哭的很傷心,這是第一次,付天見她哭成這樣。
因為她在這一天,永遠失去了守護她的父親。
也頭一次感受到愛錯人的那種疼。
還有,接下來不能自主的命運。
這一次,小丫頭給他帶來了一罈酒。
“我以後不會再來陪你了,我死也不會讓我的弒父仇人得逞。”
小丫頭紅著眼,說的很決絕。
說完轉身準備離去。
她從沒指望付天有任何回覆,只是,有些事,已經成了習慣,比如所有喜怒哀樂,都來找這個很好的聽眾傾訴。
一陣風起,秋天來了,身後曾經的小樹苗,十多年來也真的長大了。
一片樹葉被風捲落,從付天眼前滑落。
伸手接住,竟然是梧桐…
梧桐啊…
自己一直一副痴傻的狀態,對身邊一切都漠不關心,甚至可以說刻意遮蔽一切。
身後的小樹苗,自己竟從未發現竟然是梧桐樹。
曾經,有一位鳳冠霞帔,善良大方的深情女子,在梧桐樹下等自己。
可惜最終她也沒有等到,在自己眼前,如同煙花般隕落。
而如今自己就坐下梧桐樹下,卻不知身後就是梧桐樹,也再也等不到任何人。
“等等。”付天緩慢的開口道。
這是他十多年來,第一次開口。
紅兒很驚愕,她一直以為付天不會說話,可能真的又聾又啞。
否則怎麼會,這麼多年來都沒說過一句話?
然而此時此地,除了她跟付天外,根本沒有第三個人。
“你的仇,我會幫你報!坐在這裡沒人能傷害的了你。”
似乎是在幫紅兒確認一般,付天開口說道。
翻看著手中的梧桐樹葉,眼中盡是滄桑,彷彿陷入深深地回憶。
拔掉酒瓶塞子,往嘴裡灌了一口。
凡間的酒,糙,烈,卻別有一番屬於紅塵平凡的味道。
紅兒呆呆的走到付天身旁,一如往常,靠的很近坐下。
看著他一口一口的喝酒,付天卻再也沒有說話。
眼前這個人,讓紅兒感覺神秘。
來的突兀神秘,十多年來從未開口說話,是眾人口中的聾子,啞巴,瘋子,傻子。
而如今他一開口,卻要幫她報仇,對方可是外界修仙大門派。
那是一群能飛天遁地,移山填海的神仙般的人物。
他真的可以嗎?
或許,其實他一直以來也從不普通吧。
歲月把自己,從當初一個小丫頭,變成了如今的大姑娘。
可卻似乎始終未曾在付天臉上留下痕跡。
雖然鬍子依舊濃密,顯得人很狼狽,可臉上一條皺紋都沒有。
紅兒沒有其他辦法,作為一個脆弱的凡人,她甚至連跟人家拼命都做不到。
如果是她自己的話,她只能選擇自殺。
付天的話,讓她心中出現一絲希翼,她希望眼前這位,自己一直未看透的人,真的會創造奇蹟。
至少,待在付天身邊,讓她不再那麼彷徨無助,能有一種很安心的感覺。
就這樣,兩個人各有所想,繁星點點,明月當空。
一群人找了過來,錦衣華服,打破了這份寧靜。
“原來是躲到了這裡,你爹那個不開眼的,已經死了,你要是老實的話,就趕緊跟我回去,做本少的一條狗,只要伺候好我,自然可以好吃好喝的活著。”
在他眼裡,讓別人好吃好喝的活著,就是賞賜。
就該謝恩!儘管他只是讓別人做一條聽話的狗。
儘管他還殺了人家父親。
那一夜,血染百里。
一個諾大的修仙門派,屹立數千年不倒,卻一夜間浮屍遍地。
不知何人所為,一夜滅一門,而且宗門寶庫都未曾開啟。
似乎單純的只是仇殺,對一個宗門的數千年積澱寶物,根本看不上眼。
周圍其他小宗門開始了瘋搶。
付風在樹下依舊喝著酒,紅兒睜大眼睛看著對方。
她覺得,她似乎越來越不瞭解,眼前這個她陪了十多年的人了。
潦倒,滄桑,神秘,強大。
“你可以帶我走嗎?去哪裡都可以。”
報了血海深仇,紅兒想要遠離這個是非傷心之地,去流浪天涯,找一個地方,安家。
“有一次,我夢見了唐婷。”
付天開口說道。
紅兒一臉不明所以,為什麼說這些?唐婷又是誰?
付天卻沒有管她,自顧自的繼續說道:“夢裡她就在我前面,又似乎很遙遠,一如往昔般,笑的那麼開心,那麼甜,我追逐,苦苦追逐,卻無法拉進距離。”
紅兒雖然沒太明白,但她選擇了傾聽,一如既往,像曾經付天對她那般。
“我大喊,我告訴她,唐婷,我什麼都沒有了,什麼都沒有了…就連你,原來也不曾擁有過,早就失去了…”
雖然不明白,但是聽的卻是一陣心酸。
兩行眼淚從紅兒眼裡流出。
他一定很愛那個叫唐婷的女孩吧?
他又究竟失去了什麼,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別人用石頭砸都不還手,也不躲避,被人叫成瘋子,傻子,啞巴,聾子。
然而她很快就知道了,付天看了她一眼,所有付天的經歷,從遇見唐婷開始,一直到這裡,一切如同大夢一場般,在紅兒腦海裡輪番展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