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酒肉（1 / 1）
縹緲雲海之間，一葉孤舟緩緩前行。
孤舟很是簡陋，彷彿只是一個蹩腳的木匠用最劣質的木材漫不經心的做了出來，連顏料都不屑於上一般，慘不忍睹。
而在那孤舟之上，卻是有著兩道身影對坐。
一道身影身披白色鶴氅道袍，鬚髮皆白，慈眉善目，簡直就是道門傳說裡得道之士的標準模板。
而他對面的那道身影卻是身披明黃僧衣，光溜溜的腦袋上九個戒疤分外惹眼，那雙眸子更是明亮，透著睿智的氣息，也是一副標準的得道高僧的模樣。
二人對坐，中間卻是擺著……一桌酒菜？！
這縹緲雲海間，世外高人對坐，難道不應該是黑白交錯，弈棋一局千年逝去麼？
這一桌酒菜是個怎麼回事？！
這熱氣騰騰的烤鴨，這酒香四溢的佳釀，這油炸的酥香美味的花生米，這切的方方正正的醬牛肉，這清脆新鮮的水果……
無論怎麼看……這不都應該是某個市井客棧裡兩個江湖中人豪氣對飲的標配麼？你們兩個得道的世外高人怎麼還這麼貪圖口腹之慾？
什麼？這只是類似於貢品一般的擺設？對不起，這還真不是擺設！
因為那個得道高僧……呃，那個和尚現在就是左手一塊肉，右手一碗酒，吃的不亦樂乎。
至於那個得道之士……呃，那個道士也是啃著鴨腿，喝著酒，大快朵碩，吃的眉開眼笑。
道士一邊吃，一邊嘴裡還不饒人：“喂喂喂，你可是個和尚啊，出家人怎麼能吃肉喝酒呢？看見那盤水果了麼？那就是為你準備的。我勸你最好識相點兒，別和貧道搶肉吃。”
和尚砸吧著嘴，壓根沒把道士的威脅放在眼裡：“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我只修心不修口。這般大道又怎是你能明白的？水果？呵，再多的水果也不如一塊肥的流油的肉！”
道士把嘴裡的肉用一碗酒衝了下去，眼睛一瞪：“肉只有那麼一塊，還是放在所有狼都盯著的地方，你個禿驢是想學佛祖，以身飼狼麼？”
和尚淡定的又往大嘴裡放了一塊醬牛肉：“佛祖大慈悲，靜嗔難以比肩。然而佛門也有怒目金剛，不然何以有護法一說？再者說，既然群狼環伺，為何你個牛鼻子老道卻還要來插一腳？你是想效法佛祖，皈依我佛門麼？”
道士隨手將啃乾淨的鴨骨頭朝著孤舟外一丟：“你們那佛門，整日裡不是靜坐，就是念佛，哪裡比得上我道門自在逍遙？俗話說得好，天下寶物，有緣者得之。這塊肥肉，就是與我道門有緣！”
和尚把碗一摔，倒得乾乾淨淨的碗底不剩一滴酒液：“臉呢？牛鼻子老道你的臉呢？這塊肉還與我佛門有緣呢！不如你道門退讓一步，將這塊肥肉讓與我佛門，就當是我佛門與你道門結個善緣了。”
道士拈起一粒花生米丟進嘴裡，毫不買賬：“少來，貧道結了那麼多善緣，也沒見你個禿驢還我些好處。這塊肥肉畢竟是過了一遍葷油，紅塵氣息十足，怕是要玷汙了你佛門聖地。”
和尚一邊給自己倒酒，一邊還舌燦蓮花：“那正好，入我佛門，洗去一身煙塵，迴歸本我。倒是你道門，素來清靜無為，避世歸隱，清清淡淡，不沾葷腥，反而與這肉的油膩不符！”
道士伸手搶過酒罈，給自己滿上，酒香四溢：“一派胡言！分明是你佛門不沾葷腥，你以為誰都像你這禿驢一般，葷素不忌？避世歸隱怎麼了？大隱隱於朝，這肉油膩，煙塵氣濃厚，卻又不失原味，正是大隱！”
和尚一口乾了一碗酒，繼續抓起盤中所剩不多的醬牛肉，放進嘴裡大嚼：“隱你個大頭鬼！你要知道，我等或許還會對這肉挑肥揀瘦，但狼可不會。”
道士喝起酒來的豪邁程度一點兒不亞於和尚：“所以呢？先把狼殺乾淨？”
和尚嚥下最後一口肉，美美的喝乾了碗中酒：“不急，肉就放在那裡，而且挺燙嘴，輕易丟不了。更何況，想要吃這塊肉的可還不止那幾匹著急忙慌的就蹦出來的狼。”
道士若有所思，以至於竟然忽略了和尚偷偷伸向烤鴨的手：“這倒也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黃雀背後還有隻鷹。真正想吃肉的絕對不會第一個下筷子。所以說……禿驢你給我住嘴！”
和尚一臉不解的看著氣急敗壞、高手風範全無的道士，端起酒碗用一碗酒幫自己嚥下嘴裡的鴨肉：“咋地了？這又不是你一個人的烤鴨。再說了，想獨吞肉的往往死的最慘，從來都是和氣生財。”
道士一臉糾結的看著和尚：“貧道好不容易才從北河尊者的‘碎心湖’裡抓來的鴨子，你以為呢？明的行不通就來暗的，和那群藏在狼後面的鷹犬一個德行！”
和尚聞言卻是吃的更美了，甚至還有滋有味的砸吧出聲：“吃到嘴裡的才是真的，誰會管過程如何呢？秋後算賬那也是秋後的事情了。不然你以為這次搶肉吃的盛會為什麼雷聲大雨點小啊？那些儒門、法門、墨門的老不死又不是眼瞎了才看不到那塊肉究竟有多好。”
道士伸手把盤子端到自己面前，毫不客氣的開始大快朵碩：“現在確實是一個個鍋碗瓢盆油鹽醬醋準備齊全了，就等著肉下鍋了。但肉很多，肉質好的就那麼幾塊，所以才搶的這麼厲害。畢竟，大饑荒時代就要到了，不吃飽點兒，容易餓死。”
和尚為難的看著猶如護著幼崽的母雞一般護著烤鴨的道士，又看著肉食全無的桌面，最後沒奈何的抓起水果啃了起來：“好吃的確實很多，但所有人都想要最好的，又有很多人喜歡先讓狼試試水。難啊！”
道士沒接話，繼續和烤鴨搏鬥。
和尚氣極，索性也不再說話，把水果盤端到自己面前，吃起了獨食。
道士的戰鬥力當真不是蓋的，短短几個瞬間就已經是將烤鴨啃得只剩下一堆骨頭。他一臉無語的看了一眼報復心極強的和尚，一不做二不休的把花生米端了過來，開始直接往嘴裡倒，一邊倒還一邊囫圇不清的道：“打狼親兄弟，上陣父子兵。弟弟啊，以後哥罩著你。”
和尚吐出一個果核，瞪著眼睛道：“誰是你弟？我才是你哥！”
道士優哉遊哉的打了個飽嗝：“出家人拋卻紅塵俗緣，六根清淨。”
和尚無可奈何的雙手合十，低頭唸了一句佛號，暗道一聲罪過。
然後等他再次抬頭，就發現道士正捧著一盤水果吃的歡快。
和尚目瞪口呆了半晌，方才是嘆了口氣，雙手合十：“阿彌陀佛，貧僧不和你一般見識。”
說著，他便是袖袍一揮，把那些鴨骨頭全部掃到了孤舟之外。
看著心煩。
“嘎——嘎——”
虛空中忽然傳來不滿的鴨鳴之聲。和尚和道士皆是一愣：這麼孤僻的地方都還有能有鴨子？
旋即道士像是想起了什麼，面色一變，袖袍一揮，孤舟就宛如受驚的野馬一般，一瞬間就竄出去老遠，在天際化為一個黑點，消失不見。
一隻腦袋上頂著鴨骨頭和大包的白色的鴨子出現在孤舟之前所在的虛空中，鴨子的眼睛居然是灰色的，閃爍著人性化的光輝。
“哼，居然還敢抓我的鴨子，小心本座把你們通通變成驢肉火燒！”
虛空中傳來一聲冷哼，旋即鴨子的眼睛便是恢復成原本的顏色。
茫然無措的鴨子困惑的甩了甩頭，將頭上的鴨骨頭甩掉，扭著屁股走開了。
……
劍塵自然不知道自己堂堂一個風度翩翩美少年，居然是被比喻成了油膩膩的肥肉，也自然是不知道和尚和道士的那一番交談究竟對他的命運產生了怎樣的影響。
現在的他，正盯著那份請柬，凝神深思。
此時已是深夜，皇宮之內，劍塵自然也是換下了那一身龍袍，改換成平日裡的裝束。
後天周易秘境，是周王朝開國皇帝周文昌所創，每隔四紀開啟一次，一紀四載，換算下來，也就是十六年。四與十六相會，恰是後天八卦之數。
此秘境沒有別的東西，只有有關於一國氣運的“後天周易輪盤”。
據傳，周文昌於推演之術一途上造詣極深，可以說是登峰造極。而他畢生最為得意的傑作，便是“後天周易輪盤”。
此輪盤非同小可，乃是天階中級法寶，可聚天地氣運，加註一國之身。
氣運，玄而又玄，不可道。而一國之根本，也就是國之氣運。在此元氣稀薄之世，天道不顯，氣運難尋，所以這輪盤才更顯得珍貴。
自家祖宗給自家留有這等法寶，周王朝自然想要獨自佔有。但奈何天地間元氣稀薄，秘境開啟困難，非周王朝一朝之力所能據為己有的。
更何況，後天周易輪盤雖然能凝聚氣運，但卻依舊秉持天地意志。簡而言之，加註不加註可不是周王朝說了算的。
因此才有了這傳送請柬一舉。
西域之外，自然還有很多王朝眼饞這等秘寶，龍皇朝甚至想過武力搶奪。但周文昌推演天道，又怎會不料此先機？這秘境的開啟，必須是周王朝舉國行祭天大禮方能做到。
而後天周易輪盤則是和秘境融為一體，無法分開。想搶？沒門！
所以，周王朝才有瞭如此特殊的地位。
劍王朝是所有王朝之中建立最晚的王朝，上一次的秘境開啟，劍承秋都還沒建立劍王朝呢。也就是說，劍塵將會是第一個踏入後天周易秘境的劍朝皇帝。
這由不得劍塵不慎重。
“還在為秘境的事情憂愁麼？”
清脆的聲音忽然在劍塵的身後響起，那聲音彷彿清泉劃過山澗，聽起來十分悅耳。
劍塵轉身望去，但見得一個身披著紅色衣裙的少女站在他身後。少女那精緻的容顏被一張紅色的薄紗給遮擋住了一半，能夠顯露在外的，就只有那細膩的秀眉和那雙宛如火焰一般的金紅色瞳孔。那雙美眸在眼波流轉間，釋放著動人心魄的魅力。
她垂及腰間的青絲並沒有被束起，而是隨風飄起。在紅色如火焰般的衣裙襯托下，少女身上順其自然的多了一絲謫仙之氣。
她淺淺的笑著，令得這夜色都是瞬間溫柔了起來。
“紅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