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分別(1 / 1)
聽得此言,青年不由得愣住了:“天靈王朝……治安這麼差的麼?”
老羅斜眼看了青年一眼:“你不知道?”
青年搖了搖頭:“我跟著老師學習的久了,都沒怎麼認真出來過。”
老羅點了點頭:“難怪……你是被人罩住了,看不見那些俗世裡的醜惡。”
“這麼說吧,那些經義心門的經義啊,其實也就騙騙他們自己,真正見過人間百態的,哪個會整天恬不知恥的在那裡廢話?”
“不是我說,老羅你這話的打擊面就有點兒大了啊,就不怕路過一個聖人直接把你拍死?”青年打趣道。
老羅冷哼了一聲:“要是真的有聖人,他絕對會先拍死那群不成器的徒子徒孫。孃的,都什麼玩意兒,自己一天天活在夢裡,別人要叫醒他,他還怪別人不一起睡覺。”
“最關鍵的是,這天下芸芸眾生其實大部分都是在夢裡隨波逐流,所以他們就算活在夢裡,其實還活的挺滋潤。”
“這……”青年愣了一下,苦笑著搖了搖頭,“我是不敢這麼說了,如果我老師在這裡,恐怕能拉著你聊上七天七夜。”
“是啊……”老羅惆悵的將自己始終捏在手裡卻一直沒放嘴裡抽一口的煙鍋放在手裡敲了敲,“明白人還是有的,可惜不是死了,就是不敢站出來了。”
“唉……”老羅惆悵的嘆了口氣,旋即卻是自嘲一般的笑了笑,“這年頭,活那麼明白做什麼?前面就要過防衛線了,小哥你去船艙裡藏好,一切有我來應付。”
青年深深的看了老羅,輕輕的點了點頭,回身進了船艙。
不多時,前面的海面上便是泛起了層層白霧,白霧之中,隱約可見披堅執銳的船隊。
待得老羅的小船飄了過去之後,那船頭之上便是傳下來冰冷的聲音:“現在都封鎖海岸線了,你出去做什麼?”
老羅立馬將臉一抹,一臉的欲哭無淚的道:“軍爺啊,你可是不知道啊,自從船隊封鎖了之後,這近海的魚都被撈的一乾二淨了,現在我們這些打魚的,哪個不是得跑的遠點兒再遠點兒才行啊。”
“就這事情,城主府都特地給我們這些漁夫批了官印呢,你看你看……”
老羅說著,獻寶似的從懷裡摸出來一張紙條。
“行了行了,有官印就行,去吧去吧,記得早點兒回來,不然我們也不好辦事。”船頭之上傳來不耐煩的聲音,旋即那封鎖的船隊便是將設在水面上的水寨之門給開啟了。
“唉,謝謝軍爺,謝謝軍爺……”
老羅眼睛一亮,一邊嘴裡連聲感謝著,一邊划著小船一溜煙的出了水寨門。
水寨之門在身後閉合,老羅一邊回頭千恩萬謝,一邊皮中帶穩的將小船以最快速度劃出去老遠。
直到那江面上的白霧全部消失,老羅方才是抹了把汗:“嗨呀,好傢伙,總算是應付完這群流氓了,老羅我先歇會兒再趕路,不急吧?”
“我要是急的話,我就直接託關係找傳送符陣去了。”青年從船艙裡鑽出來,來到了老羅的身邊坐下,對著他比了個大拇指:“有一手啊。”
“那是。”老羅得意的揚了揚腦袋,“不然怎麼吃這碗飯?這可是要命的活計。”
“這倒是。”青年點了點頭,旋即指了指老羅的胸口,“不過你這張官印是咋回事兒?難不成真有能過線捕魚的漁夫?”
“哼,那群尸位素餐的傢伙能有這麼大魄力?”老羅不屑的冷哼一聲,“那就是一張普通的紙,那群流氓只不過是要一個能放我出去的藉口罷了,至於官印究竟有沒有批,誰管得著?反正你當初給我的錢,他們也有一份就是了。”
“難怪老師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呢。”青年嘴角抽搐了一下,“這還真的是長見識了。”
“照你這麼說的話,那以後長見識的還多著呢。”老羅拍了拍青年的肩膀,“話說回來,你這個老師當初有沒有講過劍王朝那邊的事?有關於海軍的?聽之前那話頭,劍王朝的海軍應該沒這麼尸位素餐吧?”
“還真沒有。”青年搖了搖頭,“準確的說,是整個浮雲界的海軍都沒這麼尸位素餐。”
“啥?”老羅一雙銅鈴眼瞪大,“你小子少框我,一個劍王朝能有那素質我信,畢竟都是異端了,難不成一個浮雲界都是異界了?”
“哈哈哈哈……”青年笑的直拍大腿,“要不說你腦子轉不過彎來呢,整個浮雲界就一塊浮雲大陸,連距離最近的海島都遠隔著一個海族,你說他們要船隊做啥啊?養了吃乾飯嗎?”
“呃……”老羅的臉皮微不可查的紅了一下,“好像還真的是這樣……不對,有海族,浮雲界都不組建海軍?”
“實話實說,要不是老師自己學識淵博,他都不敢確定浮雲界有海族。”青年按了按眉心,“浮雲界的海族向來低調,而且存在感特別低,按照老師的說法來說就是沒那個和大陸接觸的必要。”
“所以從元氣復甦到現在,海族一直都只是存在於上古典籍的記載之中,距離現在最近的一次記載還是上古紀元末期,萬界崩潰的那會兒,海族出來響應鴻蒙天尊來著。”
“鴻蒙天尊……我好像有點兒印象。”老羅摸了摸下巴,“以前聽城裡的說書人說過,就是那個用什麼陣法鎮壓了萬界元氣修補法則傷痕結果自己玩失蹤,讓諸天萬界差點兒元氣完全枯竭的主兒?”
“就是這個人,不過你這張嘴還真的是……”青年無奈的搖了搖頭,“人家可是天尊,你就算不知道人家是誰,至少也知道天尊這兩個字的分量吧?就不能對人家稍微客氣一點兒麼?”
“客氣?”老羅翻了個白眼,“要不是元氣復甦來的這麼晚,老子至於到現在還是個煉氣境初期?”
青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在,只能是無語的按了按眉心,而後順手按了按太陽穴。
“行了,不提這個什麼天尊了。”老羅搖了搖頭,“繼續說那個浮雲界……海族在浮雲界存在感那麼低?這不科學啊,海族不素來都是鼻孔看人的麼?”
青年指了指這艘船:“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人家就生活在這海里呢,你就不怕人家一個不高興,直接把你的船給掀翻?”
“海神閣可沒那麼閒。”老羅嘿嘿一笑,“還有,糾正你一個錯誤,海神閣的兩大組成,青鯨族和水蟒族,都是生活在海神島那邊兒,海神閣也正是建在海神島上,而那裡到這裡的長度,可比玄斗大陸的海岸線都要長。”
青年嘴角抽搐:“我這好不容易出來行萬里路,您能別這麼拆我臺麼?”
“不破不立啊小兄弟。”老羅拍了拍青年的肩膀,“你想想,要是我不說的話,你是不是又得等好長一段時間才知道自己錯了?現在我只是拆你臺,到時候萬一直接要你命呢?”
青年呆了呆:“好像還挺有道理。”
“是吧。”老羅哈哈一笑,“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多聽老人言,活得千百年啊!”
“你且進船艙去,接下來我得趕路了。”
“好。”青年點了點頭,鑽進了船艙。
“海風吹千年,不及一曲逍遙嘆啊……”老羅唱著蒼涼的歌謠,划船前行。
海面之上,一葉小舟渡去,只留下陣陣波紋。
……
冰雪在天地之間呼嘯,這天地間似乎只有風雪和冰川。
也不對,在遠處,那還未被完全凍結的海面之上,有著無數的冰山浮動。
在某一座冰山之上,一道身披藍色衣衫的少女身影盤膝而坐,雙眸閉合,周身有著濃郁的血光浮現而出。
頗為奇特的是,這血光並不腥氣撲鼻,也不粘稠如液體,反而是帶著一種虛無縹緲的虛幻感覺。
那血光凝聚之間,隱約可見,是一條蟒蛇的形狀。
但因為其形狀太過於模糊,所以更多的細節無法窺見。
“嗖——”
一枚冰針從少女的身後飛掠而出,朝著冰海的深處而去。
“轟——”
金紅色的火焰光芒一閃而逝,冰針已經消失不見。
“是我。”紅顏足踏冰山,自遠處緩緩而來。
少女盤膝而坐的冰山之後,另一座冰山緩緩的浮動上前。
在那座冰山之上,一道月宮仙子般的倩影佇立。
月梓涵輕輕的掃了一眼紅顏,眸光微閃:“修為又有進步了。”
“只不過是讓修為更加適應這具身軀而已。”紅顏輕輕一笑,“我的狀況,你又不是不瞭解。”
“倒是你,修為愈發的精湛了。之前的那一枚冰針,之前你可用不出來。”
月梓涵嗯了一聲:“畢竟是本體在這裡修煉,這裡還是最適宜我修煉的地方……如果再沒有些進展,那倒也是貽笑大方了。”
“本體啊……”紅顏輕輕的嘆了口氣,“我也是呢。”
“劍塵的第二元神……如果那真的叫第二元神的話……現在正在三線作戰,我的第二元神現在還在替代我坐鎮宗門,免得那群老怪物發飆……”
“那你呢?別和我說,你的第二元神也和我一樣,現在正留在月王朝,不至於讓你的父皇發飆。”
“那倒沒有。”月梓涵搖了搖頭,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神色微微一黯,“我的第二元神,我另有他用……”
“嗯……這麼說吧,現在就連我自己都無法知道我的第二元神在做什麼?”
紅顏的眸光驟然一凝。
月梓涵搖了搖頭:“別擔心,第二元神並沒有誕生自己的意識,與我分割開來,恰恰相反,因為我的血脈的緣故,她即便是分割開來,也只會對我有好處沒有壞處。”
聽得此言,紅顏的神色方才是放鬆了下來:“如果是你的血脈的話……那就沒事了。”
月梓涵嗯了一聲:“不去九龍塔第一層修煉,找我什麼事?”
紅顏沉吟了片刻,方才是道:“洛嫣醒來了。”
迎著月梓涵微挑的眸光,紅顏輕聲道:“之前劍塵回來過一趟九龍塔,那時候你在修煉。”
月梓涵點了點頭:“洛嫣啊……當初確實是個棘手的對手,如果不是因為神秘之地的話,我們沒有勝算。”
紅顏眸光微閃:“此事我知曉,當初你和雲凰二人一同前去,卻都是和劍塵一樣,敗在了她的手中。”
聽得雲凰二字,月梓涵的眸光微微閃爍了一下,但卻是什麼都沒有說。
而紅顏卻恍若未覺一般,繼續道:“但現在,她已經甦醒了,而且按照劍塵當初對她們的承諾,她們可以自行離開。”
“跑不了。”月梓涵卻是淡淡的搖了搖頭,“我之前和洛冰一起在死亡山脈戰鬥過,此人對浮雲界有著極深的感情……或者說對浮雲界的邪修有著極深的恨意。”
“而如今,伴隨著洛嫣的醒來,這份恨意只會更加強烈。”
“所以,她們肯定會想辦法復仇,而藉助劍塵的力量,無疑是一個最佳的選擇。”紅顏一錘定音,“是這樣麼?”
“是。”月梓涵頷首,“而且就算她們不想復仇,知道了木屋世界這個秘密的她們也一定會被劍塵想方設法留下來的。”
“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紅顏低聲道,“如果她們確實是要留下來,那麼聖門那邊……”
月梓涵瞬間反應過來。
她自己是記名弟子,雖然已經加入魔門,但從始至終的聯絡都只有一塊劍塵刻好之後丟過來的聖石令,簡直隨意到不能再隨意,因此她現在都快忘了自己其實也是魔門中人這一個事實了……
不僅如此,月梓涵甚至可以肯定,劍塵肯定也已經忘得差不多了……
畢竟,他們兩個都只是在那邊掛了個號,然後就將魔門拋之腦後了。
甚至於他們都選擇性的忽略了……紅顏這個魔門聖女啊!
紅顏對劍塵的情意是真的,但對於魔門的情意也同樣是真的!
“這個……”月梓涵按了按眉心,她發現劍塵的這個動作很多時候都能起到一個緩衝思考的機會,所以最近也喜歡用了,“得看她們自己的心意,如果她們不願意的話,誰來都沒用,就算是強求,也極有可能適得其反。”
紅顏輕輕頷首:“之後回到木屋世界之後,我會和她們商量商量。“
“當然,這只是順帶。”
“順帶?”月梓涵有些疑惑的望向紅顏,“魔……聖門的事情都能是順帶了?”
紅顏苦笑著搖了搖頭:“不用顧忌的,我們確實是被叫做魔門,聖門也只是自稱罷了。”
“至於順帶……”紅顏挑了挑眉,“這種不確定的事情自然只能是順帶了。”
“那你來的目的究竟是什麼?”月梓涵嘆了口氣,“老實說我真的不想做聰明人,說話太繞了。”
“那我就長話短說。”紅顏溫和一笑,“洛冰和洛嫣要留下來,我們自然得想辦法給他們提升實力。”
“洛冰是冰焰龍雀血脈,所以……”紅顏說話間,指了指月梓涵,又指了指自己,“冰與火,正好合適。”
“洛嫣是仙魔龍雀血脈,我自己就是魔修,而你則是純正的仙修,也恰好合適。”
“合適是合適……”月梓涵沉吟了一下,旋即卻是忍不住點了點頭,“龍雀的血脈並非是一開始就並存,而是先存在一種,之後轉化為另外一種,而後兩者融合,成功融合,方才是真正的龍雀血脈。”
“而現在,這兩姐妹都剛剛轉化為另外一種不久。”
“洛冰由冰入火,需要的是你,而洛嫣從邪修的深淵蛻變成仙修,需要的是我。”
“你的眼光倒是挺準的。”
“我一時之間都分不清你是在誇我還是在罵我。”紅顏搖了搖頭,“這隻要是個人都能知道她們適合什麼吧?”
“不,我是認真的。”月梓涵卻是否定了紅顏的話語,“紅鸞,藍雀……如果換了別人來,即便是真的有我們的修為,沒有我們的血脈,也只能是白搭。”
“劍崎。”紅顏眉頭一挑,“被劍塵稱之為神魔之軀的那一位,其血脈來自於劍塵,而且修為不遜色與我們。”
“最為關鍵的是……此人涉獵似乎非常多,和劍塵追求的至簡截然不同,他追求的似乎是一種至繁的道路。”
“而這種道路,讓他在每個方面都有所涉獵。”
月梓涵按了按眉心:“我可以理解為你是在……嗯……抬槓麼?似乎劍塵就是這麼說的。”
紅顏攤了攤手:“那就得看你怎麼理解了。”
一邊說著,她抬手將兩本典籍朝著月梓涵丟了過去,丟的一點兒沒有淑女像:“唐雪需要修煉的妖族術法,配合我給予她的妖族功法,威能強大。”
月梓涵抬手接過:“好。”
話音落下之時,紅顏的身形卻是已經消失不見了。
月梓涵望著手中的典籍,輕輕的搖了搖頭:“明明有一本是隻有我才需要修煉的人族術法……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
“哈欠……明天晚上你就能到玄斗大陸了,有啥感想的話,就和我說吧,反正也沒有別人聽。”老羅熟練的頂著升起來的滿天星斗生火做飯,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和青年聊著天。
“感想挺多的,一時間不知道從何說起。”青年嘆了口氣。
“那就先別想,過來幫我盯著這個爐子。”老羅指了指旁邊的小爐子,爐子上有一口鍋,“裡面煮著茶葉蛋呢,等會兒要吃的。”
“炸醬麵配茶葉蛋?”青年眨了眨眼睛,“有點兒意思啊。”
“哪裡有什麼意思不意思的,就是想吃了。”老羅蓋上鍋蓋,水還得等一會兒才能沸騰,“你知道麼,這炸醬麵啊,就和我第一天給你做的油潑面一樣,得用寬面。”
“我當時學的第一種面啊,就是刀削麵,那教我刀削麵的師傅說了,這刀削麵啊,用來做炸醬麵和油潑面,那絕對好吃。”
“當時的我把這些都記在心裡,就像我始終都記得我拜師傅為師父的時候,遞給師傅的只有兩顆我親手煮的茶葉蛋,而師父則給了我一碗炸醬麵。”
“今天呢,也是這位老師傅的忌日,我的刀削麵師父的忌日。每年的這個時候,我都吃炸醬麵配茶葉蛋。不過有點兒不同的是,今年有你了。“
老羅呵呵一笑,開始削麵。
要說老羅的手藝還真不賴,那面煮的很有那味兒,配上茶葉蛋和炸醬,青年和老羅都吃的很香。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吃麵,默默的洗碗,安心的回去睡覺。
船終究會靠岸,就像面終究會吃完。
當青年再一次放下油潑面的碗的時候,老羅朝著岸邊努了努嘴:“喏,那邊是一片山林,穿過山林的小路,就是玄斗大陸的天玄城了。”
青年卻沒有立刻起身,只是望著老羅:“你說,咱們下一次再見,還得是啥時候啊?”
老羅愣了一下,哈哈一笑:“有緣自會再見嘛。”
青年點了點頭,終於是起身,下船,來到了岸邊,然後轉身,對著老羅深施一禮。
“哎呦哎呦,使不得使不得,這是做啥子呦……”老羅著急忙慌的就像上來攙扶。
青年卻是起身,對著老羅輕輕一笑:“浮雲界,劍塵,多謝前輩教導之恩。”
去攙扶劍塵的手停在了半空之中,老羅沉默了一下,方才是道:“浮雲界……我會去的。”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之後再見……我就得讓你幫我處理後事了。”
劍塵輕輕的笑了笑:“好說。”
老羅望著劍塵,沉默了很久,終於是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意:“老子在這渾濁的世間走了這麼久,終於是能見一眼蒼天了。”
“小子,再會了。期待你的表現。”
老羅朝著劍塵擺了擺手,小船悠悠而去。
劍塵站在岸邊,擺了擺手,方才是回身鑽入了山林之中。
最後一句話是什麼意思,他自然知道。
遠古有祖神,開闢天地,清輕者上懸為天,重濁者下沉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