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入甕(1 / 1)
白莽山南五十里,數千衣著各異,手持兵器五花八門的人,正悄悄趁著凌晨的天光,向白莽山行去。
各個都是身形矯健輕靈,行進速度奇快。
“噗通…”
突然重物落地聲,從他們前方不遠傳來,在靜謐的環境下,顯得異常的清晰。
隨即故意如此從樹上跳下摔倒的錢寬,也不直起身子,四肢齊動嗖嗖往白莽山竄去。
“快!追上去,不能給他報信的機會。”餘虓手拎畫戟,低喝一聲,率眾再次提速,瘋狂追擊。
他們此來,就是為了弄死凌沺,斷然不能讓他提前知道後跑了。
“咻、咻咻…”
可待他們跑過錢寬方才落地處時,兩側稀稀拉拉的樹上,數十支弩箭攢射過來。
猝不及防下,七八十人被直接射殺,有不少都是被一箭連串兩三人的。
“箕羅重弩!隱蔽!”崔埠安大聲喊道。
這一嗓子出去,這數千人頓時止住衝勢,躲在樹後石後的,趴在下凹的土溝裡的,什麼造型都有,雖是不太好看,也有些散亂,但反應都是極為迅速,而且沒有一點兒嘈雜的聲音。
“繼續前進!別在這多耽擱!”餘虓卻是怒喝一聲,帶著自己的人繼續前行。
數十張重弩而已,且拉弦上箭極慢,對他們可沒有多少威脅,不過在拖延時間罷了,不用這麼驚慌。
“走!”崔埠安和另外幾家領頭人,對視一眼,小心四顧一番,見餘虓已經帶人前行裡許,並沒有再受到攻擊,當下也是帶人快速追上去。
“好戲開場!”一棵大樹樹杈上的凌沺,將重弩揹回身後,看著急切前行的餘虓眾人,冷笑一聲,跳下樹去,帶著五十人,快速向西行進。
距離胡綽來信已經過去五天,他也早就給這些來找事兒的人,備好了大禮。
……
“我們該是早就被發現了。”
很快,餘虓等人便失去了錢寬的蹤跡,且路上再遇兩次重弩伏擊,死傷過三百人。
當下一行人不敢再冒進,有些縮手縮腳,崔埠安找到餘虓,臉色難看道。
“我的人不會出問題。他們即便是提前發現了,也只會是偶然發現我們的行跡,才有了準備。但那麼多東西,沒那麼容易能帶走,他們必然還在山上,不然沒必要一直伏擊我們,他這是遲滯我們的速度,爭取更多時間。”餘虓眯眼冷冷看他一眼,如是道。
此行雖是各大小世家,一起出手,想幹掉凌沺,給阡陌崖一眾點顏色,也報當初各家子弟被傷被殺之仇。
但一路來此,所有路線和補給,皆是由他來安排。
利用他們家過往這些年,私販鹽鐵在北方諸部的人脈,一路皆有人打掩護,得以隱蔽行來。
這崔埠安所言,可不就是在懷疑是他們有人給凌沺通風報信麼。
若非更想殺凌沺,還有用得著他們的地方,他都想直接弄死這崔埠安。
一個崔家旁支,都敢對他大呼小叫,當真不知死活。
“二公子,崔兄,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還是抓緊上山弄死這凌沺要緊。”鄭家家主庶出弟弟,鄭摶,看著餘虓眼中殺意,當即上前道。
崔家與鄭家世代姻親,這崔埠安雖是崔家旁支,在崔家地位卻不比他在鄭家低。
其人武藝高強,崔傢俬兵門客,盡在其手中掌握,上不得檯面的事兒,也都是其一手操辦。
而且他們倆私交也極好,斷不會看著他與餘虓交惡太深,被這廝下了黑手。
不過他也不會明著得罪餘虓,只是和稀泥罷了。
畢竟梁國公府勢大,就算弄死他和崔埠安,崔、鄭兩家,也不能拿餘虓怎麼樣,最多翻臉罷了。
可若非當下有共同的敵人,他們本也沒什麼交情,便是翻臉也算不得什麼,他倆反倒得賠了命,太不划算。
“哼!”餘虓冷哼一聲,帶隊繼續前行。
各世家領頭人,雖然面色都有些難看,但好歹也不是第一天見這臭臉,沒那麼難以忍受,默不作聲間,彼此對視一眼,交換個眼神,就也跟了上去。
白莽山不險也不陡,便是上山速度也並沒有多慢,只是被伏擊的多了,餘虓等人有些謹慎,這才走的慢了些。
“踏踏踏……”
突然山上響起密集雜亂的馬蹄聲,且迅速遠去。
“快走!往北走,那裡地勢空曠,他們追不上我們的馬!”繞路跑回山上的凌沺,扯嗓子大吼一聲。
“不好!”餘虓聞聲,當即拎著畫戟就往上衝,嘴裡還大喊著:“是那雜種的聲音,他還在山上!”
這話一出,其餘各家人馬也不再磨蹭,也不顧隱藏身影,撿著好走的路就往山上衝去。
可沒衝出去百步呢,山上唰唰的落下一蓬箭雨,接著滾木滾石就隨之砸下。
一時間各家人手損失慘重,被砸了個灰頭土臉,僅這一次攻擊,死傷人員比之前那段路上數次遇襲都多。
等到他們緩過神來,再衝上去後,哪裡還有凌沺的人影,雜亂的腳印,直向山北而去。
“蹄印極深,必是攜帶大量重物,他們的戰馬跑不了太久。”餘虓蹲下身子,細細檢視地上的馬蹄印記後說道。
馬匹馱載物重量多寡,蹄印深淺是有區別的,即便這裡土地堅硬多石,有經驗的人也能一眼看出來。
餘虓曾領禁軍馬軍數年,在這方面還是有點兒東西的。
“裡面都是空箱子,且有搬抬重物的痕跡。”很快各家派進山洞檢視的人,也出來回稟。
餘虓默不作聲拎戟就走,其他各家人卻是陷入沉默。
凌沺的影子他們都沒見到呢,就幾近被幹掉了一千人,他們此時是後悔的,也是害怕的。
“你們要想以後只能隱姓埋名,不出現在明面上,那就在這待著,或者滾回去!”餘虓頓足回首,冷言一句,再快步前行。
“繼續吧。”鄭摶嘆口氣,拉著崔埠安跟上去。
事到如今,既然已被凌沺所知,如果不殺了凌沺,他們就等著被報復吧。
凌沺那邊有沒有人看到他們的長相,並沒有所謂。
以阡陌崖一眾的性子,任何可能跟凌沺有仇的人,都會被他們惦記上,絕對是寧可殺錯也不放過。
事已至此,他們其實已經沒有退路。
唯有將凌沺斬殺,再栽贓到荼嵐那些小部族,或者韋吉人身上,才是最好的辦法。
這道理鄭摶能想明白,其他各家人也能。
所以只是猶豫片刻,便又都踏上追逐的道路上。
北邊千馬賓士,煙塵瀰漫,就是他們最好的路標,卻不知也是死亡對他們召喚。
“放!”
餘虓等人北行後,凌沺率兵八百,從西邊藏身之處重新上到山頂。
像夏侯灼那樣,挖一個地下通道出來,時間不夠,這裡的土地也不允許。
但只是挖些淺坑,能夠遮蔽視線,不易被觀察到,還是可以的。
事實上也很成功,餘虓等人的注意力,全部被恩佐帶走的戰馬吸引,根本沒有多向四周仔細探查。
此時凌沺一聲令下,成兩列在山頂上一字橫開的親兵們,四百張重弩一同發出呼嘯。
粗大的弩箭拋射而出,各世傢俬兵便是割麥子一樣,倒下了一片,前路直接被阻。
隨即不用凌沺再下令,第二排四百人上前,舉起搭好箭的重弩,便又是一輪弩箭鋪撒過去。
白莽山北邊是一片坦途,便是山坡也平坦寬闊,沒有遮擋,極為方便騎兵行進,也適合任何人快速奔襲。
可這都不是它此間的作用,在一波波箭矢下,避無可避、逃無可逃,才是。
餘虓等人不過跑出去裡許,還在箕羅重弩射程之內,甚至遠沒有到極限。
而且這還不是全部。
黃寧帶著二百人,手持連弩,殺至世傢俬兵隊尾,兩支百人隊相互配合。
一隊射空了箭匣另一隊上,交替輪轉沒有間歇,隔著三五十步的距離,瘋狂攢射,讓敵人連靠近他們的機會都沒有。
箭矢密密麻麻插了一地,屍體也倒下了一層層,黃寧他們向前推進,都有些絆腳。
“這玩意兒真猛!”凌沺身邊的吳犇,端著手中的重弩,看著眼前的戰果,不由咂舌道。
“不猛我死氣白咧的弄它?”凌沺哼哼道。
這一千重弩、兩千連弩,可是好不容易才從大大爺那弄來的,原本只是看著眼饞,沒想到這麼快就派上大用場了。
“餘虓!你改名叫餘狗算了!怎麼我每次看到你,都是這狼狽的野狗樣子!”凌沺哈哈大笑的叫喊起來,使勁奚落餘虓。
不是單純嘴賤過嘴癮,而是他怕餘虓嚇跑了,在激他。
“你給我死來!”
餘虓的人跑在最前面,第一波重弩的攻擊,就是奔著他們來的,死傷極為慘重,本就怒火中燒。
此刻聞聽凌沺的奚落,想起自己自從遇見他,便沒有一次順遂,往日威風盡喪,更是悲憤交加。
是以其當下不管不顧,一邊躲避撥挑箭矢,一邊向著凌沺衝去,口中發出陣陣怒吼咆哮。
凌沺這些親兵,畢竟訓練時間短,即便身經數戰洗禮,個個悍勇無畏。
但是吧,讓他們拉弓端弩,成片的把箭矢攢射出去,這沒有問題。
可讓他們當神箭手,能把箭矢集中在一人或幾人身上,精準的射殺,那就有些難為人了。
所以幾輪攢射,敵人數量銳減以後,他們以弓弩殺敵的效率,就大大降低,別說餘虓,便是他們各家帶來的這些高手,應對起來也輕鬆了許多,有不少人開始向著北方逃散。
當然跟著餘虓向山頂殺去的,也有不少。
畢竟山頂的凌沺,是他們此行的最大目的,一幫死士似的傢伙,沒那麼容易放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