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隆彰帝的應對(1 / 1)
接連兩日聖旨到府,可謂是恩賞深厚。
但要是先賞後罰,可就不是好事了。
最起碼在大多數人眼中,凌沺這是親手把自己在隆彰帝哪裡的好感,給敗壞乾淨了。
可實際上,明眼人看來,這不過是消弭整個事情的影響,處罰甚至反而是對凌沺恩寵再盛的表現。
乃至於很多人仔細琢磨下,就連對凌伯年的重罰,其實也非是壞事。
“哥~你和爹都被重罰了,你怎麼還樂得出來啊!”
且不提別家人如何作想,看完新家,就跑回公主府的凌睿,晚飯時候看著凌沺一副笑呵呵的樣子,嘟起嘴來。
父親被削了官,貶去伊吾郡當縣令,那裡可是邊地,而且還是個下縣縣令,一下不知道被貶了多少級,說一擼到底都差不多。
想想父親日後就得在漫天風沙、天氣苦寒的邊地小縣,管著一縣千八百戶人口,穿著破衣爛衫、變得面如砂石,小丫頭嘴一癟,就要掉眼淚了。
心裡頭後悔的不要不要的,恨死自己今天找茬的事了。
“把你那金豆子往回收收,這又不是什麼壞事。”凌沺輕敲了一下她腦殼,給她說起其中道道來。
在他看來,隆彰帝這次真挺厲害的。
先說凌伯年吧,貶去伊吾郡左伊縣為縣令,正四品上的吏部侍郎,變成了從七品上的下縣縣令,看似貶的挺狠。
畢竟凌伯年是狀元出身,這輩子官職就沒低過六品去。
但實際上呢,卻並沒有真的斷其仕途,貶為白身,仍有升遷回來的餘地,凌伯年才四十出頭而已,年歲還多著呢。
而且此番隆彰帝動作極快,根本沒給朝中大臣反應的時間,將吏部主事之責,交由禮部尚書崔清代領。
有燕州之事、姜家之事在前,絕大多數人都覺得北地望族各家,會成為隆彰帝打擊世家門閥的第一刀。
沒曾想隆彰帝卻是反而重用,直接給了個巨大的甜頭。
這會很大程度,安穩一下北地望族各家的惶惶情緒,讓他們平靜下來。
而且這代領,總不是長遠之事。
一旦確實由崔清遷任的話,禮部就又空出一個尚書之位,對這個一直是北地望族視為囊中之物的禮部,他們自不會放棄這個主官之位。
而吏部尚書職責之重,以及這也是北地望族,在朝堂再開疆拓土,增加權勢和影響力的大好時機,他們也同樣不會輕易放棄。
這就把北地望族各家,架在了火上,不論其他何人有意這個位置,都得跟北地望族一系官員先碰一碰。
而吏部侍郎之位呢,則由吏部本部司郎中升任,其同樣是京兆世家出身,他們這一系算是得到補償,沒有失去什麼。
當然這麼說,看似跟凌伯年也沒啥關係了。
可重點其實就在這裡,而在這之前,就得說說大璟朝中的大致局面。
僅以六部來說,江南士族基本掌握戶部、工部;北地望族掌握禮部;京兆世家掌握吏部、刑部;雍州門閥掌握兵部。
在這六部之中,大體都是他們這一系的人各自報團,各級官員,都是他們各自的自己人,雖非一家、也各自爭勝,但卻一致對外。
若是吏部主、從之官都換了其他派系的人,那還挺不好辦,但留了一個,哪怕是個侍郎,京兆一系對吏部的掌控都仍舊存在。
不至於把崔清全部架空,可崔清也得有很多妥協。
凌伯年不僅是林佑芝這位京兆一系的領袖所看重之人,也是隆彰帝很看重和信賴的一位重臣。
此番雖遭貶謫,但只要其好好在左伊縣任滿一任,穩當這數年時間,考評之後再重新獲進,並不是難事。
到時候上有聖意、下有京兆一系官員出力,便是誰常任吏部尚書,這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而凌伯年呢,則先已經為自己的所為付出了代價,將此間之事消弭,只要在任上,做好自己的本職,來個兢兢業業苦練心智,再傳些不錯的名聲、風評,仕途重回正軌,也不會多慢。
除此之外,還有一點則更為重要,那就是雍州其實才是隆彰帝想下手,且已經切實付諸行動的地方。
他這幾年會往雍州派遣大量心腹,以保雍州安穩,凌伯年從這方面來說,其實也是個十分合適的人選。
從其被派往的位置,就可以很明顯的看出,隆彰帝對其是寄予厚望的。
伊吾郡地處東西通行之要衝,此地不失、無恙,雍、涼二州地域聯絡便不會有失,可謂是大璟西北之咽喉。
然後凌沺自己呢,罰的也不輕,直接罰俸十年,劃給了凌伯年,還從侯爵封邑劃了八百畝永業田給凌家,以償生身之恩。
然後送來一大堆書籍,都是禮教之類的,讓其閉門學禮,改狂悖蠻氣,為期半年。
實際上就沒啥大損失,被罰的這些,現在在他這裡,也就九牛一毛,不當個事。
但後患也算全部除去,今後凌伯年也好,凌家那些人也好,就徹底跟他沒任何瓜葛了,誰也別拿這個說事。
“……放心吧,左伊那邊有邊軍,沒什麼危險的,他不會有什麼事,過幾年就回來了。再說了,那邊瓜好吃人好看的,我還想去呢。”凌沺說著說著就沒溜了起來,被母親瞪了一眼,被胡綽掐了一下。
“閉府半年也好,朝堂、京畿,是非太多,你還小,能不摻和還是不要摻和的好。”冷綺文言道,眼中落寞和追思一閃而過。
當年的冷家,何嘗不是煊赫之極,可結果,卻都成了一塊塊冷冰冰的靈位。
“我長得像舅舅麼?脾氣也像?”凌沺見狀,想起這些事,遂問了起來,瞭解一下,這個他很好奇。
“很像!哪裡都像!”冷綺文看向兒子,狠狠地點點頭,她看凌沺,是越看越像自己兄長。
不僅是長得像,就連脾氣和處事,也都很像。
當然,更像的是她父親,凌沺的外公。
“我像母親,你們長得倒都像父親。”冷綺文看著一對兒女,輕聲言道。
隨即她給他們講了冷家的過往,從大璟開國講到兄長戰死。
冷綺文的幼年經歷,和紅娘相似,都是很小就隨師父學武去了,少在家中。
二十多年前,聞聽兄長和一眾家族子弟全軍被圍,才急忙帶著召集的數百武人趕往戰場。
最後就是連她在內,鏖戰三日,幾乎全軍覆沒。
靳瀟憑著超絕輕功,將重傷的她救出,帶到了兩青山地域,最後安置在青山縣。
“所以娘就和爹認識了?”凌睿的關注點和凌沺完全不在一起,其當先發問,凌沺只能嚥下話去,只是眉頭有些微蹙。
“嗯。他年輕時候是個很好的人,古道熱腸,心有家國大義,亦有俠客胸懷,我在青山縣養傷的那一年,他經常被打的坐都不敢,卻還堅持來見我,跟我說著他的滿腔抱負,說著他請武侯們喝過酒,還累的半死,把我背去聆風谷,一塊敬杯酒。”冷綺文只以為兒子不願意聽,是以草草講幾句,打發了女兒便罷,沒有細說。
“聆風谷?”凌沺挑眉道,有些驚訝。
“嗯。護我北上的,多半都是阡陌崖子弟,他們是真正的俠士。”冷綺文點點頭,言語仍有濃濃感激和敬佩之意。
“那這麼說來,當年聆風谷一戰,其實是與冷家軍一戰呼應,若沒有聆風谷一戰,腹背受敵的是冷家軍?”凌沺喃喃再道,他覺得好多事,怎麼牽扯越來越多,越來越讓他迷糊。
“嗯。沒有阡陌崖上下拼命,冷家軍抗不了三天,大璟右翼也會被破,那一戰勝負難定。但冷家軍原在中路,為什麼被突然調往右翼,導致被奈古大軍途中重圍,我就不得而知了。”冷綺文點點頭再道。
“嗯。”凌沺點點頭,沒有再說話,心不在焉的吃著飯,他覺得這裡面的事有點多,有空還得跟大大爺嘮嘮。
“師父他們和婆婆以前是舊識嗎?”胡綽悄悄捂了下臉,掩去臉上尬色,好奇道。
實際多半就是為轉移話題,畢竟她可是雍虞羅染的女兒,真較真,她們婆媳是大仇人啊。
“我那時候才十五六歲,江湖上初出茅廬都不算,他們卻早已是江湖一方巨擘,怎麼會認識。我北行途中偶然遇到,得他們援手而已。”冷綺文搖搖頭。
“那,娘啊,爹見你一面,回家都捱揍,你們怎麼會成婚呢?”凌睿又是插起話來。
此間一共四人,關注點沒有一個在一件事上的。
小丫頭當然更感興趣父母的事嘍,對其他的可沒興趣。
她還得給父親當說客不是,多提點他們以前的事,有好處的。
“師父生前,是北地極負盛名的女冠,很有聲望,你爹偷偷離家月餘,去把她老人家找來做主的。不然凌家何須怕我,處處防備,不敢讓我得知沺兒之事。”冷綺文哼道一聲,滿是歉然之情,看向凌沺再道:“也怪我自己,因家族兄長之事鬱郁,兩耳不聞外事,竟是輕易信了他們的鬼話!”
“都過去了。”凌沺笑笑,搖搖頭。
青山縣一帶,對他的議論,也是在凌伯年中了狀元,舉家搬離之後,她又上哪去聽呢。
至於凌家上下,誰沒事談這事?凌伯年再愚孝,也是對他自己爹,其他人還能真沒點兒忌憚,去揭他的傷疤?
這也是他能理解母親的點,不然他又豈會這麼容易放下。
“師祖是誰啊?很厲害嗎?”凌睿又嘰嘰哇哇問起來。
在她眼裡,爺爺可蠻橫了,連林爺爺面子都不怎麼給,會怕個女冠?
“江湖人稱嚴霜仙子,當年也是躍鯉榜名列前茅的人物。後雖在江湖上鮮少露面,但道法精深,且出自名門,常被請做法事,與北地各族和一些官員都有交集,頗受尊敬。”冷綺文避尊者諱,沒有直說師名,而是說出其早年江湖稱號,簡單介紹一下。
凌老頭對林佑芝不怎麼怕,是因為林佑芝雖為國公、尚書令,但素有君子之風,不會怎麼樣他。
但冷綺文的師父就不一樣了,女人護犢子,還跟你講理?
這方面她做的不好,她師父卻是做的很好。
無論個人武藝,還是人脈,想替徒弟出氣,可都不費力,也付諸行動過。
“噗!”聞聽母親所言,凌睿是恍然點大悟,還有點兒崇拜。凌沺卻直接一口菜噴了出來,差點兒沒嗆死。
“紅娘那丫頭,是您師侄。咱家這關係,可真夠錯綜複雜的。”見都看向自己,凌沺攤手回道,覺得有些狗血。
他就納悶了,北地這麼大,人也那麼多,咋就扒拉扒拉,居然都有點牽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