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突圍(1 / 1)
“葉護!”
哲赫查哈御馬騰躍,但是被盾牆狠狠撞倒,精良的戰馬被一柄柄刀矛捅成了篩子。
他連忙一個驢打滾向後方滾去,同時向被困在陣中的凌沺大喊一聲。
疊山陣不是什麼新鮮的軍陣,是梵山承襲數百年的成熟戰法。
他在烏山騎為後備的時候,也曾學習過,對之很有些瞭解。
天門關屹立在此百餘年,再往前爾瑪族在這片土地上生存、馳騁的時間更長,他們對這套梵山著名的戰陣,從來都不陌生。
甚至天門關西南邊軍,也有類似演化的步卒戰陣。
也正是因為了解,他才知道,想要破出這個戰陣有多難。
疊山陣並非專困一人、一敵所用,而是大軍對壘,以守為攻困敵滅敵,以己身少數損失,困殺大量敵軍之用。
最璀璨的戰績,是梵山軍,曾以三千之數結成疊山陣,圍殺當年與大魏對峙數十年的南隋鐵騎兩萬餘,將之全殲,而自身折損僅兩千之數。
雖然戰損也高達近七成,卻做到了殲敵十倍,而且是以步卒對抗騎兵,算是梵山戰爭史上的極其絢爛的濃重一筆,名噪一時。
如此流傳久遠,善於困敵圍殺的成熟戰陣,專於以少勝多的經典戰陣,而今只困凌沺一人,他又怎能再得生還!
是以哲赫查哈這一聲喊出,其實有些悲苦。
他跟凌沺自然沒有多深的感情,但凌沺也是他真心折服的人,想要誠心追隨的人,心中自是悲痛。
而比之更多的,則是嗟嘆自己命歹,每次想要拼搏一番輝煌的時候,都早早夭折,無疾而終。
簡直可憐可嘆。
“別嚎了,他還沒死呢!”這時蕭歡率隊殺至哲赫查哈身後,半藏與內圍的那些烏山騎,嘣嘣放出兩輪箭矢,擊打在大盾上咄咄作響,雖然沒能斃敵,卻也是把哲赫查哈身周敵軍攻擊逼退,再喊道:“上馬!不然你先死了!”
哲赫查哈雖然心下嗟嘆悲苦依舊,卻也不想掛在這,當即拉住朗遊遞過來的手臂,滾爬起來,躍上馬背。
“三段射,左翼突圍!”被圍困在內的凌沺,此時也向外大聲暴吼道。
他倒是並沒有哲赫查哈想的那樣,已成砧板魚肉。
圍困他一人,其實比多圍困些人在內,反而對他是有利的。
很重要的一點,他不用有任何顧慮,舉目皆敵,殺就完了,不用怕砍錯了人。
而且空間狹小,甚至在變的更小,以他的武藝和身法,尚且還有些騰挪閃轉的餘地,可那些梵山軍士遇上他,那可就別想著躲了。
而且隨著交手,他也發現,疊山陣其實更善於對付騎兵。
只要敵軍騎兵衝進陣中,那鉤鐮槍似的刀矛,上可劈砍,中可突刺,下面直接勾劃馬腿,亂刀一出,戰馬腿斷栽倒,會被直接刺中馬腹等要害,快速斃命,而馬上騎兵,瞬間難保平衡,也無外乎一個被挑刺斬殺的下場,慘些的甚至會從盾牆栽倒敵陣之中,直接被凌空亂刀刺殺。
對步卒自然也可如此,下劃腳踝,中傷腰腹,上斷頭頸,也極富殺傷力。
但若遇同樣持盾步卒,效果便會銳減,甚至以同樣方式應對回去。
在雙方精銳程度一樣的情況下,這疊山陣對步卒大軍的作用,沒有應對騎兵是那般顯著,以少勝多的效果,會大打折扣。
所以,無論蕭歡本身有無相救他的意思,他都會如此下令,命其退去,以免這些烏山騎陷入死地。
至於他自己,還能撐一會兒。
而且,這疊山陣雖然確實不俗,真被徹底圍困在內,他也得掛。
可起碼現在沒有,還需要一些時間,而這個短暫的間隙,他也足夠去做一些事。
這些梵山軍士要是隻圍一面,或者再多一些,他也只能認命。
但是千餘人,還四面分散,這般層層堆疊,每一圈戰陣,都需要數十近百人,他們又能疊上多少圈?
是以,凌沺在跟他們比快,看是他們先徹底將他重圍在內,難以邁步揮刀,還是他先層層以點破面,殺出重圍!
“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凌沺口中高聲朗喝,手中長刀連連揮動。
何止是十步殺一人,那是一步十殺,刀刀斷魂,片刻間殺空身前衝上數十敵,斬斷一根又一根刺來刀矛。
儘管有些喘息,胸膛起伏逐漸劇烈,卻是心中酣暢淋漓之極。
在其餘敵軍殺至之前,兩柄長刀並做一處,腳尖挑起一柄只剩前半段的刀矛握住,猛的勾在面前一張大盾之上,陡然發力拉動。
一身澎湃巨力,洶湧而出,這面大盾被他直接拉了過來,盾後足足三人,被一併拖出,齊齊栽躺在地,三雙腳在地面劃出一道明顯的劃痕。
凌沺右手捏著雙刀直接劃了出去,三顆頭顱頓時拋飛而起。
‘鏘啷’聲詐現,胡古休慕那柄環首刀被凌沺歸入鞘中,凌沺一手持盾,一手拎著昭陽刀,直接衝向盾牆那即將再次閉合補上的缺口,大盾來路,直接將之撞開。
而後全然不顧左側之敵,盡靠一面大盾上下抵擋,一道道匹練般的刀光,不斷且迅速的揮灑開來,帶起一縷縷炫目的華光,並不與那些攻來兵器交擊,而是一次次先行而至,恰到毫釐的將之避開,斬殺那一柄柄刀矛的主人。
這並不是他以往的潑墨刀法,而是有很多司徒彥璃琉璃刀的影子。
雖然司徒彥璃這便宜師父,沒親身教過他,可他這等武人,且悟性本就極高,倒也沒差什麼。
這東西說白了就是個發力方式的區別,有些就是擅長短促爆發,有的擅長留力轉圜,有的擅長髮揮出更大的力道……
而琉璃刀,練的就是如何去更快的出刀,真正的精髓反而不在刀法招式,而是在於對對手如何出招,以及出招快慢、落點漏洞的一個預判,然後才是怎樣更快一步,把刀送過去,或抵擋或殺敵。
刀招他上手很快,這得益於雀籠三年的廝殺和訓練,也得益於武辛決的包羅永珍,讓他練習起來並沒有區別於以往發力不同的不適感。
戰鬥中的預判,同樣也是他三年廝殺練就的一份本能,與碧落一戰更是所獲極多。
如此,雖然得到琉璃刀刀譜的時間不算長,他卻已得幾分精髓。
與那些蜀州高手交戰一場,更是再有所得,強壓之下,體悟良多,愈發精善,‘霄漢’一招,也是脫胎於此。
至於出招像不像,反而並不重要,只要發力的方式對了,出刀更快了,那就是對的了。
一應招式的套招,只是便於更流暢去練習如何發力出招,更便於將之牢記在心,最終的目的都一樣,在日復一日的不斷習練中,將所有發力的技巧和方式,化作自己的本能,在需要的時候,甚至可以不用去想,直接下意識的用所學中最合適合理的方式,將之有效的用出。
能達到這個地步的,有足夠的力量、速度等,能將之有效化為攻擊力,這在江湖武林,就可謂是一流高手了。
至於凌沺,他已是當世最頂尖的一小撥人之一,將一些技巧融會貫通以後,自然上手極快,加之他所學頗多,一柄昭陽刀在手,臨陣刀法變化之精妙,還要更勝司徒彥璃一籌。
別說一些尋常軍士,就是一流高手,現在的他全力出手,也少有人能擋下一刀。
只是跟正宗的琉璃刀相比,還是有些差別,看上去沒有那麼輕鬆寫意,而是狠辣兇蠻,出刀力量更大,但也更耗費體力的多。
現在就說他能穩贏便宜師父,那也未必。
不過當下爭分奪秒的破陣,那倒是再合適不過。
只見凌沺前進腳步雖然不算多快,但只是認準了一個方向,當下也是頗有去勢難阻,所有意圖阻攔之敵,都成了刀下亡魂,鋪就一條血路。
“左翼突圍!”蕭歡聞聽凌沺喝令之聲,再看到這一幕,當下半點糾結遲疑都不需要再有,當下率軍向右翼衝去。
他們和梵山軍交手次數太多,他們能看懂對方旗語,對方其實也能聽懂他們的號令。
平常也就算了,大戰之時,雙方都會提前準備,重新安排自己的旗語和鼓號傳令方式的。
當下她其實也是習慣性的以為,凌沺是在聲東擊西,所以並沒有言行一致,而是直接衝向了右翼,向北突圍而出。
“葉護好像不怎麼了解這邊情況。”哲赫查哈馬背上夠著望去,苦笑說道。
“大爺的!”蕭歡聞聲恍然,直接爆了粗口。
可也顧不上了,此時他們前路梵山軍已被衝亂,可後邊已經有梵山軍穩步圍堵過來,現在調頭再給這一邊的梵山軍準備時間,那他們也就被包餃子了,馬速一滯,誰也別想再突圍出去。
“殺!”蕭歡回頭快速一瞥,暗道抱歉,暴聲喊殺,帶著人繼續向北方衝去。
臨陣最忌猶豫不決左右搖擺,即便錯了,也沒有給她更改的機會,否則,那就是在帶著麾下所有人送死!
凌沺這時候也就沒閒心再四處亂看,不然也得滿臉懵逼加破口大罵。
好在他也沒打算跟他們匯合,只是想讓他們離開,這當下也算錯有錯著,他們兩個方向突出,也算互相襯映,為彼此吸引敵軍注意力了。
而恰逢此時,呂摯等數人殺至,沿著蕭歡等人破入敵陣的路線,從蕭歡等人身後追擊圍堵之敵側面,突入敵陣之中。
整個戰場,一時越發混亂起來。
……
“稟蕭帥,梵山大營正在集兵!”天門關上,有遊騎快馬而回,急聲稟告。
“傳令烏山騎全部出動,不入戰局,匯同城外遊騎,一併前壓,敵軍但敢離營,破其先鋒,突入敵後,毀部三十。”
“傳令全城將士,擂鼓備戰!”
蕭無柯面色不改,連下帥令。
“無寂,你親自走一趟,必要時,先敵一步參戰。”隨即蕭無柯再對呂燁道。
“末將得令!”呂燁再看了一眼瞬息萬變的戰場處,利落領命,快速下城出關。
“兩個時辰,敵軍纛旗不倒,即刻點燃狼煙。”蕭無柯再對柳雎道。
柳雎肅然領命。
片刻後,一員員邊軍戰將登上城頭,盡皆一言不發,緊盯戰局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