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陣前鬥將〔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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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璟的天門關,阿穆那人口中的阿庫那山口以西的這片地域,其實有它自己的名字,叫曦虹原。

在大璟看,這裡在落日時,諸方漸沉黑夜中,唯獨這裡還會有一抹殘留的紅霞,穿過山口,畫下一抹溫煦的赤紅。

在梵山地域看,整片大地朝陽未起之時,這裡亙古以來,都會率先灑落一抹嶄新的晨光,宛若虹橋,也好似開天之耀。

可漸漸的,因為這裡獨特的地理位置,使之成為了兵家必爭之地,為自然的瑰美和燦爛,增加了太多的血腥和黑暗。

曦虹之名,漸漸無人談及,原本的聚居地,幾近成了無人區,只淪為爭霸廝殺的戰場。

此刻在這片古老的原野中心,再次有大軍相對列陣,卻不是為了彼此廝殺,而是為了僅僅兩人的交鋒助威。

梵山一方,三萬阿穆那邊軍列陣,五千騎兵落在陣中正前方,左右兩翼各五千持刀矛大盾的精銳步卒,其後是中軍三千重甲所在,兩者之間弓弩手、長矛手,各有六千之數,前後一字橫列數重。

大璟一方,人數遠沒有那麼多,天門關西南邊軍所部烏山騎三千人整,正面成箏形衝鋒陣列,左右兩翼各有遊騎兩千之數,如此而已。

曦虹原整體地勢西南高而東北低,極為平坦,似無一絲起伏,事實上包括天門關轄地,也是如此,聰凌沺他們踏上這片地域,直往天門關行來,便是一路向上坡在走。

這個坡很大,大到有二百丈左右的落差,但這還不是盡頭,從天門關開始到梵山邊軍駐紮之地,仍在向上走,落差更是有近三百丈,前後相加愈千米還多。

不過距離倒是也長,坡度也就不算多大,不太明顯,也沒有太多高低所處不同的優劣勢可言。

反倒是這片平坦的原野,極其的適合騎兵交戰。

此時的兩方人馬,雖然都已知是一場賭鬥鬥將,卻也不止是列陣助威,各自擺出陣列,皆是在預防著接下來有可能的戰鬥。

唯獨那些被凌沺放回的梵山軍,此刻正被那三萬梵山邊軍圍在當中,恍然無知,還在暗自竊喜和放鬆。

“有無把握。”大璟一方眾將列陣在前,呂燁向凌沺問道。

他沒有在意梵山一方若是輸了,是否會履行賭約,真的自己出手殺了那些放回去的梵山軍。

他在意的,甚至都不是凌沺能不能勝,而是凌沺會不會掛。

乃至於他自己,都想要替凌沺出戰。

可他也知道,自己並不是千喀邪的對手,調兵遣將,他自問不輸與人,可這個武藝麼,有時候也不是槊靠努力和勤練,就真能人人都成為頂尖高手的。

雖然他也不差,可他和蕭無柯加起來,也就才能和千喀邪打個平手。

不是估計,是真的打過。

當年蕭無柯剛成為西南邊軍統帥,他還尚只是個新嫩,千喀邪也還不是梵山邊軍統帥時,他也是心高氣傲的主,想要斬殺了千喀邪這個敵軍強將,主動襲殺了對方一次,卻是被揍得挺慘,最後蕭無柯親率烏山騎來援,兩人同戰千喀邪,烏山騎大破千喀邪麾下精騎,才將之殺退。

雖然他沒有任何輕視凌沺的意思,卻其實並不真的就多看好凌沺的勝算會有多高。

“勝他好說,不殺而勝,不容易。”凌沺也是面色沉凝。

只是倆人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呂燁聽得這個回答,也是無語至極。

“查哈,你迴天門關,叫上其他人,若他們反悔,不用等我通知,趁對峙之時,快速西進,沿山而行,燒殺搶掠任你們施為,沿路不要遲滯停留,快速前往白帝關,會有人接應你們。”凌沺卻是沒管他,或者說根本沒看他,而是直接對哲赫查哈下令。

“是!”哲赫查哈也不廢話,直接陣前打馬離去。

“蕭歡,帶你所部百騎,護行十里,不可讓敵軍有截殺阻攔之機。”隨即凌沺直接把山河劍往蕭歡那一扔,再下令。

“是!末將領命。”蕭歡這次也是利落應下,而後看了凌沺一眼,有些不太習慣。

其他人也是一樣,此刻都不由自主看向凌沺。

此前他們所有人見到的,都一直是吊兒郎當嬉皮笑臉的凌沺,說實話,除了其衝陣廝殺時的勇武,很讓他們反感,尤其那什麼都滿不在乎的態度。

可此刻的凌沺,與此前截然不同,會不自覺的便讓人攝於他的威勢,有種在面對蕭無柯時的感覺,甚至更甚一些。

就好像他就是一個絕對的中心,從容不迫、威嚴無比,卻又讓人覺得可以極其的安心。

“呂帥,此間不戰。”凌沺對此似無所覺,看向呂燁道。

“是!”呂燁也是下意識的領命一聲,隨即咋舌,微微搖頭。

然後心中拿蕭無柯和凌沺,對比了一下。

而後發覺,蕭無柯尋常不苟言笑,讓人覺得很嚴厲,雖也讓人極為信服敬畏,卻其實並不霸道凌厲。

而凌沺,方才的神色同樣不凌厲,但卻有著不容置疑的霸道意味,那一眼看來,似乎給人一種,你敢多說一個字,就會人頭落地的感受,壓迫力極強。

“可願揚名。”凌沺又看向呂摯幾人。

幾人皆是一愣,點點頭,不明所以的看向凌沺。

“此間之事,今日後將遍傳兩國疆域,陣前斬將,讓所有人記住你們。”凌沺抬手往前方一指。

或許他們這些人,在此地已經頗有名聲,可也僅限此地。

在大璟日後對梵山的計劃中,這不夠。

他們得讓整個梵山的人都知道他們,想要幹掉他們。也要讓大璟人都知道他們,知道此地還有戰事,還有人在不斷浴血殺敵,壯揚國威。

算不得是什麼好事,他們將是一杆豎立在戰場的旗幟,會有無數敵人想將他們砍倒在地,他們以後的每一次出關,都將有更大更多的危險,明槍暗箭都會有,將比現在的處境,險惡的多。

卻也可以說是好事,他們會是璟人眼裡的英雄,會快速有一個個戰功,會飛快的一次次受到封賞、加官進爵。

只要他們不死,必會成為大璟閃耀的將星。

“考慮清楚,很危險,卻也很有挑戰,更有意義。你們若是撐得住,天門關面臨所有問題,都當迎刃而解。”呂燁深深看了凌沺一眼,肅聲對一眾年輕將領說道。

他和蕭無柯,本來確實有意讓凌沺當個出頭鳥,當一把外來的刀,幫他們砍去一些麻煩。

可凌沺此舉,雖然與他們不同,但能得到的結果,卻是一樣。

呂摯這幾人裡,有中原族裔,有爾瑪族人,也有其他小部族人,與其看現在他和蕭無柯這輩人,不如看這些年輕人的。

天門關日後誰來掌管接任,自可從他們的表現來定,也更為公平。

這份公平,盡靠他和蕭無柯去做,很難給出。

可此時凌沺的這個方法,這個公平,將是由大璟來給出,他們只需要去做一些事情確保這個公平就可以,壓力不在他們身上,反而是哪些可能有些想法的人身上。

他們真的還敢有什麼想法麼?

即便有,他和蕭無柯的刀落下時,也將不需要有任何顧慮。

至於不在這裡的年輕將領,各家子弟,還有很多,那又如何。

這個先機是因為他們自己而來,他們自己不出關一戰,戰場上若沒有那般選擇,便也輪不到他們。

此前選擇了飲酒看熱鬧、悠閒逛大街,現在失了先機,自也別怪旁人。

“不止此地,這裡的事告一段落,聖上可能會調邊軍入境內郡縣各處,各邊關也將迎來輪調的他地府軍,機會不少,問題更多,自視清楚,不要屆時出了差錯。”凌沺再道。

話中流露出的一些訊息,卻是讓得呂燁相當無語。

顯然,若沒有呂摯幾人之前所為,這傢伙根本不想告訴他們這些事。

他們是知道很多事,可是卻也最難得知那位聖上的種種態度和想法,沒有實際接觸,更沒有多少了解,他們其實無從去揣摩聖意。

畢竟而今的聖上,與以往幾代大璟皇帝都不一樣,與歷朝歷代的皇帝都不一樣,不能以常理去揣度他的心思,想借鑑都難。

更顯然的,凌沺特麼的知道很多,而且不是猜的,是隆彰帝親自授意的!

哪怕隆彰帝授意的是多種可能,決定權卻是在凌沺的手中。

這傢伙才是在這裡親身經歷的,一切回稟和判斷,將以他的主觀感受和意願來定。

換言之,他其實是左右隆彰帝最後如何決定的相當關鍵的所在。

思量片刻這些事,呂燁試探道:“聖上是想借梵山練兵,同時以精銳邊軍,更快結束境內之事?”

“有這個可能。而一旦真的如此,更是在刀尖上行走,越發需要一些有能力和魄力的人。”凌沺不點頭也不搖頭,回答的模稜兩可,卻也再多說了一句。

事實上,他也沒法給出多絕對的回答,呂燁同樣也不需要,現在這些已經相當足夠了。

足夠他們更清晰的知道,天門關將有怎樣的變化,該做怎樣的取捨和決定。

“那便末將替侯爺取個頭彩!”呂摯這時也聽明白了,先前因為只能旁觀,而沉寂下去的戰意,再次騰起,自信一笑,眼綻精芒。

“可。”凌沺微微點頭,傳令擂鼓助威。

呂燁看了一眼兒子,儘管有些擔憂,卻是沒有阻攔。

咚、咚、咚……

大璟這邊戰鼓隆隆擂響,呂摯一身銀甲,身騎白馬,手持銀槍,英颯前奔,來到那兩面戰旗插立處十步駐馬而停,戰馬前蹄被高高拉起,一聲暴喝隨之傳開:

“大璟邊將呂摯,爾等何人前來受死!”

聽聞戰鼓擂響,本想前去迎戰凌沺的千喀邪,見來人並非凌沺,蹙眉看去,便是聞聽此言,瞭然對方之意。

雖然不是原定計劃,卻也任由此事,古來陣前鬥將之事鮮見,此間既開,先來幾場暖暖場也好,他們這邊想戰、憋悶之將,可比對方多的多。

而且這樣一來,對他和凌沺之戰,也是有些影響的。

哪一方得勝,都是會士氣大振,氣勢更盛,輸得,要麼垂頭喪氣,要麼心懷憤怒,越戰越勇。

倒也不失為一個削弱對手,和提振幾勢的方法。

都是久經廝殺之人,再自信自己可勝,也不會放棄一點優勢,這也是共通之處。

是以當下,千喀邪大手一指,“卡邨,斬殺此將。”

“得令!”梵山戰將卡邨當即興奮領命,拎著一杆大刀,快馬殺出。

各國在這一點上,都有些共同之處,大軍之中,往往有一些個人戰力極為出眾之人,品軼不低,但是領兵不多,排兵佈陣什麼的,他們不管,可一旦上了戰場,那就打了雞血一樣,往往成為破敵、破陣的奇兵。

不需要他們別的,就要他們的敢打敢殺,要他們的武藝超群,去做鏖戰或者衝陣時的利器。

凌沺弄得一眾門客,便是同樣的存在。

而這卡邨,在梵山邊軍之中,也是同樣角色。

其領兵不過五百,卻是此地有名的悍卒,在曦虹原這片地域上,於兩軍之中皆有盛名。

當下其方一臨近稍許,呂摯便是將之認出,洶洶戰火,瞬間在心中沸騰而起,拖槍迎上。

對方是成名已久的悍將,而他不過近幾年才嶄露頭角,對方早已鮮少出營遊戰,雙方並沒有過交鋒,此間將之斬殺陣前,這個頭彩無疑夠些分量!

“當”的一聲,兩人迎面相遇,一杆大刀一柄銀槍,皆是後拖撩斬而起,猛烈撞在一處。

一擊之下,卡邨興奮神色愈勝,眼前這白袍銀甲小將,當真不俗!

兩人一刀一槍,皆是無再進之力,同時被這一擊擊打盪開。

然二人馬速未止,快速交錯而過。

下一刻兩人不約而同,一腿離鐙,在交錯而過之時,向著對方馬腹踢去,卻又在未至之前對撞在一起,同時身形踉蹌幾欲栽倒。

“殺!”

“哈呶!”

喊殺聲再度同時響起,卡邨擰身一刀近乎甩動發力的橫斬,掃向呂摯,而呂摯則是一杆銀槍刀身斜刺而出。

戰鬥伊始,便皆是殺招頻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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