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因緣際會(1 / 1)
當年的那場大火,讓吳文康背脊遭受重創。
整個下半身自那之後,便再無知覺。
雖然溪風商會遍訪炎洲名醫,可得出的結論皆是相同。
吳文康背脊傷勢嚴重,今生站立無望。
一個鍛造師,連站都站不起來,還談什麼打造器具?
自此開始,意志消沉的他,整日借酒澆愁。
雖然當年虞家的老太爺,十分同情李清風師徒二人的遭遇,並且也承諾,會讓他們師徒一生衣食無憂。
可當時的吳文康,正是三十不到的年紀,心中那股要強的個性,根本不允許他寄人籬下。
沒過半年,傷勢稍有緩解,他便捧著那讓自己抱憾的凌絕黑曜石,徹底離開了溪風商會。
雖然離開了商會,但吳文康並未直接離開炎洲。
而是在尚明府周邊的村鎮暫居了下來。
本來,這事也就算就此了結,如果不出意外,恐怕吳文康就會從此寂寂無名,在那座小鎮上了卻餘生。
可事情過去十年,意外最終還是找上了他。
隨著虞鴻博坐上虞家家主,當年的幾個師兄找到了吳文康,向他索要凌絕黑曜石。
雖然這黑曜石本屬於溪風商會,可當年虞家老太爺,在他落難後,曾明確表態,將這一枚黑曜石送給吳文康,算是對他聊以慰藉。
如今,陳元基三人找上門索要,分明是想強取豪奪。
吳文康氣不過,去找到虞鴻博理論。
可虞鴻博一邊倒的態度,卻是讓他的心,徹底跌入谷底。
自那日起,陳元基三人更是變本加厲,不但要吳文康交出黑曜石。
還必須把他從師父那學來的手藝,統統告訴他們。
可李清風當年並未藏私,他們師兄弟五人所學,並沒有任何差別。
陳元基三人因自己懈怠,不能領會其精髓,眼下卻要吳文康傳授技藝。
吳文康本就沒比他們多學任何手藝,如今又如何能教出新什麼花樣?
陳元基三人以為,吳文康也同李清風一樣藏拙,不肯把真本事顯露。
之後便不斷上門騷擾,讓吳文康煩不勝煩。
最終,為了免受那三人的冷嘲熱諷,吳文康決定迴歸故里。
託人走了些門路,在未通知任何人的情況下,隻身一人,悄無聲息地回到漢洲。
聽到此處,沈千機嘆了口氣。
想不到,這吳文康還有這麼一段經歷。
想來此事,就連虞玉軒和秦天霞也不曾聽說。
否則以那母女二人的心性,絕不會讓吳文康淪落至此。
可轉念一想,沈千機不免有些奇怪。
“吳師傅,憑您的當初本事,也應該有些家底,又怎會落得今天這步田地?”
“而您又是如何收單祁為徒的?”
吳文康先是給兩人把水斟滿。
隨後才開口解釋。
原本他在溪風商會供職多年,手藝隨不及他師父李清風。
但也是得了“錘仙”的真傳,商會中找他鍛造器具的生意,讓他也曾有過不菲家資。
可為了躲避那三人的糾纏,吳文康逃離炎洲之時,捨棄了近乎全部身家,才能讓他做到悄無聲息。
回到家鄉的他,用僅剩的一點小錢,在靠海的一處漁村,租了一間小院,準備找些生計。
可一個癱瘓之人,又是落腳在那麼偏僻的鄉野,哪裡會有人願意僱傭?
他帶來的錢財本就不多,刨去租房用去的銀兩,沒出幾個月,便到了捉襟見肘的地步。
正當他走投無路之際,租房那家的男人,看他一個殘廢實在可憐,又聽說他也曾以打鐵為生。
便讓他在自家鐵匠鋪中,幫他拉拉風箱,以此換些小錢,勉強度日。
而那男人就是單祁的父親。
當年他見到單祁,就覺得這孩子資質不錯。
十歲上下的年紀,就有著不輸十四五歲少年人的體格。
好奇之下,吳文康找了個機會,親自對單祁進行了測試。
他發現單祁無論是在體格,還是對鍛造的領悟,都是一等一的好苗子。
自那之後,吳文康便對單祁悉心教導,想要把自己一身手藝,係數傳給這個少年。
隨著單祁跟在吳文康身邊,手藝變得愈發純熟精煉。
單家原生意本並不熱絡的鐵匠鋪,也逐漸有了起色。
單祁父親在得知自家兒子跟隨吳文康學藝後,當時就備下拜師六禮,讓單祁投在吳文康門下,學習鍛造技法。
幾年時間,單祁便成了那漁村中有名的少年鐵匠。
可惜,他吳文康註定時運不濟。
就在兩年前,一個寒冬的夜裡,村民因用火不慎,導致村裡生了火災,接近四分之一的人家,都走了水。
單家的小院,也被裹挾在其中。
當時單家夫婦,為了照顧腿腳殘疾的吳文康,特意在鐵匠鋪附近,給他找了個獨門獨戶的兩間房,以便吳文康能來回方便。
而當天,單祁因為貪晚,就留在吳文康住處,這才讓他們師徒逃過一劫。
可單祁的爹孃,卻沒能逃脫厄運,被活活燒死在自家房中。
一場大火過後,單祁家的全部家當,都被大火付之一炬。
自此,師徒二人便沒了存身之所。
他也曾和單祁商議,就在村中找一處別家鐵匠鋪,打工為生。
可因為單祁當時已經名聲在外,其餘幾家鐵匠鋪,生怕他們師徒賺了錢後重新開張。
所以別家都不願收留他們師徒二人。
萬般無奈之下,單祁這才拖著吳文康,來這石碣城碰碰運氣。
後來的事,想必沈千機也都知道了。
單祁被寒霜鐵坊收留,沈萬霜給他們師徒安排了住處,從此單祁就加入了寒霜鐵坊。
沈千機聽到此處,心中也是嘖嘖稱奇。
若非他因為無名小鎮的耽擱,導致行程變更,他絕不會提前參加溪風商會的亮拍。
便不會因此見識到那凌絕黑曜石,更不會因此得知溪風商會當年的舊事。
若是單祁家沒有遭遇無妄之災,恐怕吳文康便會在那漁村終老一生。
沒有先前的種種,他便要和吳文康在此失之交臂。
哪怕這當中稍有偏差,他也絕不會和吳文康在此相見。
想到此處,沈千機心下感嘆。
人與人之間的因緣,當真玄妙無比。
想到此處,沈千機心裡萌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讓他對著吳文康脫口而出。
“吳師傅,既然你我在此相見,那說明你我兩人有緣。”
“現在我還有一事要問。”
沈千機眼神灼灼地看著吳文康。
“您想不想和李清風老爺子見上一面?”